便连忙将两手收回来,搭在王晏肩上,竭力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子,可惜也只是徒劳。
黛玉何等聪明的性子,都不用想,便也知道这是王晏故意在使坏。
又好气又好笑的在王晏肩上掐了一下,示意他老实点。
王晏接到讯息,果然姿势又安稳起来。
黛玉在背后微微撇嘴,绕过迎春不提,过了一阵,又说起探春来,王晏便又“气力不济”,惹得黛玉连连掐了他好几下。
迎春不能提,探春也不能提,黛玉有些愤愤地从背上盯着那张侧脸,眼珠子转转,又说起梨香院里那位宝姐姐。
果然是预料之中,又变得颠簸起来。
黛玉这下是真有些恼了,一时气急,张嘴就在王晏脖子上咬下去。
却又舍不得果真咬疼了他,只稍稍用了些力便罢。
又见已到了山脚,几个丫鬟正在山道入口等着,黛玉便轻轻捶打王晏后背,叫王晏放她下去。
待两脚落了地,后臀上却似乎还能感受到方才的触感,脚下便不禁又是一软。
只是这回却被紫鹃抢了先,一把扶稳了。
黛玉看着王晏讪讪地将已经伸出来的手又收回去,想着他方才在山道上几番使坏,又羞又恼,偏偏还有些想笑。
却不好当着丫鬟们的面多说,也只得瞪他一眼便罢。
王晏挨了一番眼神谴责,也并不以为意,只恨紫鹃未免太“细心了些”,便也朝紫鹃瞪了一眼。
可怜紫鹃蒙此“不白之冤”,竟无处去申,也只得赶忙把头低下,装作没有看见。
等王晏将眼神收回去,紫鹃方才抬起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到现在还面色羞红的黛玉。
她被红玉晴雯一路裹挟着朝前,将黛玉和王晏落在后头。
孤男寡女,况且又是早生情愫,还定了亲的...
便看着两个姗姗来迟,要说王晏下山这一路上行事如正人君子,紫鹃压根也不信。
更别说原本就是“靖安伯之心,路人皆知”的。
眼见黛玉眼神闪躲,不敢瞧她,紫鹃愈发笃定了心头所想,以为黛玉必是不知吃了“多大的亏”。
止不住的连连唉声叹气,叫黛玉羞愧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才好...
第254章 邢岫烟
眼见紫鹃这般做派,黛玉本已是“羞愧难当”,更愈发要“无地自容”起来。
王晏斜她一眼,本就“不满”这丫头方才扶得太快,却叫自己没了机会好再去“献些殷勤”。
又见她这样作怪,便伸手一个暴栗扣过去,口中问道:
“紫鹃你叹气做甚,莫不是又饿了?饿了就去问雪雁,一准有东西吃。
与你家姑娘叹气做什么,你家姑娘身上可没藏点心。”
紫鹃头上一痛,本就疑心黛玉必是被占了便宜的,如今又听这话,更只当王晏已经连黛玉身上的东西都摸清楚了。
一时间简直欲哭无泪,陷入到了自己作为丫鬟,“护卫不力”的深深的自责中去。
更“怒从心头起”,胆气一壮,也不怕王晏的凶威了,愤愤不平的盯了他好几眼。
黛玉见紫鹃这般情态,自然也知她在想什么,却不能叫紫鹃就这般“误会”了去。
拉着紫鹃的袖子跑到一边,说了好一阵,紫鹃方才半信半疑,只是自家姑娘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得作罢。
苦口婆心的小声劝道:
“姑娘,非是我这做丫鬟的多事,姑娘再是与晏二爷情深义重,成亲前也不能由着他胡来,却叫姑娘吃亏。”
黛玉想着方才山道上的事,只觉身上一阵阵的发烫,更是羞惭无地,红着脸连忙道: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这我自然知道的!哪里还劳你来交代。”
眼见天色并不算太晚,王晏四处看看,便道:
“天色尚早,既已下山,倒不急着回城,不如就在城外走走,散散心如何?”
黛玉一向也少有这样的机会出来游玩,也不大情愿舍得回去,自然点头应承。
就连紫鹃这会儿子也没了方才“伸张正义”的胆气,低着头不吭声。
如今时节,正是春耕已过,夏收未至。
离着这山脚下不远,不过三四里路,便有一村庄。
内有几十家民居,周遭一片农田,此时尚未到农忙之时,田野间一片绿意。
四境辽阔,一阵清风拂过,便掀起阵阵绿色的波浪,稻禾起伏间,不时现出几道人影。
黛玉更少见此景,虽以往拘束于闺房之中,也读过几篇描写农家的诗文,只是与眼中所见,到底大有不同。
一时间只觉心胸开阔,连身子骨都轻松了几分。
众人便就在这田间小道上随意走动散心,稻禾的清香伴着微风飘荡开来,叫人心旷神怡。
黛玉因先前已吃了亏,况且又有紫鹃在一旁看着,也不好再往王晏身边凑,只前后隔着一步,并叫紫鹃跟随。
大抵也算是划下一道不能逾越的“楚河汉界”来。
王晏更深知步步为营的道理,也不再做刺激她的事,只时不时扭头来说说话,叫黛玉渐渐又放松下来。
约莫逛了一个时辰,众人正在一田垄上散心,前头不远处稻田里,却陡然钻出来一位女子。
这女子一见自家田间来了这样多人,倒愣了一愣。
也不说话,只又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将这道路给王晏等人让了出来。
待走近几步,但见这女子头上只有一根旧铜簪束发,别无旁的首饰。
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浆洗得倒十分干净整洁。
上衣袖口和肘弯处打着几道补丁,专挑了颜色相近的旧布去缝补,因而并不显眼。
只是下半身长裤卷到小腿上,显出来的一小截,便显得纤细修直,骨肉匀停,莹润如藕。
因田间多有淤泥,舍不得穿坏了鞋子,此时还赤着脚,只是足上多有泥土,一时倒不能见着什么好景色。
年岁也并不大,虽是农家出身,面上倒甚为白净。
又半点不施粉黛,手臂间挎着个小竹篮,便自有一股天然的意趣。
这女子感受到王晏打量她的眼神,也微微抬起头来瞧过去,虽见王晏等人衣着富贵,也神情自然,并不局促。
只在王晏若有若无的朝她腿脚上瞄了一眼的时候,似乎才微微蜷缩了一下脚指头,稍稍显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怯来。
王晏朝她笑笑,步态悠闲地走过去,这女子本就站在道旁,以为他要过去,又略弯了弯腰,再后退一步,以示避让。
待孰料王晏却在她跟前停下,往她这边略凑了凑,隔着一步的距离,带着些淡淡的笑意,开口问道:
“这篮子里装的什么?”
他这一开口,倒叫这女子有些错愕,诧异地瞧了一眼,才确认面前这贵人果真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虽并不认识眼前这人,可一看王晏这身衣着,便也知非富即贵的,自然不能不答。
略顿了顿,便将篮子取下来,双手捧着往前递了递,好叫贵人们看得清楚,口中答道:
“只是些田螺鱼虾,方才从田间拾的,倒不算什么好东西,贵人若看得上眼,便请拿去。”
江南之地,早也有往田间养些鱼虾,以防虫害的传统。
王晏扫了一眼,但见里头果然多是些田螺,还有几条鳝鱼河虾,此外竟还有一条不大不小的黑鱼。
诧异得朝着女子瞧了一眼,取笑道:
“这条鱼也是拾的?那可果真可以称得上是宝地了,姑娘好本领。”
这女子听他打趣,难得显出几分羞涩道:
“不过是设了些捕鱼的陷阱,这边的孩子,多少都会些,叫贵人见笑。”
黛玉也凑上来瞧,眼见那鱼在篮子里摇头摆尾,显得很有活力,也觉得有些野趣,赞叹道:
“果然人皆有所长,我却没有这样的能耐。”
黛玉如今也早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儒衫,举手投足间尽是女儿家的娇俏,这女子得她夸赞,也只是客气的笑笑。
王晏果真将那篮子接过来掂了掂,笑道:
“这些鱼虾,你若给我,我一时也处置不来,正好一路走来,亦有些饥饿。
想来姑娘既然在此,必是本地人士,我们也懒得再远走,倒不如就辛苦姑娘,为我们随意做几道菜来如何?”
黛玉微微扭头瞧他一眼,却也不多问,只由得他来做主,那女子也呆了一下,被王晏这番自来熟的举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只是贵人相邀,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却又不知是福是祸的,虽看着王晏十分和善,未必是仗势欺人的脾性,也难免略显出几分紧张道:
“贵人有命,自当遵从,只是寒舍简陋,恐有辱贵人尊体。”
“这倒无妨,所谓贵贱之分,不过因人而异,况且人皆食五谷,金银之物虽丰,不过外用,岂可贵物而贱人。”
黛玉虽出身名门,本就十足富贵,听着这话,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以为原本就该是这般道理。
那女子也又诧异地多瞧他一眼,轻轻一笑,方才那点紧张略微消散开来,屈膝一礼道:
“既如此,请贵人们随我来。”
说着便伸出手来,想将篮子接过去,王晏却并不给她,只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她到前头带路。
这女子也只得遵从,行过一处小溪,便大大方方坐在草地上,濯尽足上泥土。
便见细腻粉嫩,圆润玲珑,果然天姿禀赋。
虽然礼节上常言,女儿家的足趾,本是十足隐私,断不能给外人瞧的。
然而归根结底,却也只有饱食终日的人家,方才能有这样的讲究。
似田间乡女,却要以生计为先,实在也计较不得的。
黛玉素来聪慧,虽她自己断不敢做这般举止,却也明白这般道理,自然不以自己的要求去约束。
眼见这女子如此,也并不见怪,反倒因见她落落大方,毫不忸怩,还多添了几分欣赏。
更已忘了先前的警惕,又不自觉地凑到王晏身边来,随手折了个草茎,伸到篮子里逗弄鱼虾,与这女子问道:
“听姐姐先前说话,姐姐原来读过书?”
这女子穿好鞋袜,便起身来,微微侧过身子,一边在前引路,一边恭敬作答道:
“不敢说读过什么书,不过是跟着山上的师傅们,看够几本道经佛卷,因而能认得些字。”
黛玉便赞叹道:
“看姐姐这样的气度,虽居村野乡径,却连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未必能比,可见这才是真正能把书读透了的。
姐姐是叫什么名字?我们正从山上来,姐姐是跟着哪位师傅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