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京师朝堂之上便一度争吵得尤为激烈。
尤其许多文官,更直接指斥王晏阿谀上意,严酷少恩,乃是置国法于不顾。
叫皇帝当廷就变了脸色,反而要赏。
直到大明宫里传出话来,方才定了王晏此番“虽有薄功,难掩其罪”的调子。
于是收回钦差身份,并令王晏降了一级爵位,罚俸三年,以示惩戒,这事情才算有了定论。
至于那满池骸骨,千里相隔,传到京师,不过成了轻飘飘的几句话,自然也没什么人在意了。
王晏对于爵位一事,更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天下之事,岂有尽得其利的。
他此番已获利颇丰,不说这钱庄一事,不过将将开头,单是从此在天下盐利中所能搅动的分量,已是一笔难以言喻的好处。
况且又断了大明宫里一条财路,才只这些后果,甚至比他想得还轻了些。
毕竟好歹还保住了个伯爵的身份呢。
看来皇帝到底是觉得他这把“刀”锋利好用,舍不得眼下就给丢出去摧折了,估摸着总还要“物尽其用”才是。
而且像这些皇帝能还得起的“债”,亏亏赚赚的,也难计较明白。
以他对如今这位皇帝一贯擅用“权衡之道”的秉性了解,回京之后,若还有什么下文,也实在是说不准的事情。
第241章 雪雁“一计害三贤”
等晴雯笑吟吟的推门进来,就看见王晏正懒洋洋的趴在软榻上。
一看见她,便笑着同她招手,唤她近前。
晴雯自来扬州,虽然听说了些,然而以她的见识,也实在不明白王晏究竟要办的是什么大事。
只是作为王晏的身边人,便也常见王晏近来神色间多有冷峻之色,有时甚至也难免显出几分疲惫。
但如今可好了,爷整个人瞧着都松快起来。
晴雯看着,便也觉得高兴。
凑到自家爷的跟前去,用手指捻了颗橘子,殷勤的剥了皮,喂王晏吃了一瓣,还问一句:
“雪雁刚刚在路上才送来的,说是给我,爷吃着可甜?
我是听说这南边儿的橘子,就比北边的好些。”
王晏口中咀嚼几下,果然大点其头,言滋味甚美,不忍一人独享,忙叫晴雯也赶紧尝尝。
晴雯本来也不同他客气,笑嘻嘻的便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
旋即面上的笑容一苦,挺翘的鼻子都被酸得皱起来,赶紧趴到窗口吐了,转头却见自家爷在那里哈哈大笑,也忍不住气笑道:
“我就说雪雁那个馋嘴丫头怎么舍得送我!
这橘子酸成这样,亏得爷也能吃得下去,难道就为了害我一回不成?”
便气哼哼的将手里剩下的橘子往盘子里一丢,王晏见她故作“生气”,也不在意,只哈哈笑着将晴雯往自己怀里一揽。
等她自己熟练的调整好了位置,不过随意两句好话,便也就哄好了。
“外头热热闹闹的,又在做什么?”
“说是来了圣旨,给林老爷的,前院里忙着摆香案呢,爷要不要去瞧瞧?”
王晏便索然无味地摇摇头:
“不去,总归不是又要给我罚俸降爵的就罢了。”
一说起这事,晴雯顿时便又气恼得不行,看着比王晏自己还怄得狠些。
皱着眉头,恨恨地使着小性道:
“定是又有那起子小人四处说爷的坏话!
爷好好的办着差事,连林老爷都说爷办得好,怎么不但不赏,居然还要受罚,这是什么道理?”
王晏便笑着将晴雯往怀里紧了紧,身体贴在一块儿,磨磨蹭蹭的。
“香菱她们呢?怎么就你过来?”
“都跑到前头瞧热闹去了。”
“那你怎么不去?”
“哼~~嗯~又...又不是给爷的圣旨,我去什么?没得白白给人磕头。爷的差事是不是办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回京里去?”
王晏便腾出一只手来,拨弄两下晴雯粉润可人的小嘴儿:
“这倒不急,又没圣旨催我回去,上赶着做什么?
盐法新改,只怕京里还得吵一阵子,咱们不必凑这些热闹。
况且我估计林大人忙完这事,也得回京述职升官儿去了,到时候干脆一块动身,正好趁着如今空闲,爷带着你们在江南转一转如何?”
晴雯果然便十分高兴,只忙往小腹上一捂,隔着衣裳把手按着,不叫自家爷作怪,好歹先容她把话说完:
“这可是爷自己许下的!都是江南好,我瞧着扬州都已经挺好的了,只是不知道其他地方又是什么样子。”
王晏自然没有食言的道理,正待接着忙他自己手上的事情,又见香菱也找过来,满面含笑,脚步雀跃。
这也是“老熟人”,便没什么好顾忌,王晏依旧“我行我素”,勤勤恳恳的忙活,全然不为外物所扰。
只是见香菱高兴,方才笑问道:
“什么事,叫你这样乐呵呵的?”
香菱对眼前的光景果然也见怪不怪了,听见王晏问她,便也到跟前坐着,笑嘻嘻道:
“前头才来了圣旨,要给林老爷加官呢。咦?这剥好了的橘子怎么不吃?”
说着便自己拿起来。
两个坏人对视一眼,皆不去拦着,王晏只又问道:
“倒不料给林大人加官的旨意来得这样快,不知是升的什么官儿?”
香菱也被酸的眉头直皱,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轻轻“嘶哈嘶哈”的喘着气:
“听...嘶...只听见是个银什么大夫的,我也听不懂了。”
王晏便了然的点点头,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的文官散衔。
林如海原本的兰台寺大夫才只正五品,这下倒是连升三级了。
不过想林如海在扬州十年艰辛,这般升迁,倒也并不算过分。
虽说散官不过是关系着俸禄待遇一事,与差遣本职无涉及,但既已先升了散官,看来林如海此番回京,果真是要大用了。
三品的文官,而且以林家四世列侯,在官场的门第经营,便也足可以称得上是一方大员。
就是不知道之后是仍在督察院,还是转入六部,亦或是依旧外放,升个巡抚按察...
好不容易等香菱被酸得缓过气来,晴雯仍窝在王晏怀里,虽是被自家爷折腾得身上都没了力气,却仍伸出一条长腿来,拿脚趾往香菱屁股后头轻轻拧了一下,忍不住笑道:
“呆子,那橘子那样酸,你非吃它做什么?”
香菱也懒得躲,总之又不疼,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都是剥好了的,要就这么扔了,不是可惜?”
这丫头如今在王晏跟前,衣食无忧的,只是到底以往过了好些苦日子。
平日里晴雯她们相处,虽从来也不小气,只独独在吃食上最舍不得,晴雯说过两回,见实在扭不过来,也就罢了。
如今听她又说这话,更连连摇头。
正待再打趣几句,红玉也笑着进来,先往榻上缠在一块,衣衫不整的两人瞧了一眼,便干脆道:
“修武方才找来,就在前头,说是有要紧事报给爷知道,在二门候着呢。”
王晏只得依依不舍地起身,就近拿一壶茶往手上泼了泼。
正往外走,又被晴雯死命拉着,非得擦干净了,才肯放人。
等王晏离了屋子,晴雯眼珠子一转,将桌上的橘子又剥了一个,顺带手的作势就递给红玉,笑道:
“红玉,爷说要带我们在江南转转,你可知道要去哪里?”
红玉狐疑地看了一眼无事献殷勤的晴雯,心中警铃大作,压根也不去接着,随口道:
“这我如何知道?爷既这样说,你先帮爷把东西收拾着就是了,别回头落了什么。”
说着便也不在这里多待,又往郑、施两位姨娘跟前去。
她要学的可还多着呢,难得有现成的“师傅”在跟前,正是该“上进”的时候,才没工夫跟晴雯在这里耍心眼子。
晴雯眨眨眼睛,见红玉竟不上当,瞅瞅手里的橘子,拿起来凑到鼻子跟前轻轻一嗅,便被一股酸气熏得差点仰倒。
左右看看,就将那橘子若无其事地往香菱手里一丢,便也赶紧跑开。
只留下香菱在屋子里,耷拉着眉头,欲哭无泪。
苦着脸瞅着手里的一个半橘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正好瞧见紫鹃从窗外经过,便眼神一亮,忙喊一声,跑近前去。
将晴雯方才剥的那个递过去:
“紫鹃,你吃不吃?这个可甜呢!”
紫鹃看看她手上拿的,也只得用怜悯的眼神瞧了香菱一眼。
毕竟雪雁那丫头买的什么成色,她哪里还有不知道的,早都已吃过亏了。
便用跟哄孩子一般的语气哄道:
“甜你就多吃一些,姑娘喊我有事呢,我可先走了。”
说着也赶紧跑掉。
等人全都没了踪影,香菱“嫁祸”失败,只得苦哈哈的望着连只拿在手里,似乎都已经在直泛酸气的橘子。
不大想吃,却又实在舍不得糟践了东西。
一番天人交战,到底还是皱起小眉头,小心翼翼的先从那颗完整的橘子上剥下一瓣来。
万一这个果真是甜的呢...
待做足了一番心理建设,便闭着眼睛,鼓起勇气,往嘴里一塞。
旋即便猛然打了一个寒噤,整张小脸儿皱了起来,分明竟比前头那个还更酸得厉害些了。
...
“你说谁?秦钟?”
王晏自然不知丫鬟们之间如何“勾心斗角”,自领着修武进了书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