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实在不曾预料到能有今日之举!
心中着实有几分感动,倒也不去退还,只将这匣子收了,笑道:
“既如此,我只当姐姐在我那生意里头入了一股,如何?”
王熙凤最后巴巴的望了那匣子一眼,眼中分明极是不舍。
又只道他小小年纪,哪里就会做什么正经生意了,闻言好笑地点点头,随口答应一声便罢,并不真当做一回事。
正说着话,却见平儿唤了一声,说是“琏二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果然见一青年推门而入。奇道:
“大白天的,掩着门做什么?”
只是转眼一瞧,却见屋内除了自家媳妇,竟还有一男子。
贾琏晓得自家媳妇的烈性,倒并不疑凤姐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一时也难免吃惊,有些迟疑地望着凤姐。
凤姐儿也瞪他一眼,起身迎上前,替贾琏将披风解下来搭在架子上,口中埋怨道:
“又是从哪吃酒回来的?昨日寻你一天也不见人,这是我王家的兄弟,名叫王晏。
老祖宗安排着叫他暂时先住在府上,给宝玉做个伴。往后有什么事,你好歹多关照些。”
贾琏眉头一松,连忙抱拳迎了两步,满脸笑道:
“诶呀!怪道我才回府,就到处听下人说府里来了位王二爷。
晏兄弟这身气度实在不凡,也怪不得老祖宗喜欢,可用过饭了?这就叫人摆饭,你我兄弟也喝两盅。”
凤姐听着眉头一竖,连忙拦着:
“才回来又要喝!干脆你自己泡到坛子里头去,也别害他!”
贾琏被凤姐凶了一句,只好讪笑两声,倒也并不生气。王晏也忙道:
“琏二哥也是一番好意,只是二哥才饮的酒,今日便罢了,不如且容我打听几日,弄明白这京里可有什么好酒菜,再来请琏二哥吃酒。
只是正好撞见琏二哥回来,择日不如撞日,弟这里却有两件事,想请二哥一个主意。”
贾琏听他说得客气,便往椅子上一座,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笑道:
“且说就是了,便是看着你姐姐的面,难道还有什么不应的?”
王晏便道:
“弟初来京师,人生地不熟,不自量力,倒想着不如置办几处产业,好赖也挣几两银子。
先前曾跟人学了两手烧瓷的好技艺,只是寻常引火之物是用不得的,得用些硫磺,却又不大好买。
再者也欲酿些酒水来卖,总得有官府公文才好。不知琏二哥可有什么门路?”
贾琏听他说完,哈哈笑道:
“这算什么?不过一句话的事情罢了,过几日你再来,我拿批文给你。”
王晏大喜,又连连谢了几回,便辞别回去。
待他走了,凤姐儿便端了茶给贾琏醒酒,她方才听王晏说得认真,也不免稍稍挂心,此时便不忘叮嘱道:
“你既答应,好歹记在心里,总是自家亲戚,也不算外人,可别叫我丢了脸面。”
贾琏自是点头:
“这也用你说,明日我便往衙门里跑一趟就是了,总不过三五日的工夫罢了。”
一口将茶饮尽,正要歇着,又见灯火葳蕤,照得自家媳妇着实美艳动人,恍如神女。
难免起了亲近之心,便要伸手去拉凤姐。
凤姐儿闻他这一身酒气,却不大乐意,自是推拒拦阻。
正在嬉闹,又听得大老爷差人来了,凤姐儿才脱了身,问是何事,那下人便赔笑道:
“大老爷吩咐,叫奶奶从公中再支三千两银子来,说是要抬一房姨娘,虽不讲什么体面,好歹也得添置几件首饰,请奶奶行个方便。”
凤姐儿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勉强压制着火气,扯出些笑来:
“这可真是好事,但不知又是哪家的姑娘,且容我先报给太太明白。”
那下人便道:
“奶奶不必去,这新姨娘不是别人,正是大老爷房里的丫鬟,太太那头也知道了,只叫奶奶酌情处置就是。”
凤姐闻言,心头愈发起了一股子无名火。
说来如今贾府里头,大房贾赦,因贾母不喜,赶到东跨院里去住,眼下却正是二房掌着府中大权。
可祖传的爵位却还在大房身上,这又不是贾母能做主的,因而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偏巧凤姐儿便进了门,做了大房媳妇。
凤姐与王夫人同出王家,又是亲亲的姑侄,王夫人便叫她代管,做了这当家媳妇。
因此似这等事,往往王夫人便不出面,只把担子往凤姐儿身上去压。
可那贾赦却是凤姐儿的正牌公公,叫凤姐儿又怎么拦得住?
心里头权衡一番,也只好强笑道:
“既如此,我这里岂有不乐意的,只是近来府里开销颇大,公中也紧张得很。
既是自家出身,三千两一时倒不凑手,只好叫秋姨娘受些委屈,不若且支一千两去,改日我再去给她陪个不是,倘实在不够,那时我再四处凑凑,好歹叫大老爷满意就是了。”
那下人也不与她争执,堆着笑道:
“奶奶这般说,小的自是原话去回。”
凤姐儿点点头,叫平儿拿册子记了账,便取了银子给他。
待将这人打发了,凤姐儿越想越气,连带着看贾琏也不大顺眼了,把账册往桌子上一扔,冷笑道:
“大老爷好福气,单是这半年里,这都纳了三房新姨娘了。
倒叫咱们这些做晚辈的,将来也不怕没个尽孝的时候,又省得库里的银子都发了霉,也是一举两得的苦心。”
贾琏听得尴尬,白白的遭了无妄之灾,也不敢说自家老子的坏话。
又见自家婆娘一脸的横眉冷对,心里那股子火也熄得干干净净,自卷了铺盖,躲去书房里歇着去了。
凤姐儿也不留他,眼看天色将晚,随便垫了两口吃食,又忙赶着要去贾母跟前服侍。
只是掀开帘子,还没等迈步,一阵夜风吹来,却叫她胸口处微微一冷。
凤姐儿忙低头一瞧,才见自己前襟不知何时敞开了一块,竟泄了半点春光。
赶紧收拾妥当,面上却微微一红,好在夜色里瞧不大清楚,只隐隐听见她咬牙羞啐了一声:
“小混蛋!”
第30章 晴雯:我就是死了,也要清清白白的死!
待王晏回了自己住处,晴雯见王晏不曾留在隔壁用饭,又瞅着时辰不早,也赶忙提着食盒往厨房里去。
贾府里这些下人,一向惯会捧高踩低,又个个会私下打听,晓得王晏与凤姐儿的关系,深知凤姐儿厉害,不敢得罪,尽挑了好的给她。
晴雯便大为满意,正往回走,行至半道上,忽听得身后有人唤她。
待扭头去瞧,却见是宝玉,便忙停住脚,不敢怠慢,笑问道:
“宝二爷唤我做什么?”
宝玉一路小跑,三两步便近前,险些撞到面上,叫晴雯忍不住稍稍皱了下眉头,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
原来自昨日贾母将晴雯赠给了王晏,宝玉便时时惦记着,连今日在族学里与人玩闹也没了精神。
好不容易捱到回了府,又忙寻人打听,才知道晴雯如今改了新名字,竟觉愈发合了自己心意!
更忍不住起了痴念,心中暗道:
‘晏二哥虽也有好风仪,只是又如何能体会女儿家的柔弱可爱,多半只将她做个寻常丫头使唤,岂不是白白糟践了?
虽是老祖宗的意思,却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不如我去寻晏二哥,不拘用三个四个的,只将她换来,也是我的心意,老祖宗也不会拦我。’
因而拿定了主意,正要来寻王晏,刚巧路上已先撞见晴雯,便又转念一想:
‘倒不妨先与她说过,叫她自己先心里知道,也省得临了才唐突了。’
因此赶忙来追,晴雯见他光看着自己不说话,心头渐渐不耐,又恐手里的饭食冷了,坏了王晏胃口。
便直接出言催促道:
“宝二爷可究竟是有什么事吩咐?”
宝玉忙回了神,虽脸肿得跟猪头一般,也依旧神采焕发,眼里都见着光,急道:
“晴雯,我去寻晏二哥,要了你到我院里去,你看可好?
只要晏二哥答应,肯放你过来,我院子里头也有几个好的,任他要谁,我也给他!”
他自诩最是怜花惜玉的,只道丫鬟们去了他那处便都是享福,以为再没有不肯的。
却不料晴雯听着先是一愣,继而竟勃然大怒,雪白的脖颈上挣出青筋来,气红了眼睛,手指着宝玉斥责道:
“宝二爷这话好没道理!老太太把我指给了晏二爷,晏二爷既然没有赶我,我便当下就死了,也还是晏二爷的人!
只要晏二爷没有点头,纵是老太太再来要我回去,我也不能答应!
宝二爷如今来说这话,可是以为我晴雯是个三心二意的性子!
宝二爷若要我服侍,自去寻我家晏二爷商议!
就...就是晏二爷果真点了头,我也只从这井里跳下去!却不能叫人以为我晴雯是个一心攀高枝的!”
言罢,愤愤地剜了宝玉一眼,转身便走,独留下宝玉一个人呆在那里发愣,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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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晏坐在书房里头理账,一时也正琢磨着,不如寻个内助。
只是待将香菱和晴雯两个都想了想,却只好苦笑着作罢。
就这两个丫头,一个娇憨太甚,一个又性烈如火。
哪一个也不是能主事的人。
正在苦恼,又见香菱急慌慌的跑来,拉着王晏的袖子,只道晴雯哭了。
王晏听得一愣,便忙起身去瞧,果然见晴雯站在桌前,一边从食盒里头摆饭,一边气哼哼的不停抹眼泪。
摆一个碟子,就擦一下眼睛,还怕眼泪滴到菜里头去。
袖子都哭湿了,挺翘的鼻尖都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受了多大委屈。
王晏看她一眼,一时间既好奇,也有点心疼道:
“莫不是叫谁给欺负了?跟我说说,单你自己在这哭,难道就消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