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79节

忠顺王听得这话,微微点头,却叹了口气,面上大有感慨之色:

“想那荣宁二公,何等英雄人物,怎料得后辈子孙如此不肖,真叫本王唏嘘。”

说着还抬手擦了擦眼角,眼看着龚正,语重心长道:

“本王是素来敬服老宁公的人品高洁,世人景仰,而今其子孙不肖,实在有损老公爷的英名。

本王瞧着,实觉心痛,万般无奈,也为其后事考量,也只得替老宁公清理门户了。

可说来老宁公过世已久,想他如此豪杰,后辈如此行事,莫非是有人挑唆?也该细细查问才是。”

龚正便连忙拍马屁道:

“王爷一番苦心,实在叫下官叹服,便是老公爷泉下有知,也定会因王爷这一番心意感激肺腑。

至于是否果真有人挑唆行事,下官一定细细去查,定叫那贾蓉吐出实情来。”

忠顺王则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打发了龚正下去办事,只留他跟长史呆在后堂里。

默然半晌,忽然便往椅背上一倒,抱着自己的肚子,志得意满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贾代善!贾代善!你也该料不到你贾府会有今天!

看本王先扳倒了这宁国府,再慢慢拆了你的荣国府!

好一个军法如山,大公无私的贾代善,本王一定...一定替父王好好答谢你...”

......

次日里,果然见大理寺卿上奏条陈,言既说贾珍之死有异,必要挖开坟茔,开棺验尸。

果得皇帝准允,遂由大理寺亲自分拨人手,果然好不耽搁,便上山将贾珍坟墓刨开。

砸碎棺椁,割裂尸身,剖出骨殖,几如寸磔。

只稍取一二发黑腿骨做了罪证,便将其余如同烂肉一般的尸体弃之不顾,更不重新装殓。

贾母闻言,不免悲戚流泪,贾赦贾政等亦未敢争辩,只得在心中唏嘘悲叹。

待至入夜,也不敢大张旗鼓,只趁夜遣了下人上山,重新收葬。

那下人本就惧怕,又无人监看,更不肯用心,果然只将贾珍残余尸身,拿了草席一裹,随意挖了个浅坑埋了。

如此虽只怕早晚难逃野兽口中,眼下也再无人能顾忌得上了。

这也罢了,终归贾珍已死,然大理寺既得罪证,便不容贾蓉抵赖,当即用刑逼问。

贾蓉本无刚强,又拘于牢狱之中,日夜惊惶,不过稍受皮肉之苦,虽不敢认弑父之罪,旁的却什么也顾忌不得,果然尽如忠顺王之意,肆意攀咬起来。

连着东府亲旧,亦多遭其害,被趁势捕拿。

朝野哗然,风声愈急,贾府亲近下僚,为免遭贾蓉牵连,亦渐有离心离德之景。

第192章 追索贾赦

贾蓉被吊在檐下,上头一根绳索垂下来,只将他两根拇指绑着,脚下垫着一块方砖,却只能容脚尖轻轻点着,整个人都拉得笔直。

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分明记得还正在与偕鸾佩凤嬉戏,忽然就听得前院里一通叫喊。

旋即官差就闯进来了,如入无人之境。

贾蓉当即便想要逃,却被自己褪到脚踝裤子给绊倒在地上,然后便被人按住,就这么衣衫不整的枷出府去。

但他也顾不得旁人如何耻笑了,一路被下了刑部大牢,然后就被人拽到这里来吊着。

他也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起初只觉手臂腿脚有些酸胀,并不算多难过,还暗暗松了口气,只道还熬得住。

没过一会儿,两根拇指便全身刺痛发麻;再往后,便连浑身上下也都痛麻起来,全身的筋肉都开始打颤,两根拇指更是剧痛难忍。

到得此时,贾蓉觉得浑身上下的皮肉都好像剥离了下来,稍有一点动弹,便觉得锥心刺骨,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痛得恨不得干脆死过去才好。

起初咬死了不肯认罪,然而不到半天工夫,便已是旁人要他怎么说,他便怎么说了。

也只有按着问话之人说得交代,他脚底下才能多一块方砖垫着,好歹松快一些。

此时难得有些放松时候,贾蓉面色有些呆滞的望着从砖石缝隙里透出来的天光。

他已有几日不能入睡,此时整个人都分明已有些恍惚起来。

这是第几天了?

那坛子酒我分明亲手砸碎了的,焦大怎么会有呢?

我若不认罪,他们难得果真能杀了我?

府里怎还不曾来救我?

我是东府之主...我是东府之主...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牢门上的锁链哐当一响,便被人打开,便有两个牢头走进,手上提着一桶,见了贾蓉,便嘿嘿笑着戏谑道:

“贾将军今日瞧着,比昨日更添几分神采了,请贾将军开开尊口,咱们哥俩也好伺候贾将军有些饭食,免得回头将军怪咱们俩个照顾不周。”

贾蓉眼神微微一动,见了两人,便猛地打了个摆子,神色间十分畏惧,见了两人手上木桶,却只得强挤出讨好的笑来,微微长大了嘴巴。

这两人便上前一步,只是才刚迈开腿,又忙退了回来,责备道:

“将军虽是贵人,也未免太不拘小节了些?怎的又屙在身上了?”

贾蓉被吊在此处,手脚皆动弹不得,又如何能解手方便?

这两个牢头也本就是为折磨他,更不肯相助,偏偏每人里还往贾蓉口中强塞各种放馊了的饭菜,只要他不死就罢了。

故这些时日里,自然便溺堆积,皆兜在衣服里头,味道自然令人作呕。

贾蓉本已被烧灼得痛痒难忍,只觉皮肉怕都已经烂了,也无计可施,又听两人耻笑,也不敢哭泣,竭力往后缩了缩,拉扯得拇指又一阵剧痛。

“都是小人的错,都是小人的错,脏了两位大哥的眼,绳子系得太紧,两位大哥帮忙松些,帮忙松些,小人回头一定孝敬!”

这两人相视一眼,却都哂笑一声,拿了饭勺胡乱给贾蓉强喂了两口:

“这却不急,贾大人这般贵人,难得来此处,咱们若不尽心些,怕也怠慢了,只盼着回头贾大人出去了,说不得还念着咱们俩用心,多赏几两银子呢。

要说起来,这贾大人会审的日子也近了,可还有什么忘记了的,赶紧得说一说,咱们也好早日报到大人那里去,给贾大人求求情面。”

贾蓉连连摇头,流泪道:

“我...我都说了,旁的我都不知道了。”

这二人便叹息一声,俯下身来,要将贾蓉身下方砖抽走:

“看来贾将军记性仍不大好,总得咱们提个醒,才能想起事情来。”

贾蓉神色便又仓皇起来,连连扭动挣扎,却十分无力,哭喊着叫道:

“别...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还有...还有!

是贾赦!是贾赦!他从我府里拿了许多东西...你们听我说!听我说!啊!!!”

....

荣禧堂中。

天色不早,贾家几个主事人仍聚在此,连王晏也在这坐着,手里捧着碗茶,眼中若有所思。

贾政唉声叹气一阵,便道:

“刘大人这几日许是公务繁忙,我找去两回,皆不能寻见,也不知蓉哥儿眼下究竟如何了。”

贾赦听着,便嗤笑一声:

“什么忙于公务,不过是避而不见罢了,前前后后塞了多少两银子去,竟连蓉哥儿一面也见不着。

说来说去,那个什么刘大人,也不过就是个刑部的员外郎,又能济的了什么事?”

贾政闻言,面上便青一阵白一阵,终究还是没有还嘴。

贾琏也不敢参与到两个长辈的争执中,低声劝道:

“总归明儿便要会审,陛下前头下了旨,因蓉哥儿一案,关系重大,专叫三法司齐聚刑部,准京中各家堂下听审,以免冤案。

蓉哥儿既是无辜的,待明日审过,也就无事了。”

这话到了如今,其实连他自己也都不信了,这几日里不知都多少亲眷,平日里常往东府走动孝敬,如今全都遭了牵连,贾家也无余力搭救。

便果真贾蓉此番无事,贾家从此在勋贵当中,也是名声大坏了。

贾赦闻言,也哂笑两声,手指在袖子里摸着这几日‘俭省’下来的银票,干脆懒得接话。

都把东府的家底子败光了,还白白得罪了许多人,还救回来做什么?

倒不如干脆重立一个,说不定还有些转圜的余地...

贾母也闷不吭声的坐在上首。

事刚出时,她还想着走动走动关系,兴许能把贾蓉给保住,等听得忠顺王插了手,她便干脆也不抱这个幻想了,只想着要把爵位跟公府保住即可。

至于贾蓉,倘若果真时运不济,也只得随他去了...

虽已有了此番心理准备,此时又听贾琏说陛下特许各家堂下听审,反倒更平添了三分不安。

扫视一圈,默默叹了口气,向就坐在左手底下,气度沉凝,被贾赦贾政等反倒衬托得更加英武不凡的年轻人温言道:

“晏哥儿这些日子,为了我贾家的事,东奔西走,实在是受累。

只是既明儿公审,咱们家便不能没有人去。

府里的哥儿皆不中用,若晏哥儿明儿方便,我这老骨头也只好再托一回大,请晏哥儿明日带着琏儿一道过去一回,是好是歹的,总要看个分明。”

贾琏低头站在一侧,并不吭声,王晏在椅子上略弯一弯腰,便也答应下来:

“些许劳动,不值一提,既是老太太有吩咐,晚辈明日虽有些俗务,也可先推却了,便同琏二哥一道去一回,天色已晚,晚辈这便回去坐些准备。”

正要起身,却听得外头又喧哗起来,转头就见赖大又跑过来,语气仓皇道:

“老太太,官兵,官兵又来了!”

贾母听着头痛,恨道:

“东府里还有什么人叫他拿的!难道真要抄家不成!”

赖大梗了一下,却立在原地,哭丧着脸道:

“老太太...这怕不是往东府去的,这是往咱们府上来的了!听话里的意思,是要拿大老爷回去问话!现在全都在外头等大老爷出去呢!”

众人皆惊得猛然起身。

尤其贾赦,方才还在思量,有贾蓉前头的事在,若再重立下一个东府之主,又能得多少好处。

不想片刻之间,官司就落到他脑门上来了。

虽平日里显得骄横傲慢,如今才听了一句话,便已是面无人色,脸色苍白,竟吓得都打起结巴来,声音都尖细几分:

“找我做什么?找我做什么!珍哥儿又不是我害的!”

喊完一句,更干脆眼睛一翻,就作势要昏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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