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闹出来,自然是为了别的。
“西府动作虽然激烈,我料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归根结底,贾家的根基还在军中,文官里头未免薄弱了些。
如今既然已是三法司会审,单一个刑部,是保不住贾蓉了,况且我看贾家在刑部的交情,也未必就有多么硬实。
贾蓉此番必然无救,走投无路之际,我料他定要反咬我们一口,吴官心中也要有所准备。
确认忠顺王府插手进来了?”
修文刚吃了口菜,便忙点头:
“不错,跟何致书前后脚进的宫,这回大理寺也掺和进来,便是忠顺王的推手。
他老子跟贾代善有仇,早恨不得将贾家挫骨扬灰了,难得有这机会,岂肯放过。”
这也是当年一桩旧案,当年代善征北,上一代忠顺王也引一军为偏师,结果失期。
虽有亲王之尊,未以军法处死,却仍被代善重责五十军棍,当即打成了重伤,等回了京里,没几日便病死,两家从此便是血仇。
这些个事情,倒也不难打听,王晏自然早都清楚。
略略点头,微微阖上眼睛,心中琢磨着各方利益得失,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便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宁国此番生事,不说忠顺王定会推波助澜,连皇帝自己也不会善罢甘休。
虽要防着军中反扑,未必就敢一次将贾家往死里打,也定要顺水推舟,狠狠打断贾府几根骨头,才好换他自己的人上去。
咱们如今正是他‘自己人’,也不能错失了这样的机会。
只是这个皇帝薄凉多疑,又素爱行以帝王心术驭下之事,自诩英明神武,专爱叫臣子违心去顺他的意,方才觉得忠心。
戏虽然唱起来,究竟如何去演,还需仔细考量...
这几日你辛苦些,我料如今时候,锦衣军也正四处忙活着呢,这是条毒蛇,小心些,摸摸他们的底细。”
修文听着,微微眯了眯眼睛,也沉默地点点头。
自白莲教被铲除,领头骨干虽皆已身死,旁的却多有些入教不深,不过仗着一技之长,在里头为混口饭吃的。
眼见白莲事败,王晏又追索甚急,无处去躲,干脆便往地上一跪,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修文久在其中,自然心中有数,精心挑选了些,如今正都在他手里管着。
也算是“弃暗投明、洗白招安”了。
虽然人数上远不及锦衣军,只胜在隐蔽,压根儿也没外人知道。
王晏略略低头,瞅着手里那张纸条,密密麻麻写着贾蓉一案所牵扯的各方利害得失.
再认真瞧了一眼,便撕成碎片,丢进香炉里头去烧成灰烬。
眼看着贾琏正在底下路过,急匆匆往自己家宅方向去,微微挑了下眉头:
“既然已经寻上门来,我也该动起来了。”
...
贾琏正是被贾母亲自交代,来寻王晏求助。
如今贾家各处用得上用不上的关系,都不免被贾家寻上门去,王晏这个明摆着的‘贾府亲旧’,自然也躲不开来的。
不想及至门口,却被告知王晏去了城外大营,不免连连叹气。
正要赶回去回话,一扭头,就看见王晏正骑马回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不免大喜过望,连忙问道:
“晏兄弟可算回来了,蓉哥儿的事,你可听闻了?”
王晏也忙道:
“我正为此事赶回来的,有人去营里给我报了消息,我还不大敢信。
怎的蓉哥儿竟传出这等事来,这可不是闹着顽的!”
贾琏便咬牙切齿道:
“还不是那个该死的焦大,猪油蒙了心的狗东西!好好的诬赖到蓉哥儿身上!”
痛骂了几句,又赶紧拉着王晏的马缰道:
“老祖宗正急着来请晏兄弟过去,咱们还是快走,这事情可耽搁不得。”
王晏也无异议,遂与贾琏一道骑着马就往贾府去,等到了贾母跟前,未及见礼,贾母便紧着问道:
“晏哥儿,蓉哥儿的事情,你可有什么消息没有?”
王晏抬眼一看,就见贾母正歪在长榻上,满面焦急,面上发白。
鸳鸯跪坐她身后,正一刻不停的替她捶肩按头,额头勒住一道束巾,看着便知又是犯了头痛,不过强撑着罢了。
反倒是贾赦贾政两个,虽也都显得忧愁烦躁,却还比贾母轻松一些。
既听得贾母发话,王晏也干脆道:
“我今儿上午才去了营里,过了晌才从家中听了消息,一边往回赶,一边已叫人打听着,正得了些消息,要报给老太太知道。”
贾母便十分欣慰的点点头,面上勉强多了些笑意:
“我既知道,晏哥儿是个有心的,到底有什么?”
王晏便也先叹了口气,只开头一句,就将贾母惊得几乎原地跳起来。
“倒有几桩事,不知府上可曾打听明白,忠顺王府已经插手此案了,老太太可曾知晓?”
贾母当即猛地一晃,连头痛也顾不得了,赶紧坐直起来:
“这话可做准的?”
王晏便点点头:
“自然做准,三法司会审一事,就是忠顺王的手笔,刑部跟督察院也罢了,大理寺横插一手,本就是忠顺王的意思。”
贾母当即便觉眼前一黑。
贾家跟忠顺王府的仇怨,贾母再清楚不过的,这正是她丈夫当年耍下的威风。
若真计较起来,也算是“杀父之仇”,自然再难化解。
因而代善死后,贾家没了倚仗,便向来在忠顺王府面前退避三舍。
好在忠顺王府也谈不上有什么权柄,若要动贾家,连皇帝都尚且要三思而行,因而虽有些在所难免的摩擦,勉强这十来年也算相安无事。
如今到底是找上门来了。
忠顺王再如何无权,也是个顶尊贵的亲王!当今皇帝的堂兄弟!
这般火上浇油起来,叫贾家如何能承受得住?
连贾政也坐不住了,惊慌得舌头都有些打结:
“这...这话从何说起?蓉哥儿此案,也不与忠顺王爷相干呐!”
王晏也惊道:
“伯父竟果真还不知此事?左都御史何大人前脚进宫,后脚忠顺王也跟着进宫了,大理寺卿又跟忠顺王府素有交情,难道竟无人与伯父说起?”
贾政只得瞪大眼睛:
“我只道是因刑部与督察院争权,惹得陛下不喜,实不料还有此关节。”
王晏闻言,也略有些无语。
贾赦当下也慌了神,忙对贾母道:
“若果真如此,这就要坏了事了!咱们家与忠顺王府素有嫌隙,蓉哥儿要落在他们手里,只怕是要...”
话说了一半,便忙住口,然而贾母也早听出他的意思来。
若真叫忠顺王肆意牵扯起来,不但是蓉哥儿难保,东府衰微。
只怕连西府,也都难逃一劫了...
第190章 掌掴宝玉
“我道如何这回动作竟这样快,原来是有这番缘由...”
贾母惊吓一阵,到底还勉强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拐杖:
“晏哥儿可还有什么消息,也一并说了吧...”
王晏见贾母这样快就沉得住气,反倒略有些诧异,也点一点头:
“除了忠顺王府一事,此外,也打听得蓉哥儿如今正在刑部看押,那个焦大,据说是还在督察院收监着,皆不在大理寺手中,这倒是件好事了。”
贾赦闻言,冷冷一笑:
“的确是件好事,如今既明白那焦大就在督察院,这悖逆犯上的东西,老爷我要叫他死在那里头!”
王晏闻言,勃然变色,怒道:
“此事万万不可,当此时节,岂可鲁莽行事?
那何致书虽素与咱们府上没什么交情,可也与忠顺王府并无牵扯,若果真在台狱里头动手脚,这分明是授人以柄!
如此多事之秋,反倒将督察院给得罪死了,岂不是嫌事情还不够大!”
贾母原本已经点头,等听了王晏所言,又觉有理,忙打消了这心思。
有些失望的扫了在场几个贾府男丁一眼,这些人来来回回打听了半天,说来说去,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倒还不如这王晏两句话来得要紧。
便拉着王晏的手臂,连连感激道:
“到底晏哥儿见识分明,不然险些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又陡然发觉王晏竟还站着,连忙作势亲自引着王晏坐下,鸳鸯赶忙接手,不敢劳动贾母,更亲手沏了香茶来,算是替贾母言谢。
正才坐定,预备商议对策,又见宝玉可算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进门便问道:
“老祖宗,我在外头吃酒,听说蓉哥儿犯事被拿了去?这是怎么说的?”
贾母便忙心疼地把宝玉揽在怀里,怕他受风着了凉,又细心地替他把头上的汗擦干净了,却不跟他说贾蓉的事,只关切道:
“怎跑得这一头的汗,仔细受了风寒也不知道。”
宝玉只是笑笑,与贾母哄了几句好话,一时间倒像什么事也没有似的,倒显得其乐融融了。
待宝玉先将气喘匀了,贾母才将贾蓉的事情一说,宝玉果然大吃一惊。
他与贾蓉常有来往,贾蓉又一贯在他跟前奉承讨好,很得他的心意,因而乍听此言,便只是不信:
“这必是那焦大污蔑!前头我随凤姐姐去东府里,就曾听那焦大说胡话,怎么就为他几句话,就将蓉哥儿拿了?”
贾母哄道:
“蓉哥儿自然是清白的,不过叫他先问几句话罢了。”
宝玉却仍不满,发了性子,竟口中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