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19节

皇帝一去,里头太上皇却陡然面色昏暗,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竟都有些佝偻,待将手上帕子拿开,上头竟见有丝丝缕缕的血迹。

戴权忙上前去服侍,见此也大吃一惊,慌忙自一旁捧起一枚锦盒,自里头取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用温汤服侍着太上皇用了。

太上皇服了丹,不过片刻,面色便又红润起来,扯了扯本就凌乱的衣襟领口,似乎是觉得有几分燥热。

只是看着那一方沾着血迹的锦帕,到底脸色难看,沉声对戴权道:

“去一趟玉皇阁,朕这里丹药快用完了,叫张真人再炼些出来。

再替朕问问他,一个长生观,可果真足用?

朕服丹已久,日见精神,只是到底年迈,恐迁延日久,长生难期。

...朕有意在其左右再修两座偏殿,以求天意,不知供奉哪方尊神,也问问他的意思。”

第139章 史家

离着荣宁街几里开外,便有两座并立着的侯府。

也似荣宁府一般紧紧挨着,只是修建之时,京师丁口日繁,城中土地穷蹙,规制上便要小了一多半去。

两座侯府加在一块,大抵也还不及一个荣国府来得大。

待至下值,史鼐史鼎兄弟俩便一同还家。

史家在家三房,长房除留有一女湘云,已无旁人。

剩下二房史鼐,三房史鼎,各有一侯爵。

其中忠靖侯史鼎,更就在五军都督府中任职。

史鼐硬拉着自家兄弟进了家门,正听其言道:

“今日你们与兵部计议如何?若要发兵,需用多少兵马?”

史鼎瞥了兄长一眼,也没瞒着,直言道:

“正如许阁老所言,乱军虽号二十万,我看能战的,未必就有两万人。

况且粮饷有限,即便要动兵马,顶天也就出动万余人,若兵马太少,也怕有什么差错,且还不知道从哪支京营里头拨呢。”

史鼐听着,眼神便是一亮,喜道:

“若要一万兵马,粮饷岂不是至少也得有五十万之数?”

史鼎听着,也点点头,史鼐眼珠子一动,便笑道:

“我欲上疏自荐为帅,建此功勋,你以为如何?”

史鼎听着一愣,委婉道:

“二哥有报国之志虽好,只是毕竟不曾带过兵马,不如还是算了。”

史鼐便一皱眉头,不满道:

“料不过些许乱民,有什么难的。

咱们两家内里如何,你自己还不清楚?若不紧着这个机会,早晚连饭也吃不上。

自陛下登基,封赏日薄。

大哥这爵位自传到我手里,给他办了丧事,本就已空了大半,这么些年,要不是我好生经营着,只怕早也败落了。

你在都督府里,说是个后军都督,也不过是听着体面,又没个实权的,不过作个菩萨,旁人也不来孝敬,难道能比我好多少?

正好趁这个机会,若不捞上一笔,将来日子怎么过?

再说了,咱们兄弟俩,也总得有一个真正说的上话才是。”

要说起来,这保龄侯之爵,本不该在史鼐身上。

只是当年湘云之父,随贾代善征北战死,除了湘云一女,竟无子嗣承爵,不久其妻伤心过度,也一同病故。

太上皇彼时在位,怜其功高,又遗孤女,况再有贾代善亲上奏本恳求,方才未将爵位收回,只同财产屋舍,悉都转赐二房史鼐。

史鼐以往不过一介纨绔,虽得了爵位,也无权柄,不过是空有个名头,每年里除了俸禄赏赐,再有几个庄子之外,竟无多少进项。

便是学着别人家,置办下几件生意,也并不善经营。

偏偏又要维持侯府的脸面,不肯比三房稍差了。

如此积年累月,账面上比贾家都空得还要厉害些。

好不容易见着眼下这般发财的机会,哪里肯轻易舍弃了。

况且他虽被闲置多年,也并不以为是自身能力不济的缘故,只道未逢机遇罢了。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扬眉吐气,再不能叫三房翻到头上去。

需知自景熙帝登基以来,十五六年的光景,也才这么一回,倘若错过了,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史鼎被自家兄长嫌弃一通,脸色也不大好看,斜眼道:

“便算一番道理,陛下要以何人为帅,又不是我说了能算的。”

史鼐听着,也琢磨道:

“单咱们俩个,自然难成,我这里却有法子,明儿备了礼数,自去求一求姑妈就是了,有她发话,谁还能不给几分颜面?

王子腾能做得的事情,咱们兄弟竟做不得?”

史鼎这个忠靖侯倒是货真价实,当年是随贾代善上过战场的,因而也不将一伙白莲乱民放在眼里。

见史鼐执意如此,虽还有些迟疑,也缓缓点头。

他也知道史鼐府中窘迫,只当若果真建功,倒的确是好事了,因而不再劝阻。

吃喝一番,便回自家府邸去。

这头史鼐既拿定了主意,坐在堂下,其妻钱氏听他这一番打算,也十分欢喜,只当果真是一条发财的路子,只是倏而又皱眉道:

“老爷虽是好计谋,只是该备何礼数去求?库中可也没多少积存了,要是用得太多,老爷辛苦一回,不见得能挣多少,怕还要折本呢!”

史鼐便道:

“随意备两样就是,都是自家亲戚,哪里有那般外道的。”

到了次日,便果然备了几样礼,一早往贾府中去。

贾母才刚起来,就听说史鼐来了,倒还颇有几分高兴,忙叫人领进来,就在荣禧堂见了。

须臾见了礼,史鼐客气一番,便把事情一说,只道:

“实是家中都要揭不开锅了,咱们又没这份情面,也只好来求姑妈赏句话。”

贾母本以为他不过是来走动亲戚,却不想是为这般,不免有些丧气,只道:

“可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却拿这般的事情来害我。

从军打仗,你当是说着顽的?需记得你大哥如何!只想着发财,莫非连命也不要了!”

史鼐只道:

“姑妈说这话,岂不也太小瞧了我。

大哥当年打漠北,蛮夷凶悍,一时才遭了害,这回不过是些乱民,连刀枪也没几个,更不能比京营精锐,有什么风险?”

贾母仍只摇头,不肯松这个口,史鼐见状便急道:

“姑妈若实在不肯,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舍了这个体面,躲在府里吃糠咽菜也没什么,只怕将来湘云她们出嫁,少了嫁妆,还要被人看不起。”

贾母闻言,便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你要果真没有,以后湘云丫头出嫁,我这里替她备着,也不叫她丢这个脸。

你大哥把她交到你手里,也亏你有脸说这个话!”

史鼐只道:

“本不该说的,只是实情如此,又是姑妈跟前,也顾不得脸面了。”

贾母见史鼐拿湘云来说,因当年旧事,到底不忍。

况且史家毕竟是她娘家,史鼐又说得可怜,也只好无奈道:

“我又有什么体面,不过是仗着老国公的脸罢了,也只看着湘云丫头的面上,替你说一回话,往后再没有了。

只是究竟成不成的,我也不给你这个担保。”

说着便看向一旁贾赦。

史鼐闻言,当即便欢喜道:

“有姑妈一句话,什么事也都成了,等侄儿立了功,得了赏赐,以后也好多来孝敬姑妈。”

贾母只叹道:

“我原也不指望你们孝敬我什么,真有这个心意,回头把湘云丫头送来,叫她来我这住些日子,热闹热闹就是了。

行了,你们自己商量着去罢,也别拿这些事在这里吵我。”

贾赦听着这话,却有些不大情愿。

他也正想着趁这个机会,看看谁家出的价高些,他才肯使力,不想竟被贾母直接许给了史家。

虽然如此,也不肯白忙活一场,自领着史鼐下去,另有一番勾兑,也不必细说。

...

如此人情纠葛,利益往来。

虽早有出兵之论,数日过去,诸事也还未议定。

其中便有一新科探花,也上书从军,惹来朝野一片赞赏。

只是夹杂在这许多利益交换之中,倒也并不值当太被放在心上。

好在乱军也受阻于禹城县一带,似乎果真已被朝廷料中,不过是一帮子乱民,到底是不成器。

王晏一个七品翰林,也还没有参朝议事的资格,虽上了书,一时也没旁的事好做,仍只在翰林院中翻阅典籍图谱。

正待下值回府,方一抬头,却见韩晋走进来,看着他便笑道:

“京中好大的热闹,尧章倒是能坐得住。”

王晏便也叹息一声:

“非是我闲得住,不过无能为尔,兄家中如何,可有书信?”

韩晋面上笑容便微微一敛,眼神中显出许多担忧来。

乃因其祖籍新城县正就在济南府,比邻长山,靠近青州。

韩氏乃新城大族,长山闹匪,韩晋岂能不担忧。

伸手邀王晏同行,叹息道:

“家中来信,确说无妨,至少县治该还在朝廷手中,兴许也算是地处偏僻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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