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13节

只是终究原与可卿亲情深厚,此时听见凤姐儿提起,心中也陡然一震,竟十分愧悔,更兼身上疼痛,于是嚎啕大哭,连连哭喊求饶不止。

智能儿却只当秦钟不能受刑,见他哭嚎至此,虽看着瘦弱,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生生从捉着她的婆子手里挣脱出来。

膝行几步,先要去抱凤姐儿的腿,却被平儿拦下,又看着王晏,眼见其威仪,到底不敢造次。

只好在近处连连磕头求饶道:

“求奶奶开恩,求二爷开恩!原是我与秦钟两情相悦,一时糊涂,不能自已,脏了奶奶的眼,本是死罪,原也不该求饶。

只是实非有意不尊重!好歹求奶奶看着秦老大人面上,且饶过他,秦老大人也只这一根苗儿了!

奶奶开恩!奶奶开恩!”

她这话虽也有她的道理,只是却说错了人,秦业如何,凤姐儿此时气上心头,又哪里在意。

只冷笑一声,正欲叫人将智能儿也拉下去痛打,只是未及开口,却被王晏摆手拦了,瞥了宝玉一眼,便不欲叫凤姐儿出这个头。

见他笑道:

“人欲天伦,本也寻常,若非今儿日子不大妥当,放在平日里,叫我知道,少不得还需给你们添一份礼数。”

智能儿听着,只道惶恐,连声不敢。

又听王晏继续说道:

“今日虽算是一桩错处,听你所言,到底事有因由。

你既说你二人是两情相悦,我倒也信你几分,你对他的情谊,我如今也瞧见了,只是不知他对你的情谊如何?”

智能儿伏地哭道:

“他说他娶我,会带我离开这里!”

那净虚正在角落里缩着,听见这话,不由神色一变,忍不住骂道:

“好个骚蹄子!人还没长成,倒学起吃里扒外的手段来了,打起这般痴心妄想的主意来...”

正在跳脚,被王晏瞪了一眼,却心中一虚,到底又渐渐缩了回去,心中焦虑不已。

智能儿也不管净虚辱骂,只连连冲王晏磕头,拿他当个救命稻草:

“求二爷行行好!饶他这条性命!

只要二爷今日高抬贵手,放过他一回,二...二爷若不嫌弃,我...您怎么着都成...”

说着便跪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面上含泪,嘴角却竭力挤出笑来,虽年纪尚小,也竟果真显出几分风情。

她这般对王晏献媚讨好,不过是倾其所有,为救秦钟一条性命,只是却愈发惹恼了凤姐儿。

见这智能儿当着她的面就敢这般勾引王晏,莫名心火大炽,狠狠一拍桌子,当即破口大骂,什么体面也顾不得了:

“不要脸的下作娼妇!小小年纪,勾引起爷们倒是好手段!你也别急,你这样想男人,我不妨成全了你!

明儿我就叫人送你到虱子街里去,也不怕没你受用的日子!”

平儿在一旁听得便连连跳脚,赶紧道:

“奶奶可是气糊涂了,这话也是奶奶能说得!”

王晏也有些无奈地瞥了凤姐儿一眼,情知她这也是气得懵了,才敢什么粗话都往外头蹦。

摇了摇头,暂不理会,瞧了智能儿一眼,又去看秦钟,见已是被打得头破血流,趴在地上起不得身了。

并不欲叫凤姐儿手上果真沾了人命,便一摆手,叫那些婆子停着。

这些婆子正下着狠手,满心亢奋,却不大肯听,只拿眼睛去瞧凤姐儿。

平儿也同王晏一般想法,又怕凤姐儿倔脾气上来,也顾不得许多,抢在凤姐前头道:

“愣在干什么!二爷的吩咐都没听见不成!还不都停下!”

凤姐儿被抢了话,气哼哼的瞄了平儿一眼,到底是没拦着,只又转头看着王晏,且看他有什么话说。

智能儿听见这话,却十分欢喜,只以为自己求情起了作用,更不将凤姐儿几句责骂放在心上,反对王晏生出许多感激之心来。

又要给王晏磕头,王晏也懒得理会,只同秦钟道:

“按说我与你也有几回照面,便不说交情深厚,也不算作什么生人。

方才这智能儿说你要娶她为妻,究竟有还是没有?

你若说有,今儿虽是你姐姐的丧,你虽糊涂,大抵她却仍看着你好。

你若点头,今日我来做主,叫净虚放了智能儿还俗,秦老大人在铁槛寺,我也叫人请来,当面就定下,日后我还讨你们一杯喜酒,你看如何?”

智能儿听见这话,大喜过望,一时简直都拿王晏当个菩萨来看。

忙扭过身去,一把将秦钟的手拉着,巴巴的望着他道:

“你快说呀!秦钟!你快说呀!”

秦钟却只把头埋着,低声呜咽,并不答话。

他本不过就是贪图智能儿肉体青春曼妙,逞这一时的痛快罢了。

嘴里哄着好话,心中却清楚这智能儿算是个什么出身。

况且他也自诩官宦子弟,跟着宝玉,又多见了许多富贵,只一心想着日后总也娶个大家闺秀才好,哪里就果真愿意娶一个尼姑为妻。

更知王晏如今地位今非昔比,说不定真能促成此事。

果真如此,岂不叫人耻笑!

故竟是连虚与委蛇之事也不敢为。

便就是他肯,父亲那般脾气,也必不能答应,早晚定要活活打死他的!

虽见智能儿又催促几回,秦钟依旧不发一语,眼神躲闪,再不敢往智能儿那里多瞧一眼。

智能儿见此,又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觉浑身发冷,面上看起来却比先前被人一路辱骂之时,还愈发苍白起来。

慢慢的将秦钟的手松开,竟惨笑起来,泪如雨下,轻轻摇着头道:

“是你说!是你说会娶我!我才肯同你好了的!怎的如今他来问你!你又不说话!

你既无此心,当初在荣国府里!又何必来撩拨我!”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痛心哀婉。

凤姐儿和平儿见秦钟如此,皆不免神色鄙夷,一时间对智能儿的怨气反倒消解许多。

便是宝玉看着秦钟,也稍流露出些许失望之色来。

却仍忍不住为秦钟求情道:

“晏二哥,他既也知道错了,何不暂且饶了他去,有此一回,将来自然改了。”

王晏瞧他一眼,却摇摇头,叹道:

“今日原是你贾家的事,我原不必做什么理会,只是你这会子开口,我倒也有话问你。

这二人私情,你究竟知不知道?”

宝玉便不吭声,只又低下头来。

王晏又道:

“看来你是知道,更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还知道他二人要去私会,你非但没拦着,反倒还自己跟上去胡闹。”

周遭丫鬟婆子听他这般说,原先不曾亲眼撞见的,此时也只道宝玉果真被抓了现行。

个个低着头,挤眉弄眼,兴奋莫名,时不时偷偷瞧宝玉一眼,神色便有些戏谑。

王晏目不斜视,只仍看着宝玉道:

“你可知道今日这许多人漫山遍野的找你,费了多少工夫!

倘若你一时出了什么事,遭了什么蛇虫猛兽,你知不知道你凤姐姐回去如何交代?!

这也罢了,到底你如今平安无事,他二人闹出这样一场事来,大抵你原也只当个乐子,又可还记着半点,你三个姐妹需都还在山上!

倘若事情传扬开了,这水月庵成了何等地界?你三个姐妹在这歇了一夜,名声上要受多大干碍,你可有数?

你只图这一时的痛快,却害你三个姐妹都要往火坑里头去!”

他这话虽说得严厉,实则自己反倒不大在意。

不过是为叫宝玉吃些教训,省得宝玉再这般没心没肺的,却早晚牵连旁人。

宝玉听他这一串的话,渐渐也面上涨红,神情羞惭,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

凤姐儿听到这处,心中也更气恨宝玉糊涂。

只是宝玉到底轮不到她来管教,况且又替可卿不值,只好往秦钟跟智能儿头上迁怒去。

只道虽不好真个将秦钟打死,也少不得叫他多吃些苦头,才算泄一泄她心头的怒气。

正要开口,却见李贵急匆匆跑来,张望一眼,却对凤姐儿道:

“老爷跟秦大人那处听见动静,叫我来问问,可是有什么事?”

凤姐听着,正冷笑一声:

“可巧,来人!把这一对鸳鸯送到秦老大人跟前去,只将他二人的事情交代明白,旁的都不许多说!

后头究竟如何,叫秦老大人自己处置就是了!”

众人便忙七手八脚的抢上前,硬拽着两人往铁槛寺去了。

凤姐儿此时才顾得上旁的,先狠狠瞪了宝玉一眼,方才环视四周,狠着声道:

“今儿的事,出了这门,全都给我烂在心里!

谁要是敢胡乱嚼舌,传出什么话来叫我听见,到时候我虽不忍心,拔了他的舌头,却成了救他性命的好心了!

全都给我记着,以后不许那姓秦的混账往府上来!再见他登门,乱棍打出去!

宝玉,你也不许再同他来往!不然仔细叫老爷太太知道,看你这一身的好皮!”

训完了话,凤姐儿又差人寸步不离的把宝玉“押”回去歇着,只待明日一早就送回府去,叫人前后把守,再不许有一丝松懈。

威胁倘若再弄丢了人,就全都打死了事!

净虚见事情处置完了,也怕再叫凤姐儿瞧见,白挨一顿训斥。

正鬼鬼祟祟往外头去,却不妨王晏早把她盯着,见她动作,随手捻起案上一枚砚台,就砸在她腿弯上,叫她当即便跌在那里哭痛。

凤姐儿才料理完了,不过喘了口气,又见这一出,正听王晏道:

“闹出这样大事,虽是那秦钟跟智能儿糊涂,这老东西也功不可没,水月庵叫她管成这副德行!

原是修身养性,积累阴德的所在,如今倒成了污秽之地,姐姐可有话处置她?”

凤姐儿一向谨细,其实哪里就真是把这净虚忘了。

不过是因这净虚一向常往贾府里去,跟凤姐儿早都相熟的,又惯会奉承,能讨凤姐儿欢心。

更兼净虚在王夫人和贾母跟前也说得上话,故才刻意略了过去,准备饶她一遭罢了。

只是此时被王晏点出来,见他大抵不肯轻易饶过,凤姐儿也不好装没看见,只得狠狠瞪了这老虔婆一眼,试探道:

“不如明儿叫珍大哥一句话,跟太常寺打声招呼,罢了她这主持就是了。”

净虚一听,反倒松了口气,也不敢再求饶,只连连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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