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女人打架
凤姐儿一听,便浑不当一回事,斜睨了这老尼姑一眼,嗤笑道:
“我当什么,倒的确不算什么要紧事,只是太太如今也不太理会这些了。”
这净虚老尼便连忙讨好道:
“太太不管,奶奶做主也是一样的。”
凤姐儿听着这话,倒有些犹豫,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喝茶的王晏,见他神色平静,也看不出有什么念头,神色微动,懒懒地往榻上一靠,笑道:
“我也不等银子使,也懒得行这样的事。”
净虚已是早收了张家的银子,更还惦记那长安知府家的人情,必是要促成此事的,深夜都要跑来寻凤姐儿,哪里肯轻易了了。
听见凤姐儿这话,却以为贾府家大业大的,看不上这点好处。
舍不得再多出点血,况且又知道凤姐儿的性子,眼珠子动了动,竟出言相激道:
“虽如此说,只是张家已知我要来求贵府,回头若事情不成,贫尼倒无所谓,也没什么好处。
只是张家那头,却不说奶奶是没工夫管,看不上他那点谢礼,倒像是府里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似的。”
凤姐儿一听,果然眉头一凛,便有些气性,哼了一声,斥道:
“放屁!他什么东西!也敢说这样的话!
我是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凡什么事,我说行!就行!
他既有这份孝心,我也不白回了他,叫他拿三...”
净虚见凤姐儿开口,正要应承,便不免面露喜色,只等她提个条件出来。
却不想听到“哐当”一声脆响,却是那头王晏正喝了茶,倒把茶盖往杯口上一磕,正把凤姐儿下头的话给堵在喉咙里。
面上还挂着淡淡地笑,只略微倾身,对凤姐儿笑道:
“姐姐莫非手上不大宽裕?若果真如此,这倒是我的不是,回头我去铺子里,提个几千两银子出来,送到你那处去,也不必费这个事。”
凤姐儿自小跟他一块顽的,虽看他在笑,又哪里瞧不出来,这人分明已有些不大高兴了。
她虽贪财,只是见王晏如此,又哪里肯为了这么件小事,倒坏了两人情谊。
因而便转了话头,再不肯应承这活计。
净虚眼见得都已到嘴边的鸭子,居然被王晏一句话,就果真生出膀子来飞了去,心里实是怄得不行。
一时又惊又气,当着凤姐儿的面,倒也不敢发火,只是免不了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倒还没请教这位哥儿是怎么称呼?不想奶奶这样的人,如今倒肯听您的。
若不是琏二爷我也见过,今儿怕不是要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凤姐儿便眼神一厉,翻身而起,抬手竟就是一个巴掌甩过去。
正“啪”地一声,砸在这老货面上,当即就显出几个指头印来。
“呸!你是什么东西!倒敢称他一声‘哥儿’?这需是我王家的爷们!我看你是瞎了眼了!再敢胡吣,仔细割了你的舌头!”
平儿也怒道:
“好个不知道事理的老秃喇,托我们奶奶作这样的好事,奶奶不应就罢了,你只该老老实实地退出去!怎还敢在奶奶跟二爷跟前搬弄是非!
平日里念得佛经,竟连积口德的事情也不知道?!实在放肆!”
王晏只道平儿一向平和顺服,少有这样生气的时候,不免多瞧两眼,暗暗赞赏。
那净虚方才虽听王晏唤了一声“姐姐”,原也只当是房里“亲哥哥亲姐姐”一类的胡乱叫唤罢了,哪里知道竟真是一家。
今儿分明是贾府的丧事,你一个王家人倒往山上跑什么?!
眼见得凤姐发了怒,净虚心中一时间叫苦不迭,顾不得面上疼痛,便连连讨饶,自己又赏了几个嘴巴,磕头道:
“怪老尼瞎了眼,竟认不得二爷,实在是原先也不曾见过。
只是张家的事,原也算积德行善的好事,因而才想着奶奶,奶奶若不肯应,岂不浪费了这福气。”
王晏见这老尼姑还不死心,也微微冷笑道:
“行了,你认不认得我都无妨,只是你既认得琏二哥,想是平日里有些来往。
改日我亲自问问他,这水月庵开得是佛堂,还是官衙!竟断起旁人的家务事来了!”
净虚本也是因不甘心,最后再试一回,
她既知贾琏如今便是贾府在外头年轻一辈的主事人,却仍见得话里竟都已有要寻贾琏“问罪”的意思。
偏偏凤姐儿也不生气。
哪里像是个寻常投奔亲戚的做派?
不免心里直打突突,愈发摸不准王晏的底细。
又被平儿喝骂了一句“还不滚出去!”,便果然不敢再留,只好点头哈腰的退出去,心里呕得快要吐血。
不但是长安知府那里人情没了,事情若办不成,连张家的银子也要退回去。
这如何肯的!
既然凤姐儿这里行不通,一时便又琢磨着,该另往谁家去寻门路去了。
凤姐儿等净虚出去,才斜睨了王晏一眼,见他方才发了脾气,忍不住笑哄道:
“不过是个鸡毛蒜皮的事情,你既看不惯,我不理会就是了,也值当你发这一回的火?
可多少年不见你这模样了,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许多善心,快赶紧的,喝口茶消消气。”
平儿便忙要上去斟茶,却被凤姐将茶壶接过去,自己拎起来,十分自然地给王晏添了一杯,笑道:
“您老人家消消气,我这可给你赔罪了不是?”
王晏面上怒容也是一敛,瞥了凤姐儿一眼,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摇摇头,面上故意显出几分讥讽道:
“你当我是为了这老虔婆?她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当我多瞧她一眼?
不过是气你蠢罢了,人家往你身上使心眼子,要拿你刀使,你倒好,被她拿话一激,倒真就要上她的当。
今日你若果真应了此事,白白坏了一桩姻缘,到时候好处她得了去,惹出什么冤孽债来,却都牵连在你身上!
我说你蠢,难道是胡说的?”
凤姐儿被他“骂”了一遭,略怔了怔,也不生气,反倒觉得心里一暖,眼底都柔和起来,语气也弱下来,竟显出几分讨好道:
“我这不是没应承她来着,你又何必这样急赤白脸的。
再来你不也听她说了,是件能积德的好事,我才起了些微的心思罢了。”
王晏便睨她一眼,冷哼一声,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你果真信她这话?我方才要不拦着,你是准备要多少?
三千两?五千两?还是一万两?
府里该也不缺你的花用,更有这百年的积蓄在,何苦贪这造孽钱。”
凤姐儿见被他戳穿,面上微微一红,连连否认,自是打死也不肯认账的。
王晏见她服了软,一副伏低做小的讨好样子,到底心头不忍,也不再多做催逼。
又言语一番,见夜色已深,想着明日一早还要下山,便不多留,准备回去歇着,凤姐儿又领着平儿亲自送出院子,方才回返。
平儿一边铺床盖被,伺候凤姐儿休息,一边也忍不住规劝道:
“那老尼姑实在不安好心!竟敢把这样的心思动到奶奶头上来!
方才二爷说得有理,坏人姻缘,实在太损阴德,奶奶还是不做得好。”
凤姐儿便觑她一眼,虽是已反应过来,方才险些受了那老尼姑的激,却也不肯在平儿面前认错。
只把手一伸,往平儿身后挺翘处用力一掐,气恼道:
“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为这挨了他一通排揎也就罢了,连你也来教训我不成?
可是听说了他疼你,以为寻见了能撑腰的,我就不敢收拾你了不成?”
平儿吃痛,赶忙把凤姐儿不大规矩的爪子拍开,也嗔道:
“我是一心为奶奶好,又跟二爷又有什么关系?奶奶再这般说,往后我躲着他走就是了!”
凤姐儿便哈哈大笑,往床上一歪,手指勾着平儿的滑腻的下巴:
“你躲不躲的,都随你的意,左右你俩个私底下在一块,我又见不着,谁知道现在是不是故意当着我的面说好话来着的?
啧啧啧,瞧瞧生得这好模样,难道那小子打小就惦记着。
好平儿,你若真有意,可也别瞒我,早早的说了,我也好去琏二跟前,给你讨个好,放你过去,也算全了咱们俩的情谊,省得你将来怨我~”
平儿被凤姐儿如此调戏,再忍不住,咬咬牙也爬上床来,与凤姐儿相互间一通嬉闹。
只是凤姐儿到底是主子奶奶,平儿虽然羞愤,手底下仍收着力气,自然便不是凤姐儿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凤姐儿压制在身下。
一场“搏斗”,凤姐儿不过是衣裳散乱了些,平儿身上却被扯了个七零八落,显出好些景致来,可惜旁人也无缘得见。
凤姐儿大获全胜,自是洋洋得意,一手将平儿两手压在头顶,一手就在平儿身上捏来摸去的,还故意拿眼睛在平儿身上上下巡睃,活脱脱一副流氓子的架势。
取笑道:
“好平儿,我可不是你晏二爷,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是方才弄得你疼了?要是这样,你且翻个身,我也给你揉揉,省得你明儿走不动路~”
平儿面色通红,却挣脱不得,又怕力气使大了伤了凤姐儿,只好赶忙将话题岔开道:
“奶奶您说,大老爷那里这样催着,二爷跟二姑娘的事,可还能成?”
凤姐儿见她说起正事,才将平儿放开,哼笑道:
“这还成什么?原我就觉得有些不匹配,如今他前程也明朗了,外头怕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家的嫡女也盯着呢。
迎春那丫头自身如何我也不去说了,单她这身份也过不去,任她有千般万般的好处,到头来‘庶女’两个字压在头上,岂不成羞辱人了。
只怕老祖宗自己都不能答应,不然结亲反倒成了结仇的事。
你没听他说得,什么写信到金陵去,不过是为不伤了迎春的面子,取个搪塞的话罢了。
反正他自小鬼主意一串一串的,随他去罢,我也做不了他的主。
这话也只咱们俩之间说说,你心里有数就是了,也别叫二丫头知道。”
平儿自是连连点头,守口如瓶,手上忙着整理衣裳,却不免叹息一声:
“既这般说,二姑娘跟晏二爷,可果真是有缘无分了。
只是以二姑娘的性子,若果然与晏二爷在一块,说不得将来还有好日子过,若是配了个不着调的,她怕也做不得主,将来岂不受罪。”
凤姐儿斜她一眼,正要开口,却见外头忽然有嬷嬷在喊,语气十分惊惶:
“奶奶!不好了!宝二爷不见了!”
第133章 三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