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只要曹氏还在,张氏的恩宠就在。
对此,曹子修不想,也没有理由拒绝。
当下曹子修走上前将张泉搀起,说道:“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罢。”
“喏!”张泉闻言又拱手一揖,然后按着环首刀站到了曹子修身后,从此刻起,他就是曹子修亲随中的一员。
曹子修已经跟张绣谈妥了条件。
曹仁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表示:“西乡侯,我也会修书一封并遣飞骑送往许都,极力促成子修与令媛之婚事。”
……
曹仁也是说到做到,当晚便写好一封羽书,将府兵制与联姻之事一并发往许都。
次日,曹仁的这封羽书便与吕布的羽书一并送进司空府,呈送到了曹操的案头。
“吕布用陈珪之计,以反间计策反了韩暹及杨奉,于淮北大破张勋军,并一路掩杀至淮南钟离县,斩首数万级!”曹操将吕布的羽书展示给众人看,又笑着说道,“至此,袁术已军力大损,再不复从前矣!”
但是很快,曹操脸上的那抹笑意便又凝固。
袁术已经军力大损、不复从前,这时候原本是对淮南用兵的最佳时机,若能攻陷寿春并斩杀袁术,必能狠狠震慑各镇诸候,维护天子之尊严。
遗憾的是,今年自从开春之后就连续三个月不雨,夏粮绝收几成定局。
没有粮食,朝廷根本无力讨伐袁术,即便现在是击灭袁术的最好时机。
主薄司马朗又接着启开曹仁的羽书,正要递交给曹操时,曹操却已经坐回案前并端起吃剩一半的粟饭,让司马朗口述曹仁羽书。
司马朗当即拔去雉羽,并展开木牍。
“臣仁言:绣携子女入城,意在保女嫁嫡。”
“其言颇激切,恐生反复,且昂已纳张氏……”
听到这句,曹操顿时气得将木碗扣在案上,现场表演了一记曹操盖饭!
分列左右正伏案批阅文书的荀彧、郭嘉等人也纷纷从筵席上跪坐起身,向司马朗或者说那封羽书投来极其诧异的目光,且昂已纳张氏?
大公子未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纳了张氏?
“逆子!此逆子耳!”曹操气得破口大骂。
曹操是真被气到了,因为曹昂坏了他的事。
第20章 路遇黄巾贼
曹操气得当场回了后堂,多半寻丁夫人去了。
司马朗愣住,我这羽书才只读了一半,接下来的一半还读吗?
此时恰好到了散衙时分,荀彧与郭嘉、陈昱等同僚拜别之后,却没有回自家的府邸,而是径直来了堂兄荀悦的府邸。
抵至后院时,迎面遇见一挽着堕马髻的少妇。
少妇肤色莹白如玉,眉眼弯弯犹如画中美人。
身上穿着一身孝服,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忧色,更显楚楚动人。
见到荀彧,女子赶紧避到一侧,裣衽行礼道:“侄女拜见叔父。”
“起来吧。”荀彧伸手虚虚一托,再轻叹一声,径直入了后堂。
荀悦对堂弟的突然到访很是惊喜,起身相迎道:“文若,可是有眉目了?”
荀彧却摇摇头叹道:“兄长,事情怕是有些难办,适才司空府刚刚接到了厉锋校尉从堵阳发回之羽书,子修已纳娶张绣女为妻!”
“噫?”荀悦怒道,“子修竟如此乱来?未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自纳娶张绣女为妻?你是如何教的周礼?”
荀彧挨了兄长训斥,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因为荀悦骂的没错,曹昂的周礼就是他荀彧教的。
所以曹昂在堵阳做出了违背礼制之行径,他这个经师负有主要责任。
曹昂自从十一岁那年再次回到曹操身边,一直由荀彧负责经学教导,主要教周礼以及孝经。后来荀悦也成为曹昂的经师,教授的是易和尚书。
再后来陈纪和钟繇也先后被曹操聘为曹昂的经师。
陈纪负责教授春秋以及左传,钟繇负责教授诗经及书法。
见荀彧一脸的愧疚,荀悦表情也缓下来:“此事已然是无可挽回了吗?”
“只怕是大局已定。”荀彧轻叹一声又道,“子修生性谨慎谦恭,却素来极有主见,此番镇守堵阳更是大有长进,尽显一方雄主之气象。”
“唉,昔日之幼苗,终于长成架海金梁矣。”荀悦有欣然,也有怅然。
一顿,荀悦又说道:“子修纳娶张绣女为妻,确也有好处,尤其可籍此稳住张绣,以为关中十镇凉州军之表率。此时若遣一重臣持关往督关中。不出半年,关中乱局必定,西域宝货马匹入许都之贡道即可复通。”
“只是可惜了婉儿。”荀彧叹息道。
荀悦闻言也是叹息,有缘无份哪。
想当初子修与婉儿也是两情相悦。
……
曹子修已经定下婚约并且踏上了归途。
但他没跟张绣一起,因为大军的行进速度实在是太慢。
大军开拔之前需要打点行装整顿人马,等出发时就差不多已经到中午,然后走到半下午又要提前选择合适地点扎营。
不然等到天色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大军行进一天只能走三五个小时,顶多走三十里,五十里就已经算是急行军,上百里强行军这种只有千人以下的部队能达成,还要舍弃辎重。
曹子修归心似箭,而且有急事要处理,不可能慢慢走。
两天后的日暮时,曹子修一行百余骑抵至一河滩荒原。
巡视了一圈之后,曹子修发现此处背山傍水,算得上是一处绝佳的宿营地,当即翻身下马道:“今晚在此宿营。”
众亲卫闻言也纷纷下马。
在给绝影卸掉马鞍之后,曹子修并没有立刻给它饮水。
汗马不饮,这个是铁律!但是梳理一下毛发是可以的。
在用马刷给绝影梳毛去汗时,曹子修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当马刷子落在绝影的身上时,曹子修居然也感觉到好像有异物在他身上轻轻梳过?
这个感觉让曹子修吓了一跳,不过当他再仔细体会时,却发现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难道出现了幻觉?摇了摇头,曹子修也没有放在心上,又继续给绝影刷起了毛发,一遍又一遍,以便更快的散热并收汗。
直到绝影收了汗,曹子修才给它饮水。
为了让绝影更快的从疲劳中恢复过来,还往饮水里加了些粗盐。
正给绝影补充盐水时,夏侯尚走过来:“兄长,斥候与听候都已经分派停当,不过此地近汝南,时有黄巾贼出没,我等仍须小心。”
曹子修对此深表赞同:“伯仁你说的对,稍事休整之后即人披甲,战马备鞍,一旦发现有风吹草动,即速速撤离。”
夏侯尚这么小心是有原因的。
曹操去年曾率军讨汝南黄巾,斩了黄邵、刘辟等黄巾头目,但是何仪等几部黄巾却降了曹操。
出于杀降不祥的理念,曹操饶了何仪等各部,并令其在汝南屯田。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仪等各部虽然表面上勤勤垦垦屯田,暗地里却经常蹿入颍川郡甚至许下劫掠。
……
所以即便已经进入颍川郡,也不意味着安全就有了保证。
事实上也确实不安全,因为已经有贼人盯上曹子修他们。
这伙贼人其实并不是冲着曹子修他们来的,而只是路过。
但是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对于送到嘴边的肥羊,绝对不会放过。
贼人看到了曹子修他们队伍中的两百多匹西凉马,却没有看清楚捆绑在马背上的一百多套筒袖铠,所以只当是马贩子。
中原已经很久没见马贩子。
所以贼人不想错过这头肥羊。
很快,上千个贼人就乌泱泱倾巢而出。
甚至还有百十来个披挂筒袖铠的贼人,其中一个贼人的身材极为高大,足有九尺多,手持一根铁棍,看着就很凶的样子。
行进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迎上来。
“肥羊可还在?”贼人首领迎上前问。
“还在,而且皆已经睡熟。”黑影答道。
贼人首领闻言,眼中立刻露出狰狞之色,转过身喝道,“抵至河滩后一并杀入,马匹财货留下,人全杀光,一个不留!”
听到这话,其余贼人纷纷狞笑出声。
却不知道,不远处的一簇灌木丛后面藏了一个人。
那人在听到贼人的对话后,立刻悄无声息往后退,一直退到百步开外的树林中,才从隐蔽处牵出一匹战马,然后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从始至终,都没发出声响,蹄声都没有。
因为这匹战马被裹了马蹄,还勒了马嘴。
这是夏侯尚安排在营地外围的听候之一。
……
曹子修睡得正香时,忽然被夏侯尚摇醒。
“兄长,有贼人至!千人!已至十里外!”
夏侯尚言简意赅的报告完,静等曹子修下达命令。
夏侯充、魏平父子、张泉及百余亲卫纷纷聚过来。
所有人都是披着甲胄睡觉,所以响应的速度极快。
曹子修感觉略微有些紧张,因为这次的情况跟堵阳之战有着明显的区别。
堵阳之战有城墙作为屏障,安全感拉满,但是这次却是遭遇战,是野战,而且贼人足有上千人之众,数量是他们十倍!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优势。
贼人的装备远不如他们精良。
他们都是骑兵,贼人都是步兵。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有先手优势。
贼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有了防备。
出于安全考虑,应该第一时间撤离。
可是在曹子修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正在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