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根本不需五十万,只需十万,取天下将易如反掌!
曹子修迎着曹仁眼睛,用力点头,再然后说道:“老叔,小侄建议你立刻将此事写成表章发往许都,交由父亲以及诸公裁量。”
“子修,你当真——”曹仁的声音都有些微颤。
曹仁是真的没有想到,大侄子会把这份泼天大功白送他。
其实曹仁真的想多了,曹子修与其说是送功劳,不如说把他推出去扛雷。
因为曹仁的这封表章一旦送到许都,必定招来世家豪强士族的群起而攻,没准就连司空府的堂议都难以通过,因为这会对士族的利益构成致命威胁。
曹子修的小身板可扛不住世家豪强士族的怒火,所以必须把曹仁推上去。
曹仁不仅仅是最早跟随曹操从陈留起兵的四大元从之一,还是带资入股,这一点连夏侯惇都没法比,而且曹仁加入曹操麾下后,东征西讨战功卓著。
所以许都的世家豪强士族要搞曹仁,也必须得掂量一二。
当然了,凡事都有两面,这件事情对曹仁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这件事情要是真办成了,他曹仁在史书之上必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曹仁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感激莫名。
用力拍了拍曹子修肩膀,曹仁说道:“子修,此兵役制度亘绝古今,将来必定会青史留名,是不是起个响亮的名号?”
“此乃府兵制。”曹子修不假思索的道。
这就是府兵制,但凡读过几本历史网文,对府兵制、卫所制、猛安谋克制又或者女真八旗制度就不会陌生。
以上的制度虽然叫法上大相径庭,底层逻辑却是大差不差。
本质上都是兵民一体,寓兵于民,闲时为民,战时则为兵!
但其实,府兵制就是脱胎于魏晋时的世兵制,宇文泰唯一打的补丁就是砸碎了套在世兵身上的枷锁,按丁授职田,给予体面,帮世兵实现了阶层跃升。
府兵在挣脱枷锁实现阶层跃升后,立刻爆发出巨大的热情。
正是这份巨大的热情,奠定了大隋的一统以及大唐的万邦来朝。
曹子修忽然有些庆幸,前世看过不少历史网文,因而记住一些制度。
虽然跟科技知识一样也只是涉猎,然而科技知识只是涉猎毫无用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加工以及材料工艺,很难复现。但是军政制度只要涉猎就能复现,这跟捅穿窗户纸的难度是差不多的,不存在技术性障碍。
曹子修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复现府兵制。
当然了,一下在曹操的统治区全面铺开,显然是不现实的。
比如统治中心颍川郡,所有的耕地都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这就没了推行府兵制的基本条件,因为搞府兵制必须辅以均田制,均田就必然与世家豪强士族争地。
跟世家豪强士族争地?分分钟反给你看,曹操现在的身板也扛不住。
但是在南阳这种民生已经遭到巨大破坏,人口丧失极其严重的郡国推行府兵制,就不存在太大阻挠,甚至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曹子修想要的,就是先在南阳郡搞试点,先看看实效。
叔侄正说话间,有侍从进来禀报:“将军,破羌将军携公子并女公子来访。”
“子修,这是找你的。”曹仁笑道,“彼定然是想在去许都之前讨个准信。”
第19章 昂已纳张氏
曹子修却一摆手道:“不急,先让彼候着。”
“噫?”曹仁失笑,“哪有让岳父候着的?”
“现在还不是岳父。”曹子修也跟着微笑,“张绣是来输诚的,不妨先晾他一晾,以索要更多嫁妆,老叔你在南阳郡的日子好过与否,就落在这笔嫁妆上。”
“噫!”曹仁摆手道,“越发的胡言乱语,我岂能要你的嫁妆?”
“只是借用,将来是要连本带利归还的。”曹子修笑了笑又道,“老叔,你方才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曹仁闻言愣了一下。
直到这时候,曹仁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跟大侄子之间的谈话,占据主导地位的好像一直是自家大侄子,他始终都被牵着鼻子走。
曹子修说道:“老叔若收编三千壮丁,就要一并接纳老幼妇孺一万余口。若是想将六千甲兵俱转为府兵,就必须将他们的家小两万余口一并接来南阳郡。两者相加,便是足足三万余口,养活三万余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唔。”曹仁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接着,曹仁开始在心里算账,三千多民壮加六千甲兵就是将近一万府兵。
按照一万计,每丁授田五十亩那便是五十万亩,南阳郡有一千多万亩地,所以耕地是足够的,甚至只需一个县就能安置。
耕地足够,但是种粮、农具及耕牛就远远不足。
曹仁当即问曹子修道:“子修,你从堵阳韩氏的北山坞堡得了多少粮食,多少件农具以及多少头耕牛?”
曹子修道:“粮食还剩四万斛,农具大约一万件,耕牛仅有不足两百头,另有骡马驴等大牺口百余头。”
“仅这些?”曹仁皱着眉头道,“怕是远远不够。”
“正因此,所以才要动用张绣给婤儿准备的嫁妆。”曹子修笑了笑又道,“这笔嫁妆远比你想的丰厚。”
“有多少?”曹仁也来了兴致,“张绣能拿出来多少嫁妆?”
曹子修道:“张绣俘获了三千荆州民夫及四千多荆州甲兵,以老叔之见,能换回多少粮食、多少农具以及多少头耕牛?”
“噫!”曹仁眼前一亮道,“我竟忘了此节!”
曹子修又道:“若让刘表赎回这七千多战俘,至少可以换取十万斛粮食、三万件农具及超过五百头耕牛,有了这些粮食、农具以及耕牛,再加上朝廷及曹氏之助力,就足够老叔你在南阳郡立足了。”
曹仁担心道:“张绣若不给,奈若何?”
“所以才要晾一晾他啊。”曹子修道,“晾一晾他,他就晓得其中厉害,才会心甘情愿奉上七千战俘并七千凉州军。”
曹仁闻言顿时脸色一凝。
忘了还有七千多凉州军。
……
县署大堂上,张绣已经是如坐针毡。
见曹仁和曹子修迟迟不现身,张泉气得满脸通红,怒道:“阿父,我们走!”
张绣没说话,只是侧头瞪儿子一眼。
都已经来了,又何必再说这些气话?是能让凉州军的处境变得更好?还是能让武威张氏的门弟变得更高?
反而张婤只是安安静静的跪坐于侧,一声都不吭。
其实张婤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感觉就像做了场梦,春梦!
张爱玲那句名言放在汉末同样适用,甚至于含金量更高。
张婤现在满脑子想的全都是曹子修,以及昨晚上的温存。
正回味之时,绘有獬豸纹的屏风后面终于响起了脚步声,随即曹仁领着曹子修一脸笑意的从屏风后走出。
张绣父子三人赶紧跪坐起身。
曹仁也笑着拱手作揖并告罪:“抱歉,让西乡侯久等了。”
“曹将军言重了。”张绣心下虽生气,脸上却不敢表露。
曹子修跟着见礼,随即上榻席地跪坐,这个坐姿属实让人不适。
这是除了饮食之外最让曹子修难以适应的一点,改天回了许都,一定要找木匠打造一套红木甚至于布艺沙发,那才是坐。
现在这个坐,简直就是受罪。
才刚刚坐下,曹子修就感觉有人在偷偷打量他。
猛然回过头,正好看见张婤飞快的将视线移开。
曹子修嘴角就噙起笑意,就那样直直看着张婤。
张婤白皙精致的俏脸之上便缓缓洇开一抹绯红,像盛开的玫瑰。
张绣看在眼里,又气又无奈。他的初衷是让女儿去魅惑曹昂的,可结果却反过来,女儿非但没能迷住曹昂,反被人迷住。
张泉则咬着牙,向曹子修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就是那种属于小舅子专有的愚蠢又清澈的敌意。
这种敌意通常会伴随姐姐的出嫁瞬间消弥无形。
现在张婤还没出嫁,曹子修在张泉眼里就是欺负他阿姊的坏蛋!
曹子修也没有让着,用一记凌厉的眼神瞪回去,张泉便立刻下意识的避开了眼神,到底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张绣便更加的郁闷,女儿被拱,儿子也不争气。
儿女不争气也罢了,关键他自己也必须陪小心。
当岳父当到这份上,张绣也真觉得有够窝囊的。
不过张绣说话时还是尽量让自己显得硬气一些,甚至带着质问:“曹将军,绣只问你一句,小女嫁的究竟是谁?”
曹仁目光转向曹子修。
“嫁我。”曹子修接话。
那语气,像是朋友聊天,很是随意。
张绣的目光转向曹子修,静等下文。
曹子修冲张婤笑笑又道:“昨晚与婤儿幽会之时,一时情难自禁——今婤儿已经是我的人,再不可委身事他人!”
张绣道:“嫁你可以,需得明媒正娶!”
“当然。”曹子修道,“必明媒正娶。”
张绣脸色当即松弛下来,那就没事了。
虽然只有曹子修的保证,但已经足够。
因为张绣相信贾诩眼力,这老货从未走眼过。
张绣没事了,曹子修却还有事,是时候谈谈嫁妆了。
曹子修直接喊了声岳父,再笑着说道:“你麾下这七千多凉州健儿——”
“都交与你。”张绣十分干脆的说道,“唯有一桩,替我看护好泉儿!”
说到这一顿,张绣又冲张泉招了招手,慈爱的说道:“泉儿,给你姊夫行大礼!”
张泉闻言当即避席起身,向曹子修行了一记稽首礼,这时候眼中那股愚蠢又清澈的敌意早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亲近和孺慕之色。
亲近孺慕之中还带着隐隐的敬畏之色。
这可是一个能让文和先生忌惮的男人!
曹仁有些懵,张绣这是彻底交割兵权?
兵权都交了,七千多战俘更不用多说。
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大侄子提携张泉?
曹子修的目光则投向城外的凉州军营,若不出意外,这应该是贾诩劝说的结果,这老货还真是人间清醒,看问题总能够直达本质。
张绣的这一手以退为进,确实很高明。
这是把武威张氏跟谯县曹氏深度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