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80节

窦师纶眼睛盯着他的动作,手指跟着虚画了两下:“可是楔形的角度若太陡,怕是不好抽脱,太平缓了又怕锁不牢。”

“所以得试啊,皮子软,贴身不硌,铜环做小些,藏在衣下也看不出。”

窦师纶从袖中掏出炭笔和纸,一边画一边问:“但皮扣用久了总会磨损,遇水还易变形……”

“那就在皮扣受力那段镶一道薄铜片。”

李智云点了点草图:“铜片不用裹满,只嵌在皮扣内侧受力的部位,既添了筋骨,又保着外头的柔软,记得铜片边缘磨得圆润些,莫刮了面料。”

窦师纶将炭笔在楔形头和镶铜两处来回描了描,忽然起身,深施一礼:“下官明白了!这般既牢靠又体贴,实在是巧思,下官这就回去试做几个楔头角度不同的样来!”

“不必着急,现在进展已经很不错了。”

李智云摆摆手:“你先把现有的样品改出一件最完善的,竹篾用叠压法重做,搭扣按刚才说的改就好。”

“下官遵命!”

窦师纶收拾好东西,匆匆退了出去,刘保运送他出殿,回来时见李智云又在批文书,便悄声退到门外守着。

接下来两日,千秋殿平静如常。

李智云每日早起练刀,然后处理文书,偶尔去延恩殿给万氏请安,朝会隔日一次,他每次都去,站在武官队列里听,很少说话。

期间李建成又找过他一次,还是说荐人的事,他依旧婉拒了。

第三日午后,窦师纶再次求见。

这回他手里捧的不是布包,而是一个尺许长的木匣,进书房时的脚步都比平日轻快几分。

“国公,成了!”

他将木匣放在书案上,打开盖子,里面铺着素绢,绢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件云肩托。

骨架以竹篾叠压而成,外面裹着细棉,再覆一层月白色的吴绫,背后的搭扣按照李智云所说,扣合处做得精巧。

窦师纶松了口气,笑道:“下官试了不少叠压方法,最后选定五层薄篾,两层顺纹、三层逆纹,用鱼胶粘合后阴干三日,吴绫是特意选的越州货,质地最软,扣绊则用了鞣制过的小羊皮,现在这个厚度刚刚好。”

李智云将三件都检查了一遍,大、中、小三种样式的做工都很精细,针脚细密均匀,边缘收得整齐,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试过承托么?”

“下官……”窦师纶脸色微红,“下官找了些瓜果,用布袋装了试过,最重的那个有五斤,承托半日,形变不到半寸,松开后能恢复九成。”

李智云点点头,将样品放回木匣,盖上盖子。

“刘保运。”

门外应了一声,刘保运推门进来。

“去帮我找两个宫女来,要年纪轻些,让她们到偏殿候着。”

刘保运愣了愣,随即应下退了出去。

窦师纶有些局促地站着,李智云看了他一眼,说道:“希言兄也去偏殿等着把,待会儿让宫女试穿,咱们在屏风外听着,看她们怎么说。”

“下官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来到东偏殿,这里平日不用,只摆着几件家具,李智云让人搬来一架六扇绢素屏风,隔出内外。

不多时,刘保运领着两个宫女进来,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一个身量稍高,一个略显丰腴,每日就是这俩人负责给李智云伺候更衣。

如今她们也不知是何事,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站在殿中。

没法指望窦师纶,李智云只能捧着木匣走到屏风旁,轻声道:“你们不要慌,府中有新制的贴身衣物,想请二位试穿一下,看看是否合身舒适,我就在屏风外,要是哪里不适随时说。”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红,但宫中规矩森严,国公吩咐了自然不敢多问,年纪稍长的那个宫女先接过木匣,与同伴转到屏风后面,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换衣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两声低语。

过了片刻,屏风后安静下来。

李智云开口问道:“穿好了么?”

“回、回国公,穿好了。”是那个身量高的宫女的声音。

“感觉如何?与肚兜相比怎样?”

另一个宫女小声说了句什么,像是鼓励,先前那个宫女才又开口:“回国公,此物比肚兜贴合,肚兜只是片布,一动起来会就会晃,这个却有骨架托着,走路时要稳当许多。”

“肩带可勒?”

“不勒,比肚兜要舒服多了。”

“背后的扣子呢?自己能够着么?”

“能够着,反手一摸就能找到,一推就扣上了,比系带还方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就是……就是这弧形,奴婢穿着略有些空,怕是再小半寸更合身。”

窦师纶正侧耳听着,脸上神色专注,手指不自觉地虚扣着,像是在模拟扣绊的动作,看得李智云嘴角微微一抽。

“另一件也试试,换那件中的。”

屏风后又传来换衣声,这次熟练了,换得更快一些。

这回是那个略显丰腴的宫女开口:“回国公,这件弧度更合适,而且肚兜穿久了总往两边滑,得不时往上提,这个不会倒是不会,像是长在身上似的。”

“活动起来怎么样?比如弯腰、抬手。”

宫女在屏风后试了试,布料摩擦声轻轻响动。

“回国公,弯腰无碍,抬手时肩带会跟着动,但不勒。”

李智云问得细,宫女答得也细。

从承托感到透气性,从穿脱难易到久坐是否闷热,一一问过。

两个宫女起初紧张,后来渐渐放开了,甚至主动说起平日穿肚兜的种种不便,夏日汗湿黏身,冬日厚重臃肿,做活时总得调整等等。

窦师纶听得认真,时不时在纸上记几笔。

待两个宫女将三件都试完,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屏风后出来时,脸上都泛着红晕,她们将木匣交还给窦师纶,垂手站到一旁。

李智云让刘保运取了两匹绢赏给二人,两个宫女谢恩退下,走到殿门口时,那个身量高的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李智云的目光,慌忙低头快步出去了。

殿内又只剩下两人。

窦师纶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抹额头,才发现方才竟出了层薄汗。

他看向李智云,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国公,您这试穿的法子……”

李智云莞尔一笑,说道:“东西是给人用的,自然要人试了才知道好歹,方才她们说的几点,你都记下了?”

“记下了。”

窦师纶翻开小册:“一是弧分寸法得分得更细,至少要有五档,二是带子可再做宽半分,减轻肩压,三是腋下这处的裁片得再往里收半寸,免了摩擦。”

“还有面料。”

李智云补充道:“吴绫虽软,毕竟不如葛布吸汗,颜色也不必尽是素色,青、粉、杏、绯色都可做些,纹样你看着办,要雅致,别太花哨。”

“下官记下了。”

“工期呢?”

窦师纶算了算:“若是定下最终样,先做五十件的话,十个熟手裁缝七八日应当能成。”

李智云越来越满意了,这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办。

“那就尽快定样,也不必弄五十件,每个尺寸各来三件,我有用。”

窦师纶起身拱手:“那下官就去办了。”

他一走,刘保运进来收拾了偏殿的屏风,回来时见李智云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宫墙出神。

“国公,可要传晚膳?”

“再等等,你去趟将作监,问问有没有擅长雕版印刷的匠人,有的话记下名字和住处。”

刘保运应声去了。

李智云回到书房里坐了会儿,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开府属官的名单,又在左长史旁添了几个小字——须通经济。

第99章 我来回礼了

“按国公吩咐,大中小各一,弧度分五种。”

窦师纶掀开摆在书案上的两只锦盒,里面各叠着三件云肩托,葛布与吴绫各半,月白、淡青、杏粉三色,边缘绣着细密的缠枝纹。

他指着盒中附的一张素笺:“这是尺寸对照与穿着图示,下官已请宫中女官看过,都说易懂。”

李智云打量了几眼,笑道:“这工期比预想的还短啊。”

“将作监几位老匠人帮了忙。”

窦师纶搓了搓手:“他们听说要做新奇物件,倒是比下官还起劲,有个姓赵的老匠人连夜改了七次皮扣楔头。”

李智云点点头,用手合上盖子。

“辛苦希言兄了。”

“分内之事。”窦师纶叉手,犹豫了下又问,“国公这是要送人?”

“嗯,答谢前些日子的赠礼。”

窦师纶闻言,便不再多问,告退离去。

李智云起身走到书架旁,从上层取下一只木匣,里面是前些日子韦府送来的那封素笺,飘着淡淡的药材残香。

次日巳时初,李智云换了身靛青圆领常服,骑马出宫。

他只带了韩从敬和四名亲兵,马背上驮着礼盒,分别是两坛江南来的黄醅酒、一匣高丽参、还有给女眷的几匹蜀锦,都是前几日从内库中挑出来的。

李渊听说李智云要送礼用,二话不说就给了他。

韦府在布政坊,离皇城不算远。

门房早得了消息,见李智云下马,连忙上前牵住缰绳,又有管事小跑着进府通报,不多时,韦圆照亲自出来相迎。

“楚国公亲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韦圆照笑着拱手,身上是件赭色团花袍,看着比上次见面时精神许多。

“韦公客气。”李智云还礼,“前些日子事务繁忙,一直未得空登门答谢,今日特来叨扰。”

两人说着话往正厅走去。

厅内已备好茶点,主宾落座后,婢女奉上茶盏。

韦圆照先问起扶风战事,李智云略说几句,话题便转到朝中近日的事。

韦圆照吹着茶沫:“某听说唐王有意重开科举?这倒是个好消息。”

“世子在主持章程,想来快了。”

“那就好,那就好。”

韦圆照捻须微笑:“关中子弟苦无进身之阶久矣,若能复行科举,实是朝廷之福。”

聊了一盏茶工夫,韦圆照忽然放下茶盏,朝厅外看了一眼。

“今日天气不错,后园那几株晚桂还开着,国公若有兴致,不妨移步赏看?”

李智云会意,起身道:“正想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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