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450节

他着甲佩剑,走上前的这几步,殿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随后,李智云行了揖让之礼,正如旨意所言,他不需要再行跪拜礼了。

“儿受此厚恩,何以为报。当殚精竭虑,守土安民,不辱皇命。”

李渊在御座上看着他,面色红润,笑道:“你是朕的儿子,亦是朕的臂膀,当勉励。”

李智云再揖,退了数步,刚要回班,李渊又开口了。

“五郎,你今日这身甲,很好。”

殿中又是一静,这句话不像皇帝对臣子说的,倒像父亲在夸儿子。

不过碍于方才的诏书,没人敢说什么不合礼法。

李智云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再揖了一礼,退回班中。

在这之后,朝会又议了半个时辰,议的是颉利北撤后的边防安排和秋粮转运。

晋王所部八百骑和后续府兵的安置问题也被提了出来,裴寂建议暂驻高陵,既可就近监视颉利残部,又不必全数入城扰动京畿。

李渊也就准了。

散朝后,百官从太极殿鱼贯而出。

李智云端着圣旨走出殿门,拾级而下。

秋阳正盛,把丹陛下的玉阶照得白晃晃一片。

第475章 病症

长安城清晨的喧闹比洺州来得更早,也更加杂乱。

李智云在行馆的后院里睁开了眼,院墙外头传来胡饼摊子敲打案板的脆响,间隔均匀,节奏明快。

这个声音他在代北时听过,在晋阳时听过,如今在长安又听了一次。

每个地方的叫卖声都不一样,但胡饼摊子敲案板的方式,从东到西竟是差不多的。

李智云起来在檐下站了一会儿,侍从端来热水,他抹了把脸,换了一身常服。

赵青在院门外候着,见他出来,低声问今日先去何处。

“褚公府上。”

褚亮的宅子没换地方,李智云到了门前,还没叩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一个老仆探出头来,见是他,连忙把门开大,朝院里喊了一声。

褚亮已经走到廊下来了,他今日没穿官袍,一身青布常衫,袖口挽了两折,露出半截腕子。

看到李智云,他先是一笑,然后微微侧身让路。

“殿下这一路风尘仆仆,某也没料到殿下会来。”

“既然回到长安,自然要来看看褚公。”

院中两棵枣树,枣子熟透了也没人打,落了一地,在树底下铺了一层暗红色。

褚亮引他在树下对坐,老仆端上茶来,茶是寻常的干茶,汤色不亮,入口却清爽。

褚亮慢慢撇着茶沫,等李智云喝了两口,才开口道:“殿下在渭水这一手,真是漂亮。”

李智云摇了摇头:“侥幸而已。”

“是不是侥幸,某还不瞎。”褚亮抬眼看他,笑道,“陛下为此事两夜没合眼,昨日才真正缓过来。”

他把茶盖放下,开始说朝中近况。

迁都之议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太子党的人在尚书省走动得频繁。

刘政会被他们试探过口风,兵部两个侍郎近来也常被东宫的人请去喝酒。

褚亮说这些话时声音不高,像是怕被院墙外的人听了去。

“殿下此次入关,风头太盛,东宫必然侧目,某以为,殿下在长安不要久留,能早回河北便早回。”

李智云没有接话,只端着茶盏缓缓喝着。

褚亮又提起他府中家事,说自家的三儿子前些日子刚成婚,娶的是长安城里一户小商贾的女儿。

李智云道贺,褚亮摆摆手:“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图个安分。”

话题回到朝中,褚亮提到大军在外,长安城防守薄弱,李渊心里其实仍旧不安。

李智云问起太子在李渊面前的表现,褚亮沉吟了一下,说道:“太子近来低调了许多,自殿下受封之后,东宫的人几乎不再在朝堂上大声说话,太子每日照常入朝,参议政务,偶尔提一两句边事,言辞倒也稳妥。”

“反常。”李智云说。

“正是反常。”褚亮点头,“退潮之后,再涨潮就要比上次更凶了。”

李智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褚公,你这院里的枣子都掉光了,不可惜么?”

褚亮笑道:“没人打,自然掉光,怎么,殿下想尝两个?”

“不必了。”李智云道,“我家里如今也有个小的,等他会走路了,倒是可以让他来给褚公打枣。”

褚亮哈哈笑起来,笑了几声又收住,神色认真地道:“恭喜殿下又添麟儿,某还没来得及道一声贺。”

“褚公何时得闲,过府喝杯满月酒。”

“自然要去。”褚亮点头,“某也想亲眼看看,那位刚出生便封了代王的小世子。”

李智云笑了笑,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褚亮也不多留,送他到门口。

临别时,他说道:“殿下,东宫那边某会盯着的,殿下只管把事情做好,剩下的交给某。”

李智云点了点头,出了褚宅。

他晃了晃脖子,又往韩世谔府上去了。

韩世谔的府邸比褚亮的大些,也冷清些,门口有旧日部曲守着,见了李智云,全都站直了身子。

李智云朝他们点了点头,迈步进去。

韩世谔早就得到消息,正在正堂等着。

他披了件宽袖外袍,头发梳得齐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听说李智云来了,韩世谔本想迎到二门,被李智云拦住,两人就在正堂坐下。

“殿下来得正好。”韩世谔开口时声音有些虚弱,可能是遭了风寒,但精神不错,“这几日长安城里的消息,某听了不少殿下在渭水那一手,某虽未曾亲见,却也觉得痛快。”

李智云道:“韩公身子还没好全,这些闲事就少听些。”

“病的是身子,不是耳朵。”韩世谔笑了一声,“况且长安城里的闲事,往往比前线的事更要紧。”

他说着咳嗽了两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李智云见他面色不好,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河北那边,韩公不必挂心,高满政已在磴口站住了,阿史那啜率数千骑来归,西套暂时无虞。”

韩世谔听到阿史那啜的名字,稍微想了想,说道:“当年毗伽帐下能打的几个人里,这阿史那啜算一个,此人归了殿下,河套西面便有着落了。”

“正是,韩公看人一向准。”

韩世谔笑道:“某当年投殿下,便知有今日之势,还是靠了殿下啊。”

李智云摆手:“韩公这话过誉了,没有韩公当年相助,某如今还在囚车里坐着。”

韩世谔哈哈一笑,没有再谦让。

他提起韩知撰,语气里带着一个老父亲对儿子的关切:“那小子跟在殿下身边,若有不妥处,该骂便骂,不必顾惜某的脸面。他若在军前闯了祸,殿下只管拿军法治他。”

“知撰很好。”李智云道,“沉稳,肯学,不毛躁。这次入关,他留在了河北,帮杨师道整理文书,也是个能担事的。”

韩世谔听了,面上泛出一层满意的神色,那是一个父亲听到儿子被认可时最自然的笑容。

他不再多问,命人上茶,两人又聊了几句旧事,李智云起身告辞时,韩世谔送到廊下,望着他出了门。

从韩世谔府上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李智云没有回行馆,直接去了蓝田。

作坊还是老样子,院墙比上次来时加高了一截,门口也换了新岗。

窦师纶迎出来,先引他看了新出的纺车样机,那架样机比洺州用的旧款小了一圈,脚踏板改成了铜轴,摇起来比从前省力。

窦师纶演示了两遍,李智云站在旁边看,看完了问道:“一台多少钱?”

“比旧款便宜四成。”窦师纶答道。

“好。”

随后,李智云又看了军器坊新锻的一批刀坯,刀坯码在木架上,统一长度,背厚刃薄。

李智云抽了一把出来,用指腹在刃口上轻轻滑了一下,又放回去。

药坊那边,匠人按他留下的方子又配了两炉药料,成色比上回稳定了些。

李智云没有久待,只在炉前验了一罐新封的火药,确认干燥无潮,便交代窦师纶:“这批先封存,不得擅动。”

窦师纶应了,李智云又交代了几句作坊冬防的事,便上马折返长安。

天色将暗时,他进了长安城西的坊门。

街面上已经点起了灯笼,几个孩童在坊墙下追跑,被他马前亲卫挡开,免得被马匹撞到。

第二日,李智云没有出门,只在行馆里处理了半日文书。

杨师道从河北发来了一份简报,说孙华所率府兵预计两日内可抵长安,魏征也附了一页,说均田推行也已进入扫尾阶段。

李智云看完这些文书,在回函上写了几个字,让人送回河北。

这一日剩下的时间,他陪赵青去了一趟长安城中的马市。

赵青说自己的马长途奔袭后蹄力有些不稳,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补一匹。

李智云在马市里转了一圈,没买马,倒是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卖皮具的老汉。

那老汉摊上有一副羊皮护胫,做工精细,李智云拿起来看了看,问起价钱。

老汉伸出一只手,又缩回两根手指。

李智云没有还价,让赵青付钱,把护胫拿走了。

第三日清晨,李智云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入宫求见李渊。

甘露殿里,李渊刚批完一摞奏报,见李智云进来,搁下朱笔,脸上露出几分松快的神色。

“五郎来了。”

李智云行了礼,说道:“儿臣有一事,欲请父皇恩准。”

李渊笑道:“五郎有事直说便是,朕已说了,你如今行家人礼,也不必动辄跪拜请安。”

李智云拱手道:“此番儿臣自河北率兵入关,沿途府兵随行,衣不解带,马不卸鞍,一路奔至渭水。”

“儿臣观之,河北将士久经训练,却少沾朝廷恩泽,今颉利已退,论功行赏之时,儿臣不敢为自身邀功,只求父皇准予此回随儿臣入关之河北将士,各加勋官一转。”

李渊闻言,端过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问道:“河北府兵随你入关勤王,此功朝廷自当录叙,只是各加一转要涉及多少兵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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