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39节

“将军,北城请求增援!”

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跪地拱手道:“贼军在那边加大了攻势,云梯已架上城墙三次!”

豆卢贤皱眉,北城墙较东墙低矮,本就是防御薄弱之处,当即下令道:“从城南和城西各调一百人过去。”

“将军,西城还在救火……”

“火势已控制住了,速去!”豆卢贤厉声喝道。

传令兵不敢再言,急忙离去。

豆卢贤只觉得压力骤增,他不断接收着各处传来的军情,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调遣着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

西城的火势尚未完全控制,三面受敌的危机又至,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城墙传来的微微震动,那是贼军冲车在一次次撞击城门。

“报——西城请求增援!唐军攻势甚猛!”

“报——北城箭矢消耗过半!”

坏消息接踵而至。

豆卢贤眉头紧锁,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贼军今夜的行动过于协调,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幕后操控,但他此刻已无暇细想,只能疲于应付各处告急。

就在这时,韦明德与裴弘度一行人登上了南城墙,他们身后跟着五十余名家丁,有的持弓,有的握刀。

守城校尉认得韦明德,上前行礼:“韦公怎么亲自上城了?这里危险。”

韦明德背着双手,淡然道:“某家世居万年,岂能坐视贼人不顾?某这次带着家中壮丁前来,就是为了相助将士们守城。”

校尉虽觉突兀,但如今人手紧缺,加之两家在本地势力庞大,他也不敢轻易得罪,只是简单询问两句,便让他们加入了防城队伍。

韦明德与裴弘度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部下散布到一段城墙的垛口后。

每当守城校尉往别处巡视,韦明德就会命人悄悄挪动火盆,且每次仅变换一点距离,以此呼应城外的唐军,示意该从此处突破。

不多时,裴弘度听到有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他探头望向城下,只见一队唐军士卒正利用飞钩等物,向着城上缓缓攀爬,为首者正是奉命在此等候机会的赵青。

而随着东面战况愈发吃紧,豆卢贤已将大部分预备队调往城东。

韦明德在城墙上来回踱步,当看到赵青从墙边露头,顿时拔出横刀,直接捅入身旁经过的隋军校尉后心。

校尉难以置信地回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倒地。

“豆卢贤已死!唐国公大军将至!随某开城迎义师!”韦明德用尽平生力气,大声高呼。

这声呼喊极为突然,令城头守军一阵哗然,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向东面望去。

几乎是同时,裴弘度以及他们带来的数十名家丁也纷纷暴起,挥刀砍向身边毫无防备的守军。

“楚国公死了!”

“城破了!快跑啊!”

许多守军本就因粮仓被焚而军心浮动,此刻听到主将已死,又见城内大族突然反水,顿时陷入恐慌之中。

有人下意识地丢下武器,也有人试图反抗,却被韦明德的人与趁机翻上城头的赵青部夹击,砍翻在地。

赵青及其麾下如同下山猛虎,迅速清理着这段城墙上的抵抗,牢牢控制住了局面。

“快!打开城门!”赵青抹了一把脸上,大声喊道。

几名士卒砍断控制吊桥的绳索,吊桥轰然落下,另一些人则冲向城门洞,奋力搬动粗大的门闩。

城外,孙华一直密切关注着城头动静,眼见吊桥放下,城门被缓缓开启,立刻举起手中横刀,大吼道:“儿郎们!城门已开!随某杀进去——!”

他身先士卒,纵马冲过吊桥,杀入打开的城门。

在其身后,八百个蓄势已久的唐军锐卒齐声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灌入万年城南门。

“堵住!快给我堵住城门!”

一名闻讯赶来的隋军都尉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带领着百余名匆忙集结的士兵试图封堵城门。

双方就在城门洞和附近街巷展开肉搏,孙华浑身浴血,手中横刀舞动如风,每一刀劈下都必有隋军倒地。

横刀卷刃,孙华便抄起得胜钩上的马槊,硬生生在守军中凿开一条通道,越来越多的唐军跟随他进入城南,沿着街道向城内冲杀。

火光照耀下,万年城的南门已然洞开,连唐军旗帜都被挂上了城头。

李智云站在望楼上,远远望着那条涌入城中的火把长龙,心中激动不已,忍不住举起拳头,用力砸在木栏杆上。

“事成了!”

第54章 万年在手

唐军攻入万年城南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正在东门督战的韩世谔接到军报,立即下令东、北两面的唐军加强攻势。

战鼓声陡然密集,数架云梯同时架上东墙,原本尚能维持的守军防线,在南门失守的冲击下,多处垛口接连被唐军突破。

“顶住!后退者斩!”

一名隋军校尉大吼一声,挥刀砍翻一名溃退的士卒,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兵败如山倒。

当第一个士卒丢下武器,哭喊着“城破了”向城下逃去时,崩溃便无可挽回。

越来越多的人放弃抵抗,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城头乱窜,或跪地请降,或试图寻路逃命。

而巷战在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展开。

冲入城内的唐军以火长为单位,沿着主干道向城内推进,盾牌在前,长矛居中,弓手押后,遇到零星抵抗便是一阵箭雨覆盖,随后刀盾手上前清剿。

而孙华早已弃了战马,徒步持槊走在队伍最前,他那身显眼的铠甲和作战风格,成为了唐军突进的旗帜,也吸引了残余隋军将领的注意。

“贼子受死!”

一名隋军都尉带着十余名亲兵从斜刺里杀出,直扑孙华。

孙华不闪不避,马槊带着恶风直刺,那都尉举刀格挡,却连人带刀被槊锋洞穿。

孙华手腕一抖,甩开尸体,槊杆横扫,又将一名冲来的隋兵砸得胸甲凹陷,倒飞出去。

他连挑三人,浑身浴血,煞气腾腾,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搜寻,终于锁定了那袭在亲兵簇拥下且战且退的绛色戎袍。

“豆卢贤!”

孙华大喝一声,如同猛虎出柙,挺槊便冲杀过去。

豆卢贤的亲兵都是百战老卒,见状立即结阵迎上,试图阻挡这位猛将。

偶尔有刀枪砍在孙华的明光铠上,迸溅出火星,却难以造成重伤,孙华则根本不理会落在身上的劈砍,马槊或刺或扫,每一次挥动都必有人倒地。

豆卢贤举刀相迎,他虽文武双全,但毕竟年长,气力远不如正值壮年的孙华。

槊刀相交,豆卢贤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瞬间迸裂,鲜血直流,横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孙华得势不饶人,回身又是一槊,快如闪电,豆卢贤竭力闪避,槊尖依旧刺穿了他肩头的筒袖铠,将他整个人带得踉跄后退,紧接着重重摔倒。

“保护国公!”

亲兵队长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死死抱住孙华持槊的手臂,将其撞倒在地。

趁此间隙,有几名亲兵抬起受伤的豆卢贤,迅速退入一条狭窄巷道。

孙华大怒,推开压在身上的亲兵队长,从地上抄起一柄横刀结果了他,再起身时,已失去了豆卢贤的踪影。

他只得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提起马槊,继续向城内扫荡。

豆卢贤被亲兵们半扶半抬,退回了县衙,门内尚有数名忠心衙役和部分溃退下来的士卒。

“国公,贼军已大举攻入城内,弟兄们……顶不住了。”一名肩头中箭的校尉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豆卢贤靠在正堂的柱子上,脸色苍白,肩头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袍服,他望着堂下这群伤痕累累的部下,缓缓闭上眼睛。

“你们都走吧,各自逃命去。”

“国公!”

“我等愿与国公同生共死!”

亲兵和校尉们纷纷跪倒。

豆卢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笑意:“大势已去,徒死无益,我豆卢贤世受国恩,唯有以死报之,尔等家中尚有父母妻儿,不必陪我赴死,脱下甲胄混入民宅,或可逃得一命。”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且去吧。”

众人痛哭流涕,再三叩拜,最终在那名校尉的带领下从县衙后门离去。

偌大的县衙正堂,就只剩下豆卢贤一人。

他扶着柱子艰难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髻,走到公案之后坐下,案上,万年县的官印静静地摆在那里。

他取过火折子,吹亮,点燃了公案上的文书,又费力地推倒旁边的灯油,火苗迅速窜起,舔舐着木质公案、帷幔、梁柱。

浓烟开始弥漫。

豆卢贤端坐于火焰之中,腰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透过燃烧的大门,仿佛看到了西京城,也看向了那个他效忠了一生的帝国。

天色微明时,城内的抵抗基本平息。

李智云踏入仍在冒烟的万年县城,街道上满是瓦砾、残肢和暗红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血腥气。

“尚书令,豆卢贤在县衙自焚了。”刘保运快步走来,低声禀报。

李智云脚步一顿,沉默了片刻,才向县衙走去。

昔日还算威严的县衙,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其中有一具保持着端坐姿势的焦尸,虽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但每个人都能认得出来,这正是豆卢贤。

李智云站在废墟前,凝视良久。

周围将领无人出声,连孙华也收敛了狂态,默默站在一旁。

“找一副上好的棺木,以礼收殓。”

李智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寻一处风水尚可之地妥善安葬,碑上就写‘隋故万年令、楚国公豆卢贤之墓’。”

韩世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应道:“遵命。”

李智云转过身,面向众将,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不少竖着耳朵听的降兵和百姓都能听见:

“豆卢公忠勇壮烈,各为其主,其志可嘉,其节可敬,我辈虽为敌手,亦当敬之。传令全军,不得辱及豆卢公遗体,违令者,斩!”

这道命令随着晨风,传遍了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万年城。

……

巳时,在临时清理出的县衙旁廨房内,京兆东道行台的主要文武齐聚,虽然一夜未眠,但人人脸上都带着振奋之色。

李智云坐于上首,沉声道:“万年已下,此战之功,赖将士用命,亦赖诸君筹谋。”

“张世隆。”他首先点名。

“末将在!”张世隆踏前一步,抱拳行礼。

“你献焚粮之策,乱敌心志,更规划潜入路线,功不可没,擢升尔为宣威郎将,仍领本部兵马,另赏帛百匹,金五十。”

这金五十,其实就是指五十贯铜钱,并非字面意义上的黄金。

“末将谢尚书令恩赏!”

张世隆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从降将到别将,再到如今的郎将,他此刻终于能抬起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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