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313节

松林边缘,孙华按着刀柄的手骤然收紧,他将马缰猛地一扯,沉声道:“全军出击!随某直冲敌营!“

三千伏兵如潜龙出渊,自腐叶堆积的树林席卷而出,铁蹄踏过松软的林地,震得枝头残露簌簌坠落,地面的震颤顺着官道一路蔓延,直抵柳林渡粮仓。

赵青特正仰头看着李智云手中的金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官印,心里盘算着这次伺候好了曹家公子,回头让曹旦在夏王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能调去洺州军府做个司马,总比在这守着粮仓强。

很快,脚下传来的细微震动打断了他的美梦,起初只当是风吹草动,可那轰鸣声越来越近,如同雷霆滚地而来。

他猛地转头望向黑松林方向,瞳孔骤然收缩,一道黑色铁流正以吞没一切的势头压来,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敌袭!快关营门!拿兵器!“

他的嘶吼声尖利得变了调,可营门早已被唐军亲卫死死抵住,纹丝不动。

就在赵青特转身的瞬间,李智云一刀将他劈翻在地,高声呼喊道:“斩守将!夺营寨!降者不杀!”

原本散漫游荡的五百唐骑瞬间撕下伪装,横刀在朝阳下划出成片寒光,营门口几名还在争抢金豆子的夏军卒子来不及反应,便被骑兵撞翻在地,刀锋掠过脖颈,温热的血珠溅在附近的粮袋上。

营内立刻炸开了锅。

两千余名夏军大多分散在粮堆旁搬运粮草,为了省力,连皮甲都脱在了营房里,手里只有扁担、麻袋之类的杂物。

有人慌不择路冲向兵器架,有人松开粮袋想躲进地窖,结果迎面撞上往外逃窜的同袍,两人滚作一团,随即被马蹄踏过胸膛。

唐军士卒并未各自为战,而是以三十人为一伍,分守营门、粮仓入口、营房通道三处要地,将夏军分割成互不相连的数块,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赵青特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魂飞魄散。

他顾不上什么守将尊严,扒掉身上的官服,混在乱军之中朝着衡水城方向狂奔。

头上的幞头被树枝刮掉,脚下的靴子陷入泥泞,他干脆赤着一只脚,在碎石遍布的泥地里踉跄逃窜。

李智云眼角余光瞥到这个仓皇背影,便抬起刀尖轻轻一点。

已经奔到近处的孙华心领神会,催马冲出乱阵,直奔赵青特而去。

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不过数十步,孙华便追至赵青特身后,长槊平端,借着战马冲力稳稳刺入他的后心。

槊尖从前胸透出,兀自颤动。

赵青特死死攥住沾血的槊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沫声。

孙华手臂发力抽回长槊,任由赵青特像破麻袋般栽倒在尘土里。

他对亲卫抬了抬下巴:“割下首级挂在营门旗杆上,传示四方。”

“泼火油!”

李智云的声音在灼热的晨风中传开。

唐军将士齐齐动作,自马鞍侧的皮囊中拽出油囊。

刀尖划破皮囊,暗红色的火油顺着豁口倾泻而出,沿着粮垛的缝隙缓缓渗透,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刺鼻的油腥味,盖过了原本的谷物清香。

士卒们将火油泼洒在露天粮堆、干草垛与木质营墙之上,连营房的茅草屋顶都没有放过。

李智云策马立于营中高地,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粮草。

这些足够窦建德十几万大军支撑两个月的口粮,此刻都成了待燃的柴薪。

“点火!”

数十支火把同时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

火苗最初接触到粮垛底部的麻布时,只是几团微弱的火星,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可西北风骤然刮起,火舌舔到干草边缘,瞬间便蹿起丈余高的烈焰,被晒得干透的粟米在高温中爆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如同无数鞭炮同时炸响。

第一座粮垛被点燃后,火焰顺着地面的火油痕迹迅速蔓延,飞速燎到下一处堆放点。

原本还有些清冷的清晨,被骤然升起的热浪劈开,空气开始扭曲变形,连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营外那三千石被赵青特亲手搬出来的精米,成了这场大火的第一份祭品。

烈焰吞没了麻袋,金色的谷粒在火中迅速炭化,灰烬随着热气流被卷向高空,如同漫天黑雪,那些此前被李智云抛洒的金豆子,在高温下与泥土凝结在一起,再也寻不见踪迹。

而后木质营墙首当其冲,火苗顺着木纹向上攀爬,整道围墙片刻间便化作一条火龙,粗壮的木桩在火中发出爆裂声,断开的残木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火星。

火势很快冲进宿营区与军械库,稻草盖顶的营房一触即燃,屋顶瞬间化作巨大的火球,整捆的箭羽被引燃,箭杆噼啪作响,弓弦在热浪中接连崩断,储备的冬衣与皮革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与粮食炭化的微甜气息混杂在一起,笼罩了整个柳林渡上空。

最为惨烈的是半地下的地窖粮仓,这里本就储存着大量精米,而夏军为了防潮,将通风孔开得极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密闭空间。

李智云下令将数十桶火油通过通风孔尽数灌入,粘稠的火油顺着石壁流淌,在粮堆表面积起一层油膜。

随着三支火箭射入通风孔,片刻的死寂后,地底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粮仓的夯土顶盖瞬间隆起,随即轰然炸裂,无数燃烧的粮袋和碎石被气浪抛向半空,化作漫天火雨落下。

灼热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几名唐军士卒,连数十步外的李智云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地窖口喷出数丈高的火柱,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血色,风势在空旷的营区形成一个个灼热的旋涡,火柱被卷得扭曲变形,宛如一根根通天红柱,将方圆数里的天际映照得一片赤红。

侥幸未被斩杀的夏军士卒跪在地上拼命咳嗽,吸入的全是滚烫的烟尘,有人试图跳进壕沟躲避,却被沟底的竹刺刺穿脚掌,还有数百人蜷缩在最后一块未被火焰吞噬的泥地上,看着四周合围的火墙彻底陷入绝望。

李智云回到营门外,火浪扑面而来,撩动着他身后的猩红披风。

坐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却在主人的安抚下始终没有后退。

他的侧脸被火光映照得发红,神情却不见半分波澜。

而衡水这边的冲天火光,也成了唐军出击的信号。

武强县,北线官道。

尉迟恭端坐于乌骓马上,双手搭棚,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的天际。

这三日来,他每日寅时便率军列阵,擂鼓扬威,将武强十二连堡的守军搅得寝食难安,可心中那股因黄草谷之败积攒的郁气却始终未散。

当那道粗壮的黑色烟柱笔直扎入云层时,他紧绷的下颌终于微微松动,鼻翼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空气中捕捉到了那股遥远的焦糊味。

“成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连日来的疲惫和郁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尉迟恭猛然回头,看向身后四千名甲胄鲜明的精骑,手中长槊直指武强连堡:

“弟兄们!衡水粮仓没了!今日便踏平这十二座破堡,让夏军看看我大唐铁骑的厉害!擂鼓!“

战鼓轰然擂响,四千精骑齐齐拔刀,雪亮的刀林在阳光下泛着森寒光芒。

尉迟恭一马当先,带着麾下骑兵向着外围壁垒冲去。

而城头的夏军士卒早已乱作一团,有人丢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瘫坐在城墙上瑟瑟发抖,连堡主挥剑斩杀了两名逃兵都无法制止混乱。越来越多的士卒丢下兵器,向着堡内民居逃窜。

洺州,赵郡南郊。

侯君集勒马立于断崖之上,视线跨过连绵丘陵,定格在衡水方向,那道翻滚的黑烟即便在十里外也清晰可见。

“殿下得手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一千余名幽州突骑。

这些从边关杀出来的汉子个个剽悍善战,手中马刀早已出鞘,跃跃欲试。

远方官道上,三千余名从洺州紧急抽调的夏军援兵正惊恐地停下脚步。

领兵的将领挥舞马鞭催促前进,可麾下临时征召的丁壮们你推我搡,谁也不肯再往前踏出一步,他们都清楚粮仓一烧,前线大军必败,谁也不想去送死。

“薛将军!”侯君集抬手打出手势,“你率五百骑迂回包抄,断其退路,我领主力正面冲击。”

薛万彻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大吼一声,带着亲兵部曲冲下山梁。

幽州突骑借着地势俯冲而下,速度快如闪电,夏军援兵还没来得及结成阵型,就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薛万彻手持长槊在乱军之中往来冲杀,无人能挡。

那些丁壮哪里见过这般悍勇的边军,纷纷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侯君集率领主力随后掩杀,一路追出十余里,斩首五百余级,俘获两千余人。

残余的夏军狼狈逃回洺州,紧闭城门,再也不敢出战。

黎阳城,黄河岸边。

李世勣眼神深邃,立在城门楼上,望着北方天际那道模糊的黑烟。

他不需要看得太清楚,这种规模的烟尘,只能意味着衡水粮仓已化为灰烬。

“传令各部,”他转身看向城下待命的将士,“立刻前往渡口拆毁浮桥,凿沉沿岸大小渡船,连拴船的木桩都尽数砍断,搬不走的粮草辎重全部倒入黄河,窦建德若想北归,便只能泅渡黄河了。”

“另外,派人前往虎牢关,将衡水粮仓被焚的消息禀报秦王殿下,告知他窦建德大军断粮,不出几日必乱。”

麾下将领躬身领命,转身下去部署。

李世勣重新望向北方,心中了然——这把火不仅烧尽了夏军的粮草,影响远不止如此。

博陵,深山断崖。

苏定方停下擦拭长槊的动作,站在风口处望向北方,山风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粟米焦味,钻入他的鼻腔。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他父亲苏邕战死时,叛军焚烧了武邑的粮仓,当时也是这样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县城。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这些日子,洺州来的信使越来越少,偶尔截获的只言片语,全是关于后方追责的风声。

有人说曹旦在夏王面前进谗,说苏定方故意放跑唐军,导致粮道被袭,也有人说夏王已经下了密令,让高雅贤将他押回洺州问罪。

起初他只当是唐军的离间计,可高雅贤的书信却越来越含糊。

上一封信里,义父只字不提援军和粮草,只反复叮嘱他“谨言慎行,保全自身“,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无力的焦虑。

他知道,义父在洺州也自身难保了。

如今衡水粮仓被焚,窦建德大势已去。

那些流言恐怕很快就要变成现实,以曹旦的为人,多半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这个“无功而返“的小将身上,用他的人头来平息朝野的怒火。

身边的亲卫们早已乱作一团,有人惊慌失措地收拾行装,主张立刻返回洺州与夏军汇合,有人破口大骂窦建德昏庸,建议就地占山为王,还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偷偷看向苏定方,欲言又止。

他们都明白,跟着夏国其实已经没有出路了。

“将军!“一名亲卫焦急地喊道,“衡水没了!夏王的大军肯定完了!咱们现在怎么办?再不走,唐军可能就要打过来了!“

苏定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长槊挂在马鞍上。

他抬头望了一眼衡水方向的黑烟,又看了看洺州的方向,眼神复杂。

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可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身,牵着马朝着与洺州相反的方向走去。

“将军,您要去哪里?“亲卫们连忙跟上。

“回武邑。“苏定方的声音被山风吹散,“夏王如今只能撤退了,但这一退就意味着夏军败定了,而且曹州的孟海公也不会无动于衷,现在洺州回不去了,我要先回家乡,看看那里的父老乡亲。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身后的亲卫们面面相觑,也只能收拾东西跟在他的身后,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与此同时,衡水城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衡水守将范愿正在府中饮酒作乐,听闻柳林渡方向火光冲天,起初还以为是走水,只派了一名小吏前去查看。

直到那道冲天的黑烟升起,连城墙都被映得一片赤红,他才终于慌了神,赶忙冲到城头查看情况。

望着城外那片燃烧的火海,范愿只觉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城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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