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卒连连后退,没人再敢聚拢,各自为战。
尉迟恭在阵中左冲右突,手中的长槊舞得虎虎生风。
每一次横扫,都能扫倒一片唐军士卒,每一次直刺,都能刺穿一名唐军的皮甲。
他脸上的青筋暴起,已经杀红了眼。
尉迟恭不甘心。
这一战若是败了,不仅自己性命难保,麾下的五千精锐也会全军覆没。
但是现在前后被堵,左右被围,麾下的士卒伤亡惨重,再这样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可他不想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冲出去。
哪怕是死,也要拉上一群唐军垫背。
一名唐军骑兵冲了过来,长矛刺向他的头颅。
尉迟恭的长槊反手一刺,刺穿了那骑兵的小腹。
随后猛地一扯,将马槊拔出,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他甩了甩脸上的鲜血,目光扫过战场,耳朵里嗡嗡作响,厮杀声像隔了一层布。
可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唐军的身影。
每次杀散一股唐军,立刻又有新的唐军围上来,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
他的亲兵越来越少,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精锐。
个个带伤,却依旧紧紧跟着他,拼死抵抗,这些人都是他多年带出来的弟兄,早已生死与共。
而韩世谔在乱阵中,瞥见了尉迟恭那杆标志性的长槊。
这种兵器实在太过显眼,普通人也根本用不起,一定是大将才有本钱保养和使用。
他目光一凝,拨转马头,直奔尉迟恭而去。
尉迟恭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望去,见韩世谔疾驰而来,也不躲闪。
他勒住马缰,转过身,长槊横在身前严阵以待。
两匹马飞速靠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马头交错的瞬间,两根长槊狠狠相撞,“哐当”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韩世谔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槊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像被电了一下,整条胳膊都跟着抖。
那股力道顺着槊杆传到肩膀,传到腰,连人带马后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虎口处已经渗出血丝,掌心火辣辣的疼,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这人的力道是真他娘的猛。
韩世谔稳住身形,知道自己力气不如对方,便不再硬拼。
借着战马的速度优势,擦着尉迟恭的身侧掠过,手中的马槊反手一刺,直指尉迟恭的后心。
尉迟恭反应极快,察觉到身后的杀机,猛地侧身避开。
槊尖擦着他的披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两人错马而过,各自被身边的亲兵护住。
亲兵们立刻围了上来,阻止对方再靠近自己的主将。
韩世谔被亲兵护住,看着尉迟恭的背影,咬了咬牙,想要再次冲上去,却被身边的副将拉住。
“将军,莫要冲动啊!”
副将声音急促,脸上沾着血,眼睛瞪得很大:“此人乃是尉迟恭!在高阳讨伐乱兵时就极为勇猛!不如先击溃其余汉军,等他成了孤家寡人,再收拾他也不迟!”
韩世谔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
他出生关陇贵族,从小习武,见过的猛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像尉迟恭这样的人,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不过以前虽然没听说过,今天算是记住了。
而在韩世谔目光所及处,汉军的阵型已经逐渐崩溃了。
一名汉军士卒扔下手中的长矛,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就被后面的溃兵撞倒,两人滚在地上,互相撕扯着爬起来继续跑。
另一名士卒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喊着“饶命”,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哪怕有的还在顽抗,却也是强弩之末。
韩世谔知道副将说得对,斩尉迟恭固然重要,但彻底击溃汉军,减少己方伤亡,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点了点头,勒住马缰,高声吼道:“他们垮了!再冲一轮!彻底击溃他们!”
唐军士卒们齐声呐喊,士气大振,再次发起冲锋。
韩世谔一马当先,挥舞马槊,朝着混乱的汉军冲去。
汉军士卒们早已没了斗志,看到唐军又一次冲来,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有的想逃跑,被唐军士卒追上,一刀斩杀。
混乱之中,一名汉军副将被唐军的弩箭射中,倒在地上,手中的旗帜轰然倒地。
汉军士卒们见大旗倒地,士气彻底崩塌,纷纷四散逃窜。
溃兵冲乱了自己最后的阵型,整个战场完全陷入了一边倒的局面,只剩下唐军的喊杀声和汉军的求饶声。
尉迟恭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且被唐军分割成数股,彼此无法呼应。
士卒们个个面带惧色,有的甚至已经放下了兵器。
他抬手抓住身边一名亲兵的手臂,怒吼道:“吹号!都聚拢到我这边来!不想死的就跟着我冲出去!”
亲兵连忙从怀中掏出号角,放在嘴边用力吹响。
号角声低沉,穿透了厮杀声,传遍整个战场。
散在各处的汉军残部,听到号角声,纷纷拼命往号角方向挤。
有的甚至冲破唐军阻拦,朝着尉迟恭的方向靠拢。
他们清楚唯有跟着主将,才有一线生机。
第274章 伏兵溃兵
尉迟恭率身边的亲兵来回冲杀,他撕开一道口子,将三股残兵收拢到身边。
他已经记不清杀了多久,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每一次挥舞都要咬牙。
槊杆上沾满了血,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此时,他身边的士卒勉强凑够一千人。
有人头盔没了,额头上豁开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有人捂着肚子,指缝里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
这些人个个带伤,盔甲上沾满了鲜血,眼神里全是疲惫和畏惧。
但看着尉迟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没人再敢退缩——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名副将满脸是血,声音沙哑:“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四周都是唐军,根本冲不出去!”
尉迟恭目光扫过战场。
西面,李袭誉的步卒阵型严密,拒马横陈,弩箭手严阵以待。
他盯着那片枪林看了几息,清楚这边冲不过去,硬冲就是送死。
东面,韩世谔的唐军正在整队,骑兵黑压压一片,正准备再次发起冲锋。
他咬了咬牙,那边更不能去,去了就彻底无法脱身了。
而南面是绝壁,无路可走,所以只剩下北面了。
只有北面,通往秀容城的方向,唐军的兵力相对薄弱。
韩世谔的骑兵主要集中在西面和南面,北面只有少量步卒驻守。
而且他之前探查过,北面有一条小路,能快速逃回大营。
这是唯一的活路。
“往北!冲出去!”
尉迟恭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要回到大营,我们就还有机会卷土重来!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说完,他手持长槊,一马当先朝着北面冲去。
“弟兄们,跟我冲!杀出去!”
他的声音已经喊劈了,身边的一千名残兵也纷纷鼓起勇气,跟在他身后。
不断有人倒下,却没人停下脚步。
李袭誉在阵中看到尉迟恭率军往北突围,脸色一变,立刻下令:“弩箭手,转向北面射击!不能让尉迟恭跑了!”
弩箭手们立刻调转方向,拉弓搭箭,朝着尉迟恭的残部射去。
可此时,尉迟恭的残部已经冲到了唐军步卒的近前,双方短兵相接,箭矢根本无法瞄准。
稍有不慎,就会误伤自己人。
弩箭手们犹豫了片刻,只能放缓射箭的速度。
零星箭矢射出去,大多落在了地上,没能伤到尉迟恭的残部,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往前冲。
韩世谔在西面看到尉迟恭往北突围,心中一惊,立刻率骑兵从侧翼追了过来。
“别让尉迟恭跑了!追上他!”
他不想放虎归山,尉迟恭勇猛,若是让他逃回大营,日后必成大患。
尉迟恭察觉到身后的追兵,回头望了一眼,见韩世谔率骑兵追来,心中暗叫不好。
自己的残部都是疲惫之师,打了这么久早已体力不支,根本跑不过唐军的骑兵。
若是被追上,必定全军覆没。
而他身边的亲兵队长突然勒住马,正色道:“将军先走!我等为将军断后!”
其余亲兵齐声应和:“对!将军快走!”
尉迟恭看着他们,喉咙发紧,知道这一去多半就是永别。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兄弟!只要我能回到大营,必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定会善待你们的家人!”
那十余名亲兵声音铿锵,没有一个人犹豫。
他们纷纷拨转马头,转身迎向追来的唐军骑兵,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唐军骑兵疾驰而来,瞬间就将这十余名亲兵吞没。
惨叫声响起,十几个呼吸间,这十余名亲兵就全部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