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236节

山沟里,几匹早已备好的战马动起来,骑手翻身上马,从另一侧绕出去,顺着一条小溪往北摸。

一炷香后,那几骑出现在官道东侧的小土坡上。

他们没靠近,就那么站在坡顶,让日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坡下正好有一队汉军斥候经过,抬头看见那几个影子,领头的愣了一愣,土坡上那几个唐军骑手也不动,就那么站着。

等斥候们回过神来要追,那几个骑手拨马就跑,消失在坡后头,连根毛都没留下。

未时,汉军中军帐。

刘武周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刚送来的军报。

帐外头,太阳晒得帐篷布发烫,里头闷得像蒸笼,最近这天气跟中了邪一样。

寻相站在帐中,把斥候看见的说了一通:“南边出现了几骑,但是就露了一面就跑,追上去就不见了。”

刘武周抬起头:“多少人?”

“五六骑吧,最多不超过十骑。”

“穿什么?”

“灰白色披风,镶着毛边。”

刘武周把军报往案上一撂,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打着。

寻相试探着问道:“陛下,会不会是李智云的援军派出来打探情况的?”

“探路?”刘武周冷笑一声,“探路派五六个人,跑出来亮个相就跑,是生怕咱们看不见?”

寻相没接话。

刘武周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头,手指在秀容城南那片山地画了个圈。

“这是诱朕再分兵,下午先不用攻城了,让将士们歇着,传令尉迟恭,让他不许动,继续埋伏着。”

寻相叉手:“臣这就去。”

“还有,让黄子英那边多派斥候,李智云要是想往外递消息,别让他递出去。”

寻相应了一声,掀帘出去。

帘子掀开的时候,一股热浪扑进来,又很快被挡在外头。

申时,秀容城头。

日头偏西,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李智云脸上,一块亮一块暗。

郝瑗从台阶上来,脚步放得很轻。

“殿下,刘保运派人传消息回来,韩将军那边看见城南埋伏了人,至少五千,韩将军派了几骑出去露了一面,刘武周没上当。”

李智云睁开眼,正好坐久了腰有点僵,他伸手捶了两下。

“韩世谔那边粮草还够吗?”

“还剩五天,不够的话可以从后面送,路上还通着。”

李智云点点头,转头往城外望去。

汉军大营里炊烟升起来,比昨日少了一些。

毕竟攻城死的那些人不用吃饭,但活着的还得继续吃。

“殿下,看这架势,刘武周下午不会攻城了。”

“先这样吧。”李智云收回目光,“他那些人蹲在城外,一人一天两顿饭,多蹲个几天,够他心疼的。”

日头又往下落了一截。

城外的汉军大营里,火把开始点了起来,一点一点,跟地上的星星似的。

李智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城楼下走。

刚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对郝瑗说:“晚上记得让人盯着点,别睡死了,免得刘武周夜里抽疯。”

郝瑗点头:“明白。”

第270章 合兵

二月廿四,深夜。

山坳里没点火,月光从树梢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白印子。

韩世谔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两道并排的线,两线之间隔着一指宽——左边是尉迟恭,右边是他自己。

刘保运蹲在他身侧,压着嗓子问:“将军,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韩世谔没抬头,树枝还在那两道线上划拉着。

赵青从后头摸过来,蹲下时一脚踩到块石头,石头骨碌碌滚出去,发出几声脆响,他下意识伸手一把按住,等那点动静消失在夜色里,才松了口气。

“将军,某去探了一圈,那五千人还在窝里蹲着,一晚上没挪过窝。”

刘保运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将军,殿下那边白天挨了一顿攻,虽说没吃亏,但咱们总不能……”

“不能什么?”

刘保运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一声,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韩世谔把树枝往地上一插,蹲得太久,他起身时膝盖咔吧响了两下,便往山坡上走了几步,算是活动活动腿。

赵青跟上来,低声问:“将军,您是不是担心李刺史那边?”

韩世谔背着双手:“李袭誉步卒居多,走得慢正常,某担心他作甚。”

“咱们这四千人,如果跟汉军那五千人打起来,就算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后头还有刘武周的主力,到时候人家一拥而上,把咱们缠住就走不脱了。”

“再说了,这四千人要是折在这儿,殿下拿什么守城?”

刘保运凑过来:“那某往南边去迎一迎李刺史?某对这片熟,只要找到李将军,告诉他这边的情况,约定时间两边同时动手,尉迟恭那五千人——”

韩世谔没接话,就盯着他看。

刘保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说到一半的话又卡在嗓子眼里,往后缩了半步,他是真怕韩世谔。

韩世谔倒不是吓他,而是刘保运跑得勤,路也熟,但他要是走了,秀容那边万一有变,谁往城里递消息?谁来解暗号?

晋王那边的事,可比这边更急。

他把目光从刘保运身上挪开,落到赵青脸上:“你去。”

赵青叉手:“领命。”

“告诉李袭誉,汉军藏在那几道山岗后头,某的四千人在南边五里,让他别走官道,绕到汉军屁股后头或者腰眼上,等某这边动手,他再扑上来。”

赵青把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韩世谔点头:“现在就走,路上小心些,别撞到人。”

赵青应了一声,转身往山沟里摸去,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刘保运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叹了口气。

韩世谔看他一眼:“憋得慌?”

“某就是觉得憋屈。”刘保运挠了挠脖子,那儿被蚊子叮了个包,“蹲了一整天,连动都不敢动,他娘的。”

韩世谔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话:“憋屈就对了,哪天不憋屈了,那就是阎王找你喝茶的时候。”

二月廿五,丑时。

刘武周躺在大帐里,眼睛盯着帐顶,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攻城那场面老在脑子里转。

北门堆了几百具尸体,冲车烧成黑架子,李智云那杆旗还在城头上飘着,一下都没倒。

帐外头偶尔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士卒走过。

一步、两步、三步,那动静一下一下跟踩在心尖上似的。

刘武周索性坐起来,扯过外袍披上,掀帘出去。

守在外头的亲兵被吓了一跳,手往刀柄上摸。

刘武周摆摆手,往寻相的营房走去。

夜里风冷,吹得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把外袍拢了拢。

寻相的帐里还亮着。

刘武周掀帘进去,看见寻相正对着舆图发呆,案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帐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直晃。

寻相听见动静,抬头一看:“陛下?您这大半夜的……”

“南边有动静吗?”

寻相摇头:“尉迟恭那边刚送过消息,说一切如常,斥候派出去三拨,都没发现异常。”

刘武周盯着舆图看了半晌,尤其是秀容城南那块。

“天亮以后多派斥候往南边探,探远点,发现蹄印就跟着走,走到天黑也得走。”

寻相叉手:“臣明白。”

刘武周转身要走,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道:“告诉尉迟恭,让他把眼睛睁大点,别让人从他眼皮底下溜过去。”

“诺。”

……

二月廿五,辰时。

日头从东边山背后爬上来,把山岭染成一片橘红。

露水还没干,草叶子上挂满了水珠,马蹄踩过去,溅得一腿湿。

马跑了一夜,身上汗湿了干,干了又湿,毛都打绺了。

赵青也好不到哪去,大腿内侧磨得生疼。

走了不到五里,前头山梁上突然冒出几个黑点。

赵青心里咯噔一下,勒住马,手按上刀柄。

那几个黑点也停下来,双方隔着半里地对峙。

赵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马蹄声还响。

他眯着眼使劲看,想从那几个黑点上看出点什么——是汉军的斥候,还是自己人?

直到对方开始靠近,他才看见对方穿的也是灰白色披风,跟自己身上一模一样。

赵青松了口气,手从刀柄上放下来,催马上前。

双方靠近到五十步,对面领头的人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那人眼睛亮得很,上下打量他,问道:“你哪边来的?”

“晋王府右司马韩世谔帐下校尉赵青,奉令南下接应李刺史。”赵青在马上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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