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67节

李智云翻身上马,拎着剑斜睨了一眼。

“殿下!某家里的米刚到了,今儿下午还和以前一样!绝对不涨价!”一个机灵的商户大声喊道。

“某也一样!”

“我家还有两千石陈米,情愿捐给前方将士!”

李智云没理会这些人的喊叫,一扯缰绳,带着人呼啸而去。

两仪殿内。

李渊看着面前那份汇报,半晌没有说话,案几上的香炉冒着烟,一缕一缕地缠绕在他苍老的指尖上。

“这是第几个了?”

李渊抬起头,看向站在屏风后的裴寂,他手里依旧转着那对玉核桃,但此时转动得极慢,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

“回陛下,第三个了,从民部的小吏到这西市的大商,五郎……楚王殿下杀得利索。”

裴寂的声音有些发干:“现在长安城的粮价确实稳住了,但满朝文官看楚王殿下的眼神都不对了,他不仅杀了人,还顺手抄了苏家的底,那一万多顷地,全被他划到了尚书省的军屯名下。”

李渊靠在胡床上,身子陷进了柔软的垫子里,长叹了口气,把那份汇报扔在案几上:“朕倒也想稳粮价,却不好动那些世家豪强。”

“陛下,楚王这般做派,固然是为了前线,可也成了众矢之的。”

裴寂停下核桃,神色凝重:“如今齐王在永寿闹腾,秦王在泾州前线,楚王在长安杀人,有不少人都觉得心里慌啊。”

李渊没接话。

他想起李智云走之前的背影,想起那个之前不显山露水的五儿子。

“去,给五郎传个口谕,就说最近血腥气太重,让他明天入宫,陪朕吃顿素斋。”

第198章 搜马

两仪殿内。

案几上两碗糙米饭,一碟腌得发黄的蔓菁,一盘豆腐,再加一钵不见油星的葵菜汤。

这便是李渊口中的素斋。

李渊盘腿坐着,头发被一根木簪束在脑后,他正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在那碗葵菜汤里拨弄了半天,才挑出一根稍微鲜嫩些的菜叶子。

“五郎,这葵菜还是以往在太原的时候,咱们自个儿在后园种的那种吃着顺口。”

李渊把菜叶子塞进嘴里,也没怎么嚼,便混着糙米咽了下去,说话时嗓门有些发干。

李智云坐在对面,官袍的领口敞着,露出底下一截被汗水打湿的白绢中单,他伸手抓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脖颈处的汗水。

“太原的菜好,是因为那时候不用操心这长安城里的粮价。”

李智云端起饭碗,三两下便将那块发苦的蔓菁划拉进嘴里,牙齿咬在纤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李渊闻言,停下筷子说道:“朕听裴寂说,你昨天在西市,杀了个叫苏大荣的粮商?”

李智云把饭咽下去,顺手从旁边拎起一个大陶壶,咕咚咕咚往杯里倒了一满杯微凉的浆水,仰脖灌了一口。

“杀了,头就挂在西市的牌楼底下,足足晒了一下午,估计这会儿已经有些味儿了。”

李渊抬起眼皮,手掌在胡床上轻轻拍了一下。

“今儿一早,朕这案头上的折子,有一半都是在说你楚王殿下借着筹措军需的名义,行聚敛之实。”

“甚至有人说,你这尚书省的左仆射,如今已经成了西市最大的牙头,想让谁活,谁就能在那儿摆摊,想让谁死,一句话就能把家产抄个干净。”

李渊说着,从屁股底下的垫子缝里抽出一叠泛黄的本子,随手扔在了李智云脚边。

“看看吧,弹劾你的不仅有那些小吏,连民部和工部的几个侍郎都署了名。”

李智云没去捡那些折子,只是自顾自地夹了一块豆腐,那豆腐没加盐,吃在嘴里淡出一股豆腥气。

“这话说得倒也不算全错。苏大荣家里的三千石陈米,现在就在永寿的路上,他家在京郊的那万顷良田,儿臣也确实让尚书省的差役给封了,打算等这一场雨歇了,就安排伤残的兵丁进去屯垦。”

他把手中的长筷往案几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震得那碗汤的水面起了一层涟漪。

“事已至此,若是儿臣不聚敛,难道要让二哥麾下的将士去地里挖蚯蚓吃?那些豪强嘴里喊着大唐万岁,手里却攥着粮食不放,就等着之后卖出个好价钱。”

“儿臣若是还得跟他们讲什么大理寺的章程,这长安城的城墙,怕是就要被陇西的马蹄子踏平了。”

李智云的嗓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渊看着李智云,他太清楚这种做法的后果了,在关陇贵族的圈子里,极为看重规矩,李智云这一刀下去,砍掉的不止是一个商人的头,更是把那些世家赖以生存的体面给踩进了泥里。

“你这是在把自己往孤臣的绝路上逼啊,五郎。”

李渊叹了口气,端起那碗没滋没味的葵菜汤,浅浅抿了一口。

“朕可以保你一时,可等这仗打完了,等长安城稳住了,这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李智云对此默不作声,孤不孤臣的,其实从李渊将他列为诸王之首的时候,他就没得选了。

两人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李智云先开了口。

“阿耶,等二哥平定薛举,儿臣会亲手将这柄天子剑,还有尚书省的印信,悉数交还给阿耶,到时候儿臣大不了当个闲散宗室,只管赚钱用,那些人若是想弹劾,便随他们去吧。”

外头蝉鸣声嘶力竭,李渊见李智云神情淡然,不似作伪,才缓缓点了点头,嗓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既然你心里有数,朕便不再多说什么,但这血腥气确实不能再重了,明白吗?”

“儿臣明白。”

李智云又陪着李渊聊了些琐事,等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直起腰告退,转身离开两仪殿。

这时,韩从敬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快步从阴影里钻了出来,替他挡住了那几乎能把人皮烫熟的太阳光。

这天气冷一时热一时,让人心情烦躁得很。

“殿下,回尚书省?”

李智云摆了摆手:“回千秋殿,那里凉快,也肃静。”

事实上,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回过千秋殿,如今这座楚王府也不知还能住多久,而且说是凉快,其实也就是多了几处水渠。

李智云跨进殿门,连鞋都没脱,直接走到西暖阁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从敬,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我跑一趟。”

“请殿下吩咐。”韩从敬拱手道。

李智云没回头,目光在舆图上来回扫着。

“你去见一趟韦圆照,告诉他之前让他准备的那批料子先停一停,本王现在要他弄一些牲口。”

韩从敬愣了一下,皱眉道:“牲口?殿下是指……”

“我要马,最好是耐力够强的马。”

李智云转过身,脸色在昏暗的殿内显得有些狰狞:“让韦圆照去联系裴宏,他们肯定有办法,半个月内,让他们给我凑出八百匹马运到西郊,名义上就说是运送药材和香料的驮马。”

“八百匹?”

韩从敬只觉得嗓子眼儿发干。

在大唐,战马是绝对的战略物资。

八百匹战马,足够装备一支极其精锐的骑兵队,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负责后勤的皇子私自搜集八百匹马,这事若是传出去,比杀几个粮商的罪名要大得没边了。

“殿下,若是民部或者太子那边的人察觉到了……”

“没必要担心,韦氏家大业大,他们一家没准就能凑出来,而且现在没时间顾忌那些了。”

“万安送回来的信你也看过,二哥现在多半不是染了风寒,而是疟疾才对,或者是暑气入骨导致的虚脱,如果二哥因此病倒,前线难保不会出乱子。”

李智云一口气说完许多,稍微喘了喘,才指着舆图上高墌坡的位置,继续说道:“这八百匹马不算多,但配给咱们的精锐绝对够用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就只能带着你们再冒一次险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从敬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只要秦王病倒,哪怕没有皇帝的命令,李智云也会带着这八百骑兵赶往高墌城。

如果能在八个总管乱起来前赶到最好,再不济的话,哪怕唐军被薛举打败了,李智云也能第一时间接应,或是收拢残兵退走。

一想到又能亲临战阵,韩从敬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后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快步出了千秋殿。

李智云重新坐回到胡床上。

由于长时间没合眼,他觉得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但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八百匹马啊……”

李智云自言自语着,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卷账册,遮住了照进殿外的那道刺眼的阳光。

第199章 试探

长安城在暴晒后的午后,像是一个活生生的蒸笼。

李智云跨进“凝翠园”的门槛时,觉得后背的官袍又湿了一层。

这不是皇家园林,而是李建成在京郊的一处私产,隔着一道蜿蜒的渭水支流,地势高爽,林木森严,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园子里没有甲胄森严的侍卫,只有几个穿着短打的小厮在阴影里洒水降温。

李智云在小厮的引导下,绕过假山叠石,远远便看见在一处凉亭里,李建成正斜靠在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旁边一尊冰鉴正丝丝地冒着凉气。

李建成今日未着储君冠服,只穿了一身素色的麻布直裰,发髻上别着一根质地温润的青玉簪,看起来倒像是个隐居山林的富贵名士。

“五郎来了,坐。”

李建成没起身,只是用手中的书指了指对面那张铺了凉席的胡凳,声音里带着长兄特有的温和,听不出半分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李智云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他刚从尚书省出来,满身的灰尘味,与这清幽的园子显得格格不入。

“大哥这儿倒是清静,比尚书省那间四面透风的公房强多了。”

李智云伸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捏起一颗浸在冰水里的胡萝卜,咔嚓一声咬了一大块,凉气沁入肺腑,总算让他那张因为熬夜而发白的脸好看了一。

“尚书省的事,你做得太苦,也太烈了。”

李建成放下书,伸手拎起一壶凉透了的茶,给李智云倒了一满杯:“西市那颗人头到现在还没摘下来,听说苏大荣的婆娘昨天在长孙顺德的府门外哭晕了三次,今天一早,那告状的折子就堆到了魏征的案头上。”

李智云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长孙顺德是怕我抄了他家在西市的产业,至于苏大荣,他该死,死在这一刻,能让关中的粮价少蹦五十文,这买卖就划算。”

“是划算,但你把自己赔进去了。”

李建成轻笑一声,从竹榻的内侧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绢帛,顺着平滑的案面推到了李智云面前。

“看看这个,这是昨晚送进东宫的东西,我拦下了一份,但剩下的恐怕已经进了御史台的档案,他们这两天恐怕就要查你的账了。”

李智云低头扫了一眼。

那上面是一串长长的名单。

京兆柳氏的旁支、杜氏的姻亲、还有几个民部的郎中,甚至还有兵部负责勘验甲胄的官员。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列了一项罪状,大抵逃不出“残杀商贾”、“私动军资”、“威逼同僚”这几个词。

最让李智云眼神微动的是,这份名单的最后,居然落了几个关陇老臣的印鉴。

“只要你点头,这些东西今晚就能在东宫的炉子里变成灰。”

李建成身子微微后仰,手掌在膝盖上轻轻拍着节奏:“五郎,你二哥在前线立功,你在后方卖命,但这命卖给谁得有个讲究,你帮二郎筹粮,是兄弟情分,但你现在杀的人,全是在替二郎挡灾,那些世家不敢恨秦王,却恨不得把你楚王剥皮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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