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34节

“给……给路引?还能回家?”

一个年轻的降卒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污垢:“不杀我们?”

“我楚国公一口唾沫一颗钉。”

李智云朗声道:“想走的,去左边登记,想留下的,去右边领工具!”

人群开始涌动。

大部分被裹挟的流民和被迫参军的农夫,哭着喊着涌向左边。

他们早就受够了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哪怕回家只能啃树皮,也比跟着流寇吃人肉强。

但也有一部分无家可归,或者是为了混口饭吃的青壮,犹豫片刻后,走向了右边。

“国公,这放这么多人走,万一他们再去投靠别的贼匪怎么办?”韩世谔有些担忧。

“他们是为了活命才从贼。”

李智云看着那些领了干粮,千恩万谢离去的百姓,轻声道:“只要咱们能给他们活路,但凡能吃饱饭,谁愿意去当贼?”

“放他们回去,就是给咱们唐军做活招牌,没必要担心,哪怕他们再被盗匪裹挟,面对咱们也形成不了战力。”

处理完降卒,李智云又走向那群被解救的流民。

这群人更惨,大多是妇孺老弱,衣不蔽体,许多人更是瘦得皮包骨头。

“范县令。”李智云回头喊道。

早就候在一旁的范文超一路小跑过来,官服已经整理过,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下官在。”

“这些妇孺,你安排人手,按户籍遣返,无家可归的就在城外划一块地,以此为基础建个屯田庄子,种子、农具,从缴获的物资里拨。”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除了要发给弟兄们的钱财,其他全都找城内城外的豪强花出去,和他们换成粮食,换成布匹,分给大伙。”

范文超连忙拿出随身的小册子,用炭笔一一记下,同时不忘点头:“大总管仁义!这可是积大德的事,下官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还有。”

李智云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此次战死的七百多弟兄,抚恤一定要发放到位,哪怕是家里没人了,也要把钱送到他们宗族手里,谁敢在这上面动歪脑筋,我就扒了他的皮,填进朱粲那个笼子里。”

“不敢不敢!”

范文超吓得一激灵,连连摆手:“借下官十个胆子也不敢贪墨弟兄们的卖命钱!”

安排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李智云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领了干粮渐渐散去的人群,看着那些开始在辅兵营里埋锅造饭的降卒,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国公。”

侯君集提着一壶酒走了过来,递给李智云:“孙护军醒了,刚才郎中说,虽然肋骨断了几根,但并无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李智云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好。”

他擦了擦嘴角,笑道:“走,咱们去看看孙华。”

第155章 分流

三月的风带着些许暖意,吹在人脸上痒酥酥的。

此刻演武场上,几千号人却没什么心思感受春光。

范文超嗓子已经哑了。

这位内乡县令此时毫无官仪,官袍下摆掖在腰带里,手里抓着毛笔,冲着人群来回比划。

“排队!都听不懂人话吗?”

范文超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唾沫星子横飞:“想回家的去左边领粮!想留下的来我这按手印!再乱挤,今天的饭全停了!”

在他身后,几十名小吏正埋头苦干,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场子左边,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粮袋。

这些都是朱粲随军携带的陈粮,虽然品质不好,但对于这些饿怕了的人来说,有口吃的就行了。

“下一个。”

负责发粮的是韩从敬手下的一名老队正,他板着脸,从箩筐里舀出满满两斗小米,装进一名瘦弱汉子的布袋里。

“这是五天的口粮。”

随后,队正把一张盖了红印的桑皮纸塞进汉子手里:“这是路引,上面写明了你是被遣散的民夫,拿着这个,沿途关卡就不会难为你,但记住了,要是让我们知道你去投靠别的贼寇……”

队正拍了拍腰间的横刀:“这路引就成你的催命符。”

汉子捧着粮袋,手都在哆嗦。

他原本是邓州的小贩,被朱粲抓来当了半年苦力,这半年过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不……不敢!”

汉子抓着粮袋和路引,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生怕这些官爷反悔。

像他这样的人,足足有两千多。

他们大多是被裹挟的良民,或者是从其他州郡流窜来的难民。

对于他们来说,内乡虽好,但终究不是家。如今有了粮,有了路引,回家的念头便怎么也压不住。

李智云站在不远处的箭楼上,静静地看着下方如同蚁群般蠕动的人群。

“走了多少了?”他问道。

“回国公,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身旁的褚遂良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前两日走了约莫一千人,今天这场估计能走一千五,加上之前自行散去的,朱粲留下的这些烂摊子,算是清了一半。”

“剩下的呢?”

“大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民,还有就是朱粲原本的步卒。”

褚遂良指了指演武场右侧:“那帮人大多是本地的青壮,手上没怎么沾血,也没地方去,听说咱们这分田,都想留下来碰碰运气。”

李智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右侧人群明显比左侧要安静得多,但也更压抑,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张负责登记的桌案,眼神里既有渴望,又有怀疑。

分田?

在这个乱世里,杀人抢粮是常态,哪有当官的主动给泥腿子分田的道理?

李智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转身下楼。

“走,去看看。”

……

“叫什么名字?”

“赵……赵大牛。”

“哪里人?”

“就在城外赵家庄,庄子被……被烧了。”

负责登记的小吏是个新手,写字慢,还老写错。

面前那个叫赵大牛的汉子急得满头大汗,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生怕笔锋一歪,自己的田就没了。

“你是朱粲的兵?”旁边一名负责甄别的本地什长突然插嘴。

赵大牛浑身一僵,刚才那股热乎劲瞬间凉了半截。

“某是被抓去的!”赵大牛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某没杀过人,就是喂马……”

“喂马也是贼。”

什长冷哼一声:“按照规矩,从贼者不能立刻分熟地,得先去开荒三年。”

赵大牛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这……这不对啊!告示上不是说一视同仁吗?俺家那几亩地早就在朱粲来的时候荒了,现在也就是块荒地啊!”

“吵什么吵!”什长有些不耐烦,伸手就要去推赵大牛。

啪。

一只手抓住了什长的手腕。

什长正要发火,扭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单膝跪地:“参……参见大总管!”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无论是小吏还是流民,全都屏住了呼吸。

李智云松开手,没理会那个什长,而是走到赵大牛面前。

“你是赵家庄的?”

李智云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的汉子,赵大牛虽然壮实,但背有些驼,那是常年干重活压出来的。

“回……回大总管,是。”赵大牛结结巴巴地回答。

“手伸出来。”

赵大牛不知所措地伸出双手。

那双手黑得像炭,指节粗大,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泥土。

李智云抓起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又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

“这是握锄头的手,不是握刀的手。”

李智云转过身,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什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色紧张的百姓。

“都站起来吧。”

李智云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威严。

他走到那张登记的桌案前,拿起那本刚刚写了一半的名册,高高举起。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你们怕我是骗你们的,怕我是想把你们骗进来当苦力,当炮灰。”

李智云随手将名册扔在桌上:“但我告诉你们,我李智云缺兵、缺粮,唯独不缺骗人的闲工夫!”

他指着赵大牛,环视四周:“他叫赵大牛,以前给朱粲喂马,但我不管他以前是喂马还是种地,只要他手上没沾无辜者的血,只要他肯出力气肯流汗,在我这,他就是一个百姓!”

“都听好了!”

“从此以后,在山南道没有流寇!没有降卒!也没有流民!”

“只有唐王治下的百姓!”

“只要入了籍,领了田,不管你是哪里人,以前跟过谁,都按新民待遇!分田、发种、借牛!”

“这话,我李智云放在这,谁要是敢在这个上面摆弄心思……”

李智云抽出横刀,猛地插在土地上,刀身入土三分,嗡嗡作响。

“我就让他去下面伺候朱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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