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摇了摇头:“钻山豹还没发信号,那绝壁太陡,估计没那么快。”
“那就等等。”
孙华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传令全军,埋锅造饭,吃饱了都给我去睡觉,告诉伙夫,今晚把肉干全煮了,每个人都要吃上一大碗肉汤。”
“诺!”
侯君集领命而去。
第133章 斩首
申时三刻。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但均阳县的山沟里,已经昏暗得像是要把人吞了。
张家寨后山的绝壁上,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扣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钻山豹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是拉风箱一样起伏。
他整个人贴在石壁上,脚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渊,刚才有一块碎石滑落下去,过了好久都没听见回响。
“这他娘的是人走的路吗……”
他心里咒骂了一句,从腰间拔出特制的短凿,找准石缝凿进半寸,随后把脚尖踩了上去。
在他身后,十二个汉子挂在绳索上,个个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又往上爬了两丈有余,钻山豹终于摸到了一颗歪脖子松树。
他双臂发力,像只狸猫般翻身上了崖顶。
眼前是一片杂乱的灌木丛,透过枝叶缝隙,能清楚地看见几十步开外的几座茅草屋。
这是张家寨的后寨,主要用来堆放粮草和杂物。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馊味和酒气。
几个负责看守粮仓的喽啰,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垛子上。
这些人昨晚没睡好,再加上张献为了庆祝退敌赏下来的几坛子浑酒,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钻山豹没急着动。
他趴在灌木丛里,解下水囊灌了一口,然后学着夜枭叫了两声。
“咕——咕——”
声音干涩,在山风里并不突兀。
很快,悬崖边陆续探出了十二个脑袋。
他们虽然个个累得脱力,但眼里的杀气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憋屈地爬了半天,可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钻山豹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那几座最大的粮仓,又指了指怀里的火折子。
手下们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油布包。
钻山豹悄无声息地摸向最近的一个草垛,那守卫还在挠着肚皮上的虱子。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短刃从守卫下颚刺入,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其余手下也是手起刀落,瞬间解决了另外三个醉鬼。
“点火。”
钻山豹吹亮火折子,扔进淋了火油的草垛里。
冬日的干燥北风,恰好在这时候刮了起来。
“呼——”
火苗子像是见着血的饿狼,瞬间窜起一丈高,干草燃烧的焦糊味随之弥漫开来。
……
山下,唐军大营。
孙华正蹲在地上,仔细擦拭着马槊的槊锋。
他擦得很慢,每一下都顺着纹理,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而其他人均已整装待发。
“将军!火!起火了!”
一直盯着山顶的亲兵突然指着张家寨的方向大喊。
孙华猛地站起身,只见原本灰暗的山头上,一股浓烈黑烟直冲云霄。
“好小子,钻山豹没给我丢脸!”
孙华翻身上马,举起马槊,指向那个正在燃烧的寨子,大声喊道:“全军听令!不用留手!不要活口!随我杀进去!”
“呜——呜——呜——”
牛角号声在山谷中骤然炸响,惊飞了林中宿鸟。
此时的张家寨内,已经彻底乱了套。
“走水了!走水了!”
“粮仓烧着了!快救火啊!”
后寨的火势太大,借着大风迅速蔓延到了前面的营房。
原本还在做着美梦的匪兵们被浓烟呛醒,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手里甚至连兵器都没拿。
而就在这时,寨墙左侧那条不起眼的排水沟里,突然钻出了一个个泥猴子。
侯君集浑身沾满了淤泥和烂树叶,他第一个爬出沟口,伸手抹了一把脸,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这里是寨墙的内侧,距离那几个把守大门的匪兵不过三十步。
“上!”
侯君集低吼一声,从背后抽出横刀,直接冲了过去。
那几个守门的匪兵正扭头看着后山的火光发愣,谁能想到敌人会从脚底下的臭水沟里钻出来?
“噗嗤!”
侯君集一刀砍在匪兵脖子上,力道之大,直接砍断了半个脖颈,鲜血喷了他一脸。
紧接着,随后钻出来的五十名唐军一拥而上。
他们三人一组,配合极其娴熟,一人持盾撞击,一人用短矛突刺,另一人则负责补刀。
不过眨眼的功夫,大门附近的二十几个匪兵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开门!”
侯君集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大声吼道。
两名力气大的士卒立刻上前,合力抽掉了那根粗大的门闩。
“吱——呀——”
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敞开。
门外,正好赶到的孙华看见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以及站在尸堆里的侯君集。
“干得漂亮!”
孙华大笑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胯下的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腾空撞进了寨门。
“唐军进来了!唐军进来了!”
这一声喊叫,彻底击碎了张家寨守军最后的一点心理防线。
如果说刚才救火还是混乱,那现在就是崩溃。
孙华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马槊左右翻飞。
他借着马力,槊锋轻易撕开了匪兵们的皮甲和棉衣。
一名试图阻拦的小头目刚举起大刀,就被马槊直接贯穿了胸膛。
有人抛下武器往地下一跪,那意图很明显了。
孙华见状,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照样将马槊刺了过去!
他早就想好了,这些人和南乡县的情况不同,活着都是浪费粮食,所以今天没有所谓的降卒,只有死卒!
“还想跪地免死?去他母的!全给我杀了!”
大量唐军步卒涌入寨门,迅速展开队形。
他们没有像土匪那样各自为战,而是保持着紧密横队,像是一把陌刀,将面前所有活着的东西都碾碎。
长矛不断刺出、收回,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和鲜血。
匪兵们前有唐军,后有火屋,根本就是进退无路。
有人试图翻墙逃跑,却被外面的弓弩手射成了刺猬,有人跪地求饶,依旧被长矛钉死在地上。
聚义厅前。
张献披头散发,手里提着鬼头大刀,身边围着那一百多名亲卫队。
这些亲卫队确实比普通喽啰强些,还有几个人身上穿着不知从哪抢来的明光铠残件,手里拿着军中制式的横刀。
“顶住!给老子顶住!”
张献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眼赤红:“朱大王的援军马上就到!谁敢退一步,老子活剐了他!”
但他这番话在冲天火光,以及唐军的喊杀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唐军的前锋已经逼近了聚义厅。
“放!”
一名唐军校尉冷冷地下令。
前排的弩手半蹲在地,扣动悬刀。
“崩崩崩!”
亲卫队的身上多是拼接货,根本挡不住这种强度的弩箭。
瞬间就有二十几人惨叫着倒下。
紧接着,唐军的长矛阵压了上来。
双方刚一接触,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