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不少人,偷偷的打量了一眼太子,而后又避开目光。
李承乾将这些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监国的时候,说要兴修水利,采地下水,说要调粮平仓,以应不测,说要以工换粮,养民供生......
当时的朝堂,全是对他这个太子还有小道长的弹劾......
现在,豫州道几月不下雨,他们力排众议,强行定下的利民之策,终于是展露了成效。
现在怎么没人出来弹劾了?
李承乾还真是突然还有些不适应。
“然则巴蜀有地龙倾动,黄河有倒悬之水,不得不防,江南一带,大风过境,房屋倾倒,民无安身之所......”
长孙无忌没有被豫州道大旱的成功防范而兴奋,反而是着重提醒了接下来朝廷要做的事情。
李世民忽然想起来,李昱之前给他说过,大唐以后麻烦的事情还多着,没有多少好日子过。
“民部。”皇帝陛下出言点名。
民部尚书戴胄卧病居家,如今朝堂上说话的一般都是民部侍郎卢澄庆。
此时听闻皇帝出言,神色一震。
李世民继续道:“之前的预案做的很好,依着豫州道的成例,酌情调整,但有不测,朝廷也好应对。”
皇帝有命,卢澄庆自然不会不应,但是也犯了难。
李世民问道:“如何,此事民部做不得?”
“有成例在先,民部自然做得......只是陛下,如今民部,实在是人手不够啊。”
卢澄庆感慨道:“杜员外郎今年虽然补了民部的缺,可化度寺账目,到如今还在彻查,此事繁琐,人力耗用颇多,可否先停一停,以百姓民生为重?”
卢澄庆不过才说完此事,朝中立刻就有人附和,各部皆有。
杜荷站在朝中都有些想笑,民部除了拨钱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这么让其余人上心了?
民部的确是缺人,不仅是民部,六部,朝廷,都缺。
但这个时候,卢澄庆说这话,更像是想把彻查账目的事情给停下。
毕竟,如果一直深查下去......
李世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平静的安抚着卢澄庆。
化度寺之事,毕竟干系重大,而且是朝廷各位官员强烈要求彻查的,他这个皇帝,也不好去犯众怒。
朝令,不可夕改。
但,民部缺人,的确是个问题。
杜荷想了想说道:“陛下,民部实在是缺人,臣有些查不过来。”
卢澄庆立刻向杜荷投来欣赏的目光。
朝上有人暗叹,杜如晦的儿子,就是识大体。
李承乾都有些诧异的看着杜荷,前天他过问账目的事情。
杜荷给他说的可是很激动,查出来不少好东西,怎么这个时候退却了?
只听杜荷说道:“臣请陛下论才补缺,民部事繁,非通晓簿算,律令者不能胜任......”
杜荷就着该如何给民部补缺长篇议论了一番。
李承乾大概也听了个明白。
杜荷不是退了,而是累了。
意思很明白,再找些人帮杜荷查账,好让民部腾出来手,做预案......
但问题是,哪里有那么多人好找......
......
含章别院。
“小道长,你又被弹劾了。”杜荷感慨道。
李昱疑惑:“我都多久没上朝了,还能弹劾我来的,他们是不是吃饱了没事情做?”
杜荷摇了摇头:“就是事情太多了,所以弹劾你领着朝廷的俸禄,不上朝做事。”
李昱再怎么说,可都是一人身兼民部、工部两部的值缺。
工部还好,时不时会过去视察工作,偶尔带些图纸,再指点一番工匠,开拓思路。
可以说是为工部做了不小的贡献。
然而这民部的差缺......
“卢侍郎问小道长什么时候能来民部也做些事情。”杜荷还真有些期待。
工部的人私底下都在传,工部可以没有尚书侍郎,但不能没有李县男。
李昱摆了摆手,他都已经够忙了,还要民部再做什么事情,那还活不活了。
“陛下说这事情其实没问题啊,匡道府兵农统一,入府操练,出府务农,小道长又没有种田,完全可以来民部啊。”杜荷激动的说道。
李昱是不可能这个时候去民部的,所以把原因给杜荷讲得很明白。
“首先,这个兵农统一就很有问题,我能理解大唐丁壮不足,但是现在这般军制还是太儿戏,说的好听是全民皆兵,说不好听,那就是乌合之众,借着此时大唐国力强盛还好,万一日后有个差错,遇到难攻难守的,很难形成有效战斗力。”
“其次,谁说我没有种田?我那大片的土豆田,让你给吃了是吧?”
杜荷闻言都有些怔住,还得是小道长啊,那土豆田,什么时候需要亲自打理了?
李昱对于杜荷的疑问表示深深的遗憾:“而且我告诉你,等土豆秋收,我就打算试一试新种子。”
新种子?
杜荷一惊,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我能吃吗?”
李昱想了想:“有能吃的,有不能吃的。”
这是不止一种啊!
杜荷本还沉浸在有新东西可以吃,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且先不论亩产,即便小道长有新粮种,想播下种子,也得等到来年开春才行,这中间这么长时间呐......要不来民部试试?”
李昱发现杜荷是有些不忘初心了:“民部现在就那么缺人?”
杜荷点点头,戴尚书卧病在家,民部做事也缺了个说一不二的,实在是事情繁杂,一人身兼几职属实是常态。
李昱喝了口茶水:“招人呢?”
“没有,陛下还特意说了,希望能不吝举荐,能为国所用的人才,越多越好,小道长,要不要来民部试试?”杜荷又回归了主题。
李昱又拒绝:“都和你说了,回头我要试验粮种。”
“秋天,也不是播种的季节呀。”杜荷提醒道。
李昱呵呵一笑:“谁告诉你的?我就打算秋天种,冬天收菜,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们冬天吃青菜,你自己吃腌萝卜去。”
杜荷惊疑不定,秋天,还真能种菜啊?
冬天怎么活呐?
杜荷的毕生所学,告诉他,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但是说这话的偏偏又是李昱。
“那冬天吃菜之后,可以来民部吗?”杜荷试探着问道。
李昱有些想念程处默和秦怀玉,这两个人今天怎么没来呢?
他们两个要是在的话,估计早就对杜荷动手了。
李昱也是被烦的不行,随口敷衍道:“要是有合适的人,我帮你推荐上去,实在不行,你先去找上官仪和吕才充数,帮你查化度寺的帐,尤其是吕才,他最恨和尚,肯定是往死里查,不担心不卖力气......”
杜荷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上官仪还是和尚出身来着。
......
工部,少府监。
阎立本正在一块不大的木板上雕画人像,这是个技术活,需要精通丹青,雕刻,木工......
总而言之,大唐能做到像他这样的,实在是没几个人。
如今工部地位也提高了,阎立本都有在想,要不要教一教自家的小子这些工匠的手段。
但想想还是算了,工部的地位,如今也就到这个地步,再难以提升了。
李昱去折冲府的事情并不张扬,知道的人不算多,但阎立本算是一个。
阎立本是觉得,李昱去了折冲府,将来说不定会在兵部有所改动,时间一长,工部就又落下了。
“工部还真是不能没有李县男呐。”阎立本感慨道。
正是感慨的时候,李昱从外边走进来。
李昱回工部,那就和回自己家一样,都不需要通报的。
却没想到一进来就听到阎立本在感慨......
李昱心里很爽,但是面上还是谦虚:“那不能够啊,工部要是没有阎侍郎,那也玩不转。”
阎立本抬头见是李昱来了,十分热情。
两人又是一顿商业互吹,都是工部的重要人物,谁都不能缺啊,那么问题来了......谁能缺呐?
李昱问了句他的武尚书最近在做什么的时候,阎立本稍微沉默了一下。
武尚书最近家里闹家务,两个儿子来了京城,实在是吵闹。
武元庆和武元爽两兄弟,李昱没接触过,但却是早有耳闻,听说是真的不当人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武尚书家这是有两本。
不提武尚书,李昱瞧了眼阎立本案上的雕版,不由得赞叹了一句:“阎侍郎这自画像雕得可以啊,栩栩如生。”
阎立本听起来觉得有些别扭,但没说什么,难得李昱称赞,看起来是心情不错。
“这一版自己雕着玩的,之前也已经做出过几版,送去印刷作坊尝试,效果很好,可惜还是不够精细,还是得琢磨。”阎立本倒是对这雕版印刷的事情很上心。
李昱对此表示鼓励与支持,希望阎侍郎能够努力钻研。
等什么时候,能做出方寸大小的精细雕版的时候,可以有大用。
阎立本叹了口气:“不容易啊,木板雕刻,现在的精度已经是极限了。”
李昱随口说道:“要不换铜版试一试呢,工部现在不缺这个钱。”
铜版?
阎立本眼中一亮,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可能性。
李昱解释道:“在印刷图像上,相比于木板,铜版无论是精度,细节,还是耐用程度都高出木板不止一个档次,当然,唯一的缺点,可能就在于,铜版贵一些。”
“但是阎侍郎,贵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更何况,铜版废了,还能回收重铸再用,仔细算算,还真不好说哪个成本昂贵。”
李昱随口一说,阎立本就能明白这铜版的精妙之处,阎大匠对于工艺的敏锐程度,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阎立本还在核算成本,一块铜版的价格,大概会在一贯左右,也是不低。
李昱笑了笑:“工部现在又不差这个钱,你写公文,申请一些研究经费,我批条子,然后送到陛下那里去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