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这对不上帐啊!
“李昱的报纸上说,裴玄智偷走了二十万贯,民部只查出来五万贯,是民部贪了吗?”李世民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恐怖的话。
杜荷这个时候脸都白了,陛下,这可不兴乱讲啊:“陛下,此事绝对是有误会,民部所核查账目也绝对没有问题。”
李世民沉吟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是李昱在骗朕,在欺骗天下百姓?”
杜荷没敢乱接话,天下百姓,骗骗就算了,骗陛下,那可是欺君之罪......
“兴许是印刷出了什么纰漏。”杜荷大概能猜到这离谱的赃款是李昱有什么心思,下意识的给李昱再找补。
然而,李世民显然是不怎么认可这个说法:“朕回来之后,听说朕的公主,做了这含章日报的什么编辑,负责斟酌文字,你的意思是,长乐在骗朕?”
杜荷已经想死了,这让他怎么回答.......想想小道长会怎么做?
杜荷沉吟了一声旋即说道:“陛下,此事待臣去问一问李昱。”
李世民这才满意的说道:“朕相信李昱也不会骗朕,更不会欺骗百姓,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朕念其辛苦,也不再追究。”
“只是这二十万贯,惊世骇俗,朕见亦是骇然,更无论朝廷诸臣,天下百姓。”
“你见到李昱告诉他,算上今天,还有两天时间,找到裴玄智还不够,那凭空多出的十五万贯,朝廷总是要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去吧。”
杜荷闻言都惊呆了,他听出来什么意思了,这分明是在针对小道长啊!
待杜荷急匆匆离开之后,李世民说道:“登善,此事可也要记录在起居注上?”
紫宸殿侧,起居舍人,褚遂良,夹香案分立殿下。
褚遂良说道:“自然要记录。”
李世民说道:“此事,登善以为如何?”
褚遂良问道:“陛下应是知晓,那多出的十五万贯,与李昱的关系不大,李县男向来口无遮拦,此事陛下何须如此计较?”
李世民笑道:“观其闲之于家宅,不忍玉藏于石,取之雕琢以成器。”
褚遂良闻言不语,这也太能雕琢了,他扪心自问,要是自己在李昱这个年岁,碰上这十五万贯的亏空,应该是会不知所措。
“此事,臣会如实记录。”褚遂良说道。
李世民闻言又问道:“此事可算善举?”
褚遂良稍一思索说道:“以陛下观之,为善,以臣观之,为不正,以李县男观之,大恶。”
李世民也不生气:“你不知朕,你也不知李昱,此事他听罢,或许当时会气恼,指不定还在骂朕,但事后,他会想办法解决,要落朕的脸面。”
褚遂良直言道:“臣以为,李昱毕竟年岁尚浅,且本就无心朝堂,此举,陛下就不忧其离心离德,心灰意冷?”
李世民很自信道:“朕信他。”
褚遂良闻言不再多言,将此事完整记录于帝王起居。
此事本该到此结束,可李世民突然又开口问道:“朕可否观之?”
褚遂良闻言点头笑道:“陛下,这当然不行。”
李世民轻叹一口气,不行就不行吧。
......
杜荷他行走在朱雀大街,带着一张有些慌张的脸。
饶是他久居长安,见多识广,又跟着李昱混迹了这么久,格局与心胸开阔......
可也没遇见过这么大的事情啊!
首先,民部是不可能做假账的,公主那边也是不可能出问题的。
那十五万贯的亏空,就必须落在李昱身上解决。
这怎么办?
除非李昱公然改口,含章日报上的新闻是假的,有夸大的嫌疑......
杜荷私以为对李昱很了解,有空就爱偷懒,但含章日报,每天不曾断绝,每天都有话本故事和新闻记录,可见李昱对这报纸还是很上心的......
十五万贯,还是含章日报的声名?
杜荷在想,小道长会怎么选,正是低头沉思的时候,迎面就撞到一人。
和撞到山一样,差点没把杜荷痛死。
“谁啊!”杜荷刚想骂人,抬头一看,却是程处默。
“谁啊,惹我们杜公子这么不痛快,杜公子这是在哪里受气了,告诉某,某帮你揍他。”程处默玩笑道。
杜荷闻言点点头:“我刚从紫宸殿出来,你要愿意的话,我们两个现在回去。”
程处默面色当即一变:“有气你就受着,多大的人了,走路头都不抬......”
程处默扯了两句,把此事盖过,而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紫宸殿之事,并非隐秘,皇帝也没有特意交代,杜荷当即将事情经过全部告诉程处默。
程小公子也是面色一变:“坏了,是连环套来的,本以为昨天是陛下给小道长挖了个坑,没想到跳进去之后,还有一个很大的坑啊!”
这下反而该杜荷好奇了,程处默又将昨天在含章别院的饭局,要如何捉拿裴玄智的事情一说。
“怀玉现在还带人在各个城门转悠呐,是个箱子都要翻开看一下。”程处默说道。
杜荷听得就头疼,只希望这事情千万别牵连他,他在民部待的好好的,可不想去什么军中操练。
两人言语之间,皆是感慨,出皇宫门到崇仁坊的距离不远,很快就到了含章别院门前。
敲门,进入。
李昱正在客堂听风小娘子抚琴呢,高山流水,心情倒是美妙。
张玄乙清早的时候被李昱派出去打探消息,如今长安城各处都在讨论妖僧王裴玄智与那二十万贯金银珠宝。
但凡有点心思的,都想拿住裴玄智,不说财宝全要,能取个一成出来,留个两万贯,此生无忧啊!
他们哪里知道,裴玄智这么多年,总共也就偷了两三万贯,根本没有民部账册上的五万贯,也没有报纸上所说的二十万贯......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这个就叫做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李昱冲风小娘子说道。
风小娘子抚琴时看着李昱,那是满眼欣赏:“想来只要这裴玄智还在长安,定然是逃不出去。”
李昱点点头,财帛动人心,二十万贯,即便是他对钱不没有兴趣,这会儿也觉得,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正想着的时候,程处默与杜荷匆匆走进来。
客堂里摆有椅子,两人也是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就过来坐下。
枫叶瞧见本想给两人添茶,两人也是摆手,直接自己来。
李昱还挺好奇,什么情况,两个人进来之后一言不发,就给那里喝水。
“怎么慌成这样,天塌了不成?”李昱说道。
程处默瞧了眼杜荷:“要不还是你说吧,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说的比较清楚。”
李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味道不对。
杜荷沉吟了片刻:“小道长,出大事了,天真塌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那种......”
? 第319章 :啊?我给陛下上压力?
李昱听完杜荷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完,李昱终于明白什么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天塌。
“陛下是不是疯了你们说说......”李昱没绷住,直接就骂出来了。
程处默听到并不意外,敢骂皇帝的人不多,小道长算是一个。
杜荷觉得他千万不能学小道长,想法太危险了。
陈玄甲更是惊恐万分:“郎君!这话可不兴说啊!”
李昱正是上头的时候:“许他做事不地道,还不许我私下里说两句啊,你别说是在家里骂,就是当着面......我也得说道几句。”
陈玄甲都不敢吱声了,生怕李昱再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
就李昱刚才骂得那些话,李昱敢说,陈玄甲都不敢写啊!
李昱不管陈玄甲心里如何想,而是仔细琢磨了起来,李二凤同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打算让他做个平账大圣吧?
这二十万贯的财物,不过是他为了刺激人们捉拿裴玄智而随口一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老李竟然会抓住这一点做文章......
老李不会是想私吞了这多出的十五万贯吧?
李昱想了想,觉得老李不至于气量如此小,一定是有其它,他还没想明白的不可告人的阴谋。
程处默直言道:“虽然是猜测,但某觉得,陛下会不会想让我们和小道长把这十五万贯的亏空给补上。”
这话说的有些吓人了,院里听到的都是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李昱心中更是惊呼,你城里的奶奶,还真有可能。
老李说过,如果裴玄智抓回来,追回的盗款,就充作军费......
这分明是想把他扔进去,然后用极小的一笔钱,给他造一支价值二十万贯的军队啊!
李昱觉得他自己就算是真的神仙,这件事也不好干呐,更何况他还是个假的。
李昱很快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他李昱就是打死,也绝对不会去军队里!!!
杜荷此时忧虑道:“十五万贯,那不是十五贯,十五文可以随随便便拿出来的。”
李昱正是皱眉为难,听到了杜荷的话也是随口回答:“确实,要凑齐少说也得十天半月,要不然容易伤到根基。”
杜荷闻言感慨道:“是啊,就算要凑齐,还至少得十天半月.......”
杜荷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瞧了眼程处默,发现程处默也是一脸诧异。
显然,不是他听错了。
无论是程处默与杜荷,这个时候,都没有继续问。
场面一时之间,又沉默了起来。
李昱还在思考,老李是个什么意思。
程处默忽然开口道:“某几个得在这蹭吃小道长一辈子。”
杜荷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李昱笑了,表示绝对管够。
更何况,杜荷这个患有消渴的能吃多少?
杜荷闻言面色一怔:“最近症状已经轻多了,按照甄医正的说法,说不得我的消渴能根治。”
消渴之症,就是糖尿病。
李昱不想打击杜荷,但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实情:“很遗憾的告诉你,消渴无法根治,只能终生管控,好在你比较自律,每天坚持操练,也有按照甄医正的说法控制饮食,偶尔吃一些的话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