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冲青花抱怨道:“你早知道怎么不提醒我,是不是贪我小手来的。”
青花无情,把秀手抽开。
安思金还屈膝在地,周围有人已经朝着这边儿看了。
李昱就不明白了,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快去看小娘子扭腰。
“外面人多,先进来吧,进来再说。”
几人进了雅间,那安思金也跟上,一番解释后,李昱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自那天,卖石蜜的胡商安普被抓,当天堂审,以胡犯唐,从唐律,从重处。
当天结案,翼国公之长子秦怀玉亲自目送安普入牢。
安思金听说兄长被抓,上下打点,试图以钱财代刑罚,但是没人敢放。
到底是钱帛动人心,有官员指了门路,说是冤有头,债有主,民不举,官不究。
安思金这才今日跪倒在李昱这个苦主身上。
秦怀玉笑道:“他们兄弟是粟特人,安国来的贵族,真以为这身份在长安可以肆意妄为吗?”
说到这里,李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兄弟俩是昭武九姓中的安姓的商人。
“此时我兄弟二人已然知错,还请少郎君原谅,饶我兄长一道,此后愿在郎君膝下效力,此金刀还望郎君收下。”安思金再次单膝跪求。
青花淡道:“郎君若是愿意,按着他们的礼节要收下金刀,反赐嘉奖为信。”
李昱思衬了会儿,总归也没什么损失,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安姓兄弟以后说不得还有能用的上的地方。
至于什么愿在膝下效力,李昱就当这安思金扯淡了。
李昱怀中一取,掏出一个玻璃杯来……
没错,就是他上次抽到后,平时用来喝水的那个。
安思金见到玻璃杯的一瞬间眼睛都在放光,手上金刀都颤了起来。
李昱不由得退了一步:“你把刀放下先,这东西你想要吗?”
晃了晃玻璃杯,那安思金连连点头。
程处默劝道:“小道长,贵重了,赐一杯酒便可。”
秦怀玉打量着李昱的神情没有吱声,他咂摸出一丝端倪。
至于青花,面上看似不在意,心里已经波澜起伏,从未见过如此透彻的玻璃。
李昱又开始了。
“此物名叫天晶琉璃盏,当年天外天,凌霄宝殿上,玉帝王母教火德真君炼了一对来盛仙宫玉液酒,不料想御前卷帘大将失手碎了一只,这剩下的一只流落凡间,几经辗转落到我手里。”
青花没料到此物竟然有如此来历,不由得暗自心惊。
眼前跪拜的安思金此刻眼珠子都红了,无价天宝就在眼前,谁能不动心。
程处默沉吟了一声,他记得李昱前两天下雨时和他们说过:这玩意儿是梦中白玉京的仙人见他有太乙天仙之资,传给他喝水用的透明琉璃杯。
程处默瞧了眼秦怀玉,秦怀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意思很明显……
小道长又开始了,之前他们也被唬住了,秦怀玉大概已经明白,这透明玻璃杯怕也和那白砂糖一样,本质上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只见李昱收下金刀,而后慢慢将这天晶琉璃盏放到安思金捧至头顶的双手上。
“现在,我把这天宝赠予你,这是对迷途知返的勇士的嘉奖。”
正此时来论,如此透明玻璃,世间难见,金刀换玻璃杯,还真不好说哪个价值高。
安思金是西域胡商,自然明白其中价值,这宝物如果要卖,少说千贯!
安思金惶恐道:“郎君还是收回去吧,此物实在是太贵重了!”
李昱摇头:“收着便是,之前的事,我不和你们追究,以后说不得还有用你们的地方。但你可记住了,只这一次,如敢再犯,便是逃到西域,也可取你们性命。”
安思金小心收下天晶琉璃盏,猛然点头:“少郎君放心,待我兄长脱身,自会再到府上拜会请罪,这天宝贵重,安,惶恐至极……”
“今夜少郎君的开支便由安思金来买账,便是要为哪位娘子争那供奉之位打赏千贯也是愿得。”
安思金说的其实是个买卖话,撑个场面。
但问题是,李昱可不管你那么多的人情世故,他只是个单纯的大学生转世,听不懂……
“买单?好啊。”李昱眼睛一亮,他很满意:“不过这要争供奉是怎么回事儿?”
程处默疑惑:“风小娘子没和小道长说吗?今天夜里,玉青楼的里的娘子们各凭才艺本事,要争个供奉的官身,此后地位便大不相同。”
李昱眉头一皱,风离荣还真没和他提过这事儿。
所谓玉青楼的供奉之职,便是一场皇宫乐师舞姬的选秀,得了供奉,便是吃上了官家饭,身份地位生活都有了保障。
“供奉怎么争?”李昱问。
“打赏争缠头。”青花淡道。
李昱懂了,买官身,争榜一呗。
风小娘子没和他提,应该是记得他前些天说过囊中羞涩这种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李昱不由得感慨。
“安思金,先别走了,今晚你准备倾家荡产吧。”
“这供奉的位置,我替风小娘子要了。”
第37章 :李昱一万钱
三界,四洲……
串台了……
总而言之,一段恢宏盛大的音乐在贯彻楼宇,绕梁而环的时候,李昱用意念和声给自己洗脑了一段,还挺有感觉的。
今天人多,玉青楼的歌舞也来得劲儿劲儿的。
程秦二人挑的雅间位置非常不错,李昱看着风小娘子跳舞很舒服。
那小腰……
那硕果……看来风小娘子有听进去他的话,没有勒的太死。
不过可惜的是,风离荣并不是C位,她只是个伴舞的。
能注意到她的虽说也不少,但楼里的人更多是将目光投放在那妖艳多姿,声名赫赫的京中第一名妓,红玉娘身上。
粟特人安思金身为胡商,久在长安,见多识广,这个时候很自觉的给李昱几人讲着。
“这红玉娘出名时日不短,丰腴诱人,神态媚动,又懂情调,揽了不少相好。”
“看下面坐着那些大姓子弟,胡商富户,有一半都是来给红玉娘捧场的,今天他们是势在必得。”
“要是按以往,挣个供奉出来,估计也就一千贯,今晚会高些,但也不会太多。”
李昱点点头:“倒要让你破费了,这事儿不让你白做,之后许你一份买卖,帮你回回血。”
安思金讪笑:“谈不上破费,郎君手上的金刀都五百贯了,赐下的天晶琉璃盏更是无价之物。”
“挣个供奉也就花点小钱,郎君高兴便是,不用再为在下找什么门路。”
李昱听得出安思金得意于自身的财力,委婉的拒绝了他说的买卖:“行吧,茶叶的事情我自己再找别人。”
程处默直言说:“某可以。”
秦怀玉沉吟了一声:“某也一样,倒不是为了挣钱,主要是现在确实喜欢喝茶。”
李昱当即就呵呵了:“我就那半斤茶叶,全让你们两个糟蹋完了,你告诉我一次为什么要放半杯,你冲的开吗?”
“那个回甘重啊,跟石蜜一样!”
“那你不如兑点白砂糖。”
“也是哈……”
三人谈笑间,安思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空落落的,像是错过了什么。
但没人在意安思金想什么,一楼厅堂正是热闹时候。
“崔涯一贯,为红玉娘赏。”
崔涯随意的丢出一小块银两,至那宽大的财盘中。
大茶壶随即把一挂红花送到崔涯面前,崔涯象征性的折了一支挂在鬓边。
而后这挂红花被挑到高竿之上,晃晃悠悠来到一面巨大的影皮墙上。
墙上挂着楼里小娘子们的牌子,牌子上点名栓绳挂钩,红玉娘京中第一名妓,自是位在中间。
红花不偏不倚的被挂到红玉娘的名牌下,与此同时,那挂名牌也被升起一些高度。
“小道长第一次见吧?”程处默说道:“每每争供奉的时候最好看,热闹的很,最好玩的是,你能知道谁是谁的相好。”
李昱心说这有什么没见过的,不就是打榜热力值吗,贞观年最高端的玩意儿在后世也不过是寻常百姓都能参与的消遣。
不过像是在印证程处默的话,厅堂打赏的吆喝此起彼伏,一对一对的出现。
财盘中碎银几两,渐渐堆起小谷堆。
“许千三贯,看赏浮香娘子,赠诗一首……”
“太原王进之三贯,看赏红玉娘,附霜上雪一两。”
“卢关十贯!赏红玉娘!”
楼中一阵哗然,红玉娘不愧是京中第一名妓,其余的姑娘多还没动静,她便连上三赏。
更有人念叨着范阳卢姓不愧是传承深远的世家,那卢关一来就是十贯,把红玉娘的名牌抬到了不低的位置。
场下正是热闹,打赏声音络绎不绝,李昱瞧了瞧,风小娘子脸上有些落寞,毕竟她的牌子还挂在边缘最低处,丝毫未动。
秦怀玉道:“风小娘子虽说唱跳一绝,当红一时。可毕竟成名时间短,又做的是清高文谈,平时不显,真到了这种要收钱的时候,比其他人还是差些意思。”
李昱点点头,新雏不敌老妓,明媚难赛清妖。
但谁叫他就喜欢正的呢?
落魄风流,不帮最好,我自发声,独占花魁。
顺着栏杆往下看,风小娘子身边还站了几位服色各异,其中就有红玉娘,面有得意之色,不知说了什么,风离荣脸上只得难堪。
呵呵。
几串阴影被精准的从楼上抛下,狠狠地砸在财盘上,发出巨大的轰响。
那碎银堆成的小谷堆如同遭了泰山压顶一般,有些甚至被聚起来的铜钱碾成齑粉。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玉青楼中的目光先是被这铜钱小山吸引,而后便不由自主的向上搜寻来历。
风小娘子也是这般,抬起明眸,却见一抹熟悉的白衣倚着栏杆。
“李昱一万钱。”李昱轻言,却似平地起惊雷,震翻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