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李昱一副送客的架势。
慧思哪里见过翻脸这么快的人,被李昱这么一甩,胳膊都感觉要被卸下,心中又生了怨恨,可偏偏惦记上了拉拢李昱入教。
只好连忙开口解释:“李县男误会了,心佛众生,三无差别......”
“那你让我给你治伤。”李昱直接打断了慧思的话,他才不听这些。
慧思暗中咬了咬牙:“那就拜托李施主了。”
刚才还在一旁念念有词的吕才,这会子突然没了声音。
君子论迹不论心,李昱方才那几个动作,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人能干出来的。
而了解李昱的程处默、杜荷还有秦怀玉都在尽量的让自己不要笑出来......小道长这是又要坑人呐。
只见李昱,凭空拎出来一个银色小箱子。
连慧思都有些惊疑不定:“李县男这箱子从哪里拿出来的。”
李昱笑道:“一直放在这里,大师没有注意到罢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先好好治伤才是。”
箱子打开,红花油,酒精,碘伏,金创药,绷带......
身为大学生,紧急治疗的东西,怎么可能不会呢?
“大师你放心,我这些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药,找遍整个长安,都没有重样的。”李昱说着就亲切的将慧思大师拉到身边,准备开始上药。
吕才此时不快道:“给这贼秃用宝药,简直是浪费。”
玄奘和上官仪沉吟了一声,没多言语。
而慧思见李昱这箱子耀眼,其中瓶瓶罐罐有摆放的齐整,一看就是有些道理在其中,心思稍微安定一些......
就是这位李县男为何挑选的动作有些生疏?
李昱挑来挑去,沉吟了一声,拿到一瓶红花油,扭开盖子。
一手抓住慧思的手腕,一手把持着药瓶对准慧思胳膊的伤口处,精准的浇下。
“嗷嗷~~呜呜~~”
慧思大师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些断气感觉,想要抽开他那抽搐的胳膊,偏偏又被李昱死死的抓着。
吕才面色一怔,这妖僧被他用剑斩,被他用拳头打的时候,可是一声都不出......现在这是怎么了?
“李,李县男,你这是在......做甚?”慧思痛苦道。
李昱皱眉:“上药啊。”
“是不是上错药了?”慧思抽着气问道。
李昱面色一变:“你瞧不起我?”
慧思顿时沉默......忍了。
青花眼见红花油已经倒完,连忙提醒道:“红花油是治跌打损伤的,郎君得先消毒,用酒精。”
李昱点点头,他之前在东宫跟着老李学武艺的时候,回去都是青花帮他疗伤,治伤这方面,青花的确是比他专业一点点。
又从药箱里找到酒精,这东西还是比较好分辨的。
慧思忽然浑身一颤:“李施主,这酒精不是药吧?”
“大师怎么连烧酒疗伤都没听过?”
不由分说,又是一瓶浇下。
呲呲啦啦的声音瞬间在慧思的伤口处响彻,李昱还在给众人解释呐,这就是在消毒杀菌。
吕才忽然觉得慧思有些可怜,人已经倒下了,却被李昱拽着一只手腕,只有腿脚在地面上不由自主的踢了两下。
“大师,还得给你上金创药和碘伏。”
“贫僧觉得伤已经好了。”
“你没好。”
“贫僧真好了。”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这个医生?”李昱语气不善。
慧思沉默,如果现在他停下,那之前受到的痛苦又算什么......
为了佛子交代的要事......忍了!
“这些痛吗?”
“这些不痛......真不痛,你信我的话,等大师什么时候去长安,我给大师与小师傅们安排吃喝住宿。”
李昱开出了一个慧思不能拒绝的条件。
在众人的注视下,慧思闭上了眼,有些认命之感,却又有些超脱之气......
大概这就是佛家的理念,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李昱一声轻笑,这东西疼是疼了点,但绝对疗伤啊。
白粉粉一洒,碘伏一倒,呲呲啦啦的感觉,听着就刺激。
“大师,大师,你怎么晕过去了啊大师......”
李昱不由得叹了口气:“大师这一看就是熬了个通宵,大早上的倒头就睡。”
沉默,李昱这话根本没人接。
几个小和尚见慧思已经倒下,不由得神色慌张。
李昱却解释说,这是正常的,让他们不要担心。
待到下午,慧思缓醒过来,照顾在床边的随身跟着的徒弟。
“师傅你醒了?”小和尚问道。
慧思点点头,却是先问起他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小和尚解释说,那位李县男也没把他们怎么样,反而是好吃好喝的照顾着。
待到事无巨细,全部盘问一遍之后,慧思终于是松了口气,李昱并没有问什么紧要的问题。
“看来只是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罢了,手段着实歹毒......”慧思骂了两句,却是皱着眉头盯起自己的胳膊。
虽然伤口处还隐隐生痛,但却没有半点恶化的迹象,慧思也没少见过金创之伤,往往伤口都会发热生出烂肉......
“痛是痛了些,但似乎真是上好的伤药。”慧思琢磨了一声,见一叶而知全景,这李昱应该是依仗着皇室拿了不少好宝贝......必须要拉拢入教。
正在慧思心想如何拉拢的时候,李昱推门而入。
“慧思大师终于睡醒了。”李昱关心道。
睡醒......慧思暗中捏了捏拳头又给松开:“多谢李施主的伤药,贫僧此时感觉好多了,那伤人的恶徒呢?”
李昱笑道:“这个还请大师放心,以命换命,以伤换伤,吕先生伤了大师,我待会儿就教人去斩他一剑,是死是活,就看大师如何说法。”
慧思摇了摇头:“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吕先生一时气急伤了贫僧,贫僧也不怪他,不如......”
李昱伸手一拦:“我就知道,大师是个有慈悲心的,大师不怪他,我却不能,已经教人严肃处理他了。”
慧思心中一喜,那吕才阻他传教,是个麻烦,这位李县男,好像对佛教不算排斥,就是有些无理。
“身为学堂先生,以武犯禁,这对学生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
“虽说是守了学堂的规矩,可也不能如此纵容他,停职三天,观其态度,以察后效。”李昱终于将处置内容完整说出来。
慧思都懵了,就这,没了?
饶是慧思能忍,这个时候却也是面色有些难看。
“大师是觉得我罚得重了,果然出家人就大度。”李昱感慨道。
慧思暗暗咬牙,祥和笑道:“不及李施主慈悲,如此心肠,倒是与我佛有缘,可愿听贫僧讲一讲佛理?”
“当然可以。”李昱点点头,看来是想忽悠他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虽然他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受那些歪理邪说侵扰,但这种事情,还是教给专业的人来吧。
眼见慧思脸上露出得意笑容,李昱却是话锋一转:“我也知晓与佛门有缘,大师可还记得我带来那个法师?”
“自然记得。”慧思怎么可能忘记,他本以为那个年轻和尚是帮他的。
可谁知竟然是拉着他不让跑,被那吕先生凭白打了好久,他甚至怀疑,那个和尚暗中下了黑手......好痛啊!
“那位法师是何人?”慧思随口一问。
李昱笑了:“他跟我也才认识不久,前些天到我府上求我办事,也说我与佛家有缘,说我是什么未来佛。”
同行是冤家!
慧思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碰上同行了啊,怪不得下手黑呐!
“这位师弟是求李施主办什么事,李施主可否答应?”慧思连忙问道。
李昱点头:“那位法师想去西行,说话好听,我喜欢,就把他留在身边先住一阵子,等他什么时候要走了,我高低也得送他个千八百两盘缠。”
李昱财大气粗的模样让慧思心中生喜,纨绔就是好骗,那个和尚虽然下了黑手,但也给他指了条明路......眼前之人是个喜欢奉承的,那这事情好办。
“贫僧观李施主深有佛性,不似凡人,必是福泽连绵......”
慧思又说了一套,李昱却是摇了摇头:“大师,你这些话,玄奘法师可是都与我说过,就不必再说了,要不然......我把他教进来,你们先聊聊?”
慧思沉吟了一声,想要完成佛子交代的要事,接近太子,就得拉拢眼前的李县男。
想要拉拢李县男,得想办法把那碍事的同行先给除去......
见慧思点头答应,李昱直接转身离开。
“法师,慧思大师想和你辩一辩佛法。”
“贫僧晓得了。”玄奘面色平静走进,顺手把门给带上。
屋子里,立刻就只剩下玄奘与慧思。
四下无外人,慧思立刻就不装了:“和尚,你是哪里来的和尚,特意的狂妄,不讲一点规矩!”
玄奘一声轻笑:“慧思,我知道你。”
慧思一愣:“你怎么会知道我?”
玄奘淡淡道:“按着佛家辈分,你得称贫僧一声师祖才是。”
慧思一怔,旋即大怒:“你这和尚好生张狂,方才暗中下手就没与计较,竟然还敢如此戏耍我!”
“速速个滚出长安,否则待我家佛子来到,必教你知晓,何为金刚怒目!”
玄奘眼中一闪,李施主猜的果然不错,慧思身后,还有人在暗中安排,不可枉动,以免打草惊蛇,还是按着李施主的安排办吧。
稍一沉吟,玄奘才开口:“真以为贫僧在戏耍你不成,弥勒果位出世,偏你家佛子争得,贫僧就争不得?”
“世间万般大因果,诸般大业障岂是何人都能随便染指?”
“这次贫僧饶了你,速速离开长安,回去告诉你家佛子,莫来沾惹李施主,若是坏了本座的谋划,别怪同门无情!”
屋子里有青石桌,说罢,玄奘用手轻轻扣下来一块,捻碎成了粉末,甩在了慧思的脸上后转身离去。
玄奘背过身的时候,嘴角就有些止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