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紫宸殿,顷刻之间,只剩下一人。
气机流动无声寂寥,却更显声洪。
一呼一吸之间,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的手掌贴在案几上,只是来回敲打。
案几上,有纸有笔。
纸是贞观纸,笔是李昱呈上来的圆珠笔。
含章,太子,宰相,工部,民部,太常寺,杜,秦,程,崔,卢,王......
细小微末且不再提,当一些东西跃然纸上,当又犹豫了片刻后......
贞观纸上,又多了三个墨字。
含章党。
高明......把持的住吗?
李世民不确定,太子已经开始展露才能,或许,该提前看看。
“张难。”李世民高声唤道。
“臣在。”张难推门而入,此事殿中光色并不昏暗,张难可以清楚的看到皇帝那完全淡漠的面容。
张难从未见过这种神色,额头上的汗液瞬间滴落,哪怕是玄武门当天夜里,张难都没见到过如此神情的天子圣人。
“教右仆射来,再传窦诞,程咬金。”李世民说道。
“诺。”
张难领旨而出。
散朝未过太久,都还未下值,程咬金也在禁中,因此都来的很快。
紫宸殿。
案几上,少了一张贞观纸,案几下,多了一层伏地灰。
李世民笑道:“去岁冬寒,今朝暖春倒是来的快,前日李淳风来通禀,言说今年夏,难免炎热。”
“朕临御七载,夙夜兢惕,近来时感疲惫,精力不支,宜暂释细务,俾得静养。”
长孙无忌恍然:“臣同感,常有彻夜难眠,愿请陛下外出巡幸,以顾山河,好教地方得天威恩赐,臣愿随之在侧。”
窦诞与程咬金,那是一个比一个人精,一听就知道,这是打算教他们一同外出。
“臣同感。”“臣同感。”
长孙无忌不爽的瞧了眼这两个跟话的。
他长孙无忌的话中,可有一半是切切实实的真情实意啊!
在长安,夜里真睡不着啊!
而另一半......
长孙无忌已经猜测出皇帝的想法,于是开口道:“太子年齿渐长,聪敏有识,宜亲习万机,历练治体,为他日继统之基。”
李世民点点头,辅机向来不用他多说:“日常细务,悉令太子主决,朝臣可辅之,兵革、刑狱、祭祀、边事之大者,仍奏朕裁......”
三言两语之间,太子监国的事情便已经被确定下来。
窦诞此时琢磨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于是开口相问:“太子身边留何人辅佐?”
李世民笑道:“朕早有决断,房相为总辅,总务难出差错,留魏征监朝,朝仪难失礼法,其余......东宫太子属官齐备,足以辅弼。”
紫宸殿中可都是聪明人,一听就察觉出其中玄机。
太子属官......
于志宁,孔颖达,李百药等正经人,可都被安排去教越王李泰了。
剩下的......
李昱,杜荷,程处默,秦怀玉......
长孙无忌沉默,窦诞疑惑,程咬金都傻眼了。
陛下,你认真的吗?
? 第244章 :青花的早晨
贞观七年,三月初三,寅末卯初。
含章别院中,青花醒来的时候,看了眼身边的郎君,又看了眼更里面的枫叶。
都还在熟睡,说是今天要出城踏青,游山玩水不能折腾太久,可小郎君不低头,枫叶经历的少,也不懂什么技巧,那能怎么办呢......
最后还是要她来......
说什么摘叶飞花,林荫尽掠,逆瀑冲天,纷纷而上,郎君总是会冒出些奇怪的不知羞的言辞......
尤其是夜里,一说起来,直教人不好消停。
多说些那种大气磅礴的诗词该多好,郎君这般才华,总是用的偏颇,耽误了大好时光。
仔细算算,这才睡了两个时辰......马车上可以再睡会儿。
青花将薄衾盖好,遮住床榻上风光一片,自己却下了床。
走路的声音不重,过通房时却惊醒了铃铛。
“嗯。”铃铛算是打了招呼,也开始穿戴收拾。
“今天还要去学医?”青花一边烧水一边问道。
“嗯。”铃铛点头。
“辛苦。”青花淡淡道。
铃铛没回应,却走上来抱了下青花,大概意思是......青花辛苦。
青花点点头,铃铛和她小时候很像,当初姐姐这么抱过自己,没想到现在又被铃铛这个小丫头抱。
没多管铃铛,青花看了眼天色,春日以来,天亮的越来越早,这会儿已经有些光亮,倒是要快些。
看了眼里屋,郎君没醒......热水还没烧开,今天就不用热水,偷偷背着郎君,用凉水洗了吧。
浴室中,花洒,浴桶,洗手台,排水地漏......除了花洒,剩下的都是郎君教人来打造的。
将花洒拨开,滴滴凉水还渗着寒意,真不知郎君是怎么想出来的,竟然还能如此清洗,实在方便。
滴滴水花滑出曲线,待适应了水温,没有犹豫的走进冷水之中,身体不自觉的一颤,让青花皱起了眉头。
仔细想想,似乎许久没用冷水沐浴,待在郎君身边,暗察的本事和训练不消用,倒是有些不习惯......
这般下去,以后倒是真要畏寒了。
“郎君身边,贪热也不错。”青花轻轻的说着。
桔子味儿的香皂抹下,泡沫立刻涌起,覆盖了娇枝嫩笋,天光透下,近乎完美的身姿此时无人可以欣赏,毕竟李昱还在睡。
穿戴好,出了院。
白虎无灾还在睡,一旁的小熊猫无祸依偎在无灾的身边。
它们两个身前的饭碗,空空如也。
青花将肉切成小块,这样无灾不会卡喉咙,又给无祸添了些院里的细竹......
明明是吃肉的食铁兽,为什么要说是吃竹子的熊猫呢?
青花不明白郎君的想法,但是,选择相信,更何况,无祸平日里吃的很开心。
将这些做好时,恰听到关门声,铃铛出去,马车声响。
白直家的车马,已经从开阳里铺进了长安城,有大马车,和小马车。
大马车简陋座位多,小马车精致座位少,郎君管前者叫做公交,管后者叫做出租车。
铃铛不会说话,即便是到孙真人家并不远,郎君也让她每日坐出租车去,这样安全,毕竟含章别院附近的驾驭出租车的,都是挑选出的亲信。
厨房中,食材,调料都备得很齐全,有不少是郎君拿出来的,东西二市完全都没见过,比如那鸡精和味精,能让饭菜变得好吃很多。
许多外面见不到的东西,都是年节后出来的,似乎那天的烟花盛开是郎君修行突破一般......
真想再看一次烟花,但是郎君放烟花会晕倒,还是算了吧。
做的饭菜很多,都是郎君爱吃的,红烧肉,牛柳,韭菜盒子,萝卜丁......
乳酪也不能忘记,乳酪不加奶的话,就得添些白砂糖了。
鸡蛋茶也要做些,郎君说能补充营养......
做好,装进保温餐盒里,等郎君醒来,再用道法收进袖中,在外面就可以随时吃口热的预制菜......
郎君总是把事情想在别人前边呢。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按着昨天说的,是时候叫郎君起床了。
郎君说他一定不能被那几位公子打扰睡眠,叫醒服务一定得是她青花来,这样没有起床气......
郎君的小言辞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说给别人都是听不懂的,即便是公主也不行,也就她早已经习惯。
“郎君,醒醒。”青花轻轻摇晃道。
郎君不醒。
“郎君,醒醒。”
郎君不醒。
“郎君......”
郎君摇不醒,那就把郎君咬醒。
轻轻咬一口......
李昱有些疲惫的睁开眼,嘴巴感觉被咬了,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他都奋斗了大半年,每天还是要早起......
生气!
青花表情依旧淡漠,琉璃般的瞳孔闪烁着一些旁人不会察觉到的狡黠。
青花甚坏,肯定又做了坏事......
那咋办呢?
原谅她呗,不生气了。
“青花你醒的可真早。”李昱慢慢起身。
“才醒。”青花淡淡道。
“骗人。”李昱轻轻拍了一下青花的娇臀,天色已亮,浴室的热水桶他都看见是满的,还冒着热气。
青花轻轻娇嗔一声,转而问道:“今天郎君自己洗吗?”
李昱想了想,笑道:“要的,要学着独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