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六年,世民亦未寝 第175节

  正在这时,李承乾带着一众护卫回来,背后的马车上有几只兔子和两只山鸡。

  回来见到长孙无忌也是见过礼后笑道:“舅舅来得正好,赶着还能吃些野味。”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教人把马车上的东西给搬了下来。

  李昱还好奇,李承乾一看那熟悉的奏章却是变了颜色,打猎回归的喜色瞬间凝固。

  “这是什么?”李昱好奇道。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规劝太子的奏章,陛下已是拦不住,高明今后要注意,想来左右庶子,以及御史近来都会来开阳里规劝,类似今日游猎之事,少要去做,免得落人口舌。”

  李承乾皱着眉拿来奏章翻看,全是熟悉的笔迹,李昱也没客气,拿来就看,李承乾和长孙无忌都不在意,也就任由他去看。

  陛下置臣等官属,翼辅储君,正为绳愆纠谬,利社稷安宗庙也。今殿下远君子、近小人,好游畋、慢典学,嗜声色、废万机,骄矜日甚,谏诤不入

  李昱看完后就急了:“什么叫远君子,近小人?”

  长孙无忌冷呵一声:“还能有谁?”

  李昱啪就把奏章甩给了杜荷:“都怪你。”

  杜荷:“???”

  他又怎么了,杜荷总感觉自己有被针对,但又找不出证据来。

  殿下生长深宫,独隔尘外,骄奢自恣,日以浸微。春秋方富,宜遵俭约。岂可雕斫奇丽,崇侈靡于宫闱,驰骋猎猎,妨农时于稼穑?轻慢君子,亲昵小人,戏狎无度,言动失则。如此不已,恐亏盛德,累圣明也!

  总而言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太子日益骄纵,恐恐危邦之兆萌,覆车之戒不远,江山不稳矣......

  李承乾看着一篇篇奏文谏言,知晓这不是一天两天的批评,如此一时间送过来,心中是越看越憋屈。

  左庶子给他来了个大的,但好歹,那是前朝太子的事情,他也能理解为提醒......

  可是右庶子孔颖达,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开阳里做什么啊,只是知道他已不在东宫读书,天天上表,李承乾仿佛能看到孔颖达写下这些奏文时的表情。

  其实莫说是小李,李昱拿过来看了之后,血压都蹭蹭得往上升。

  孔颖达:愤怒,焦虑,忧心,失望.jpg。

  压力拉满了!

  说白了,你李承乾作为太子,最近有些不像话。

  把左庶子气跑了,去教越王李泰读书去了。

  你亲信李昱那个小人,在宫外声色犬马,大肆建造,劳民伤财,耽误春种,游猎嬉戏。

  你这样的不配当太子,容易像杨广一样,把国家给弄没了。

  “一派胡言!”李昱都从未有过如此愤怒的时候,他都忍不了了,这些奏章里面的话,可以说是,把他们在开阳里的努力全部都从头到尾给否定了。

  “小道长莫要生气,右庶子这是不清楚。”程处默劝了一句。

  李昱当即就笑了:“小人没你们两个是吧?自己看!”

  今殿下亲近小人,远正士,武夫悍卒,朝夕侍侧,非所以崇礼义、远奸佞也。

  夫‘君子不器,小人罔极’,若使厮役之徒,与闻机密,武人之辈,日侍帷幄,则宫闱之禁日弛,社稷之危日近。

  程处默和秦怀玉可不是什么粗鄙武夫,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嫡子,将来是要袭爵,扛起家族重任的继承人!

  这些话怎么可能看不懂?

  太子啊,少要让粗鄙的武夫离你太近,这么亲近,不怕他们造反啊?

  秦怀玉正打算骂人呢,就看见程处默已经一言不发站起来准备离开。

  李昱还在疑惑这虎玩意儿要做什么的时候,秦怀玉和杜荷已经上手把程处默给按了回来。

  “你们干什么啊?”

  秦怀玉都有些慌:“小道长劝劝,他要去砍了孔颖达那老东西。”

  李昱直呼卧槽,也是上手给按下,连忙相劝。

  要不说这玩意儿虎呐!

  真想砍人的时候是一声都不出,零帧起手,这谁受得了啊。

  好说歹说,李昱的话,程处默还是愿意听听的,好歹是劝下来了。

  而当这边安静下来的时候,李昱还奇怪,怎么小李这会儿一点声音没有。

  再回头一看,李承乾已经不在原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昱不由得心中一叹:小李,压力被拉闷了啊......

? 第207章 :这猪肉,好香啊!

  开阳里的学堂外,李昱牵着长乐的手,透着窗户关切的看着正在教书的李承乾。

  小李昨天一句话也没说,压力被拉满了,李昱就没敢去和小李提。

  “高明迟早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李昱压低了声音和长乐说道。

  长孙无忌昨夜私下里告诉李昱,之后宗正寺会来人。

  这宗正寺,李昱知道啊!

  他虽然不当官,但私下里宗正寺研究的透透的。

  宗正寺要负责李唐皇室血脉出生入死的各种问题,婚丧嫁娶,自在其中。

  宗正寺要来......还能干什么?

  李昱将这事情和长乐讨论的时候,长乐也是面色红了又红,一双明眸静而又动,总是不安分。

  当然,现在也是一样,毕竟李昱正用手指悄悄的在长乐的手心来回画着圆圈。

  却是勾得长乐心里痒痒的,但偏偏又不舍得放手。

  “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李昱倒无所谓,长乐却是一激灵,顺滑的将手从李昱手中抽出,而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转身,来人却是长孙无忌。

  “舅舅怎么还没走?”李昱询问道?

  长孙无忌一滞,小混账越来越不会说话了:“老夫要仔细看看你们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回去也好与陛下有个交代。”

  “公主近来如何?”

  长乐回答道:“学堂中教得都是些不曾修过的学问,倒也时有旁听,无事之时,也替兄长去田间查问农事。”

  如此回答,听着也算工整。

  长孙无忌却是又追问道:“可还有别的要事,若是无甚要事,公主也该回宫了。”

  长乐一怔,李昱面色一肃,果然,舅舅是来找茬的。

  不等长乐回答,李昱就笑道:“公主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明阴阳,懂八卦,习古书,察后事......”

  李昱报的这么一串出来,听得长乐都惊了,她怎么不知道她做了这么多事。

  长孙无忌也皱眉,李昱说的这些怎么像在说诸葛亮呢:“说人话!”

  李昱低咳了一声后认真道:“公主要跟着我一起修仙学道。”

  长孙无忌:“???”

  长乐:“???”

  李昱继续道:“我观公主骨骼惊奇,天人之相,不修仙却整日坐于宫中,实在是可惜了。”

  长孙无忌都让气笑了:“那你说说,你都教了什么?”

  李昱沉吟了一声道:“养生啊,舅舅不见长乐气色比往日红润?修仙最重要的就是得活的长,回头拜在师父门下才是能教些别的。”

  如果不是长乐还在这里,长孙无忌真的要骂人了,这个话题他实在不想多聊,因为此时学堂内传出来的琅琅书声,却是吸引了长孙无忌的注意。

  “李孙钱赵,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虽无复杂文意,但音韵和谐,琅琅上口,四字一句,便是孩童也可轻松读背。

  长孙无忌心中有些惊讶,旋即看着李昱问道:“这是给学童启蒙的读物?”

  李昱肯定道:“这篇文章,叫做百家姓。似这些田野孩童,不指望他们能读出什么名堂,但好歹能借着这篇文章会读会写,以后能有的出路也多些,至于这文章别的作用......”

  李昱没讲,长孙无忌却是心领神会,李孙钱赵,李排在百家姓的第一位,这要是流传开来,哪怕只有两句......

  普天之下的百姓,也都会知晓,李姓,排在第一位,至于之后的姓氏,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长孙是复姓,吃亏了啊......长孙无忌这般想着,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

  小混账这个时候怎么不懂事情了呢?

  “你这般排序,李姓第一位还好,之后又是如何来论?”长孙无忌得找李昱要个说法。

  李昱是早就料到,略带些讥讽道:“一篇蒙学的读物罢了,谁来计较,舅舅让他吃饭去坐小孩儿那桌。”

  长孙无忌面色一黑,有些话,果然只能心里想想,说出来就坏事了:“行,不错。”

  李昱又道:“更何况,陛下不是正在修订氏族志嘛,那个才是论各姓等级的,都排在前面的那都是脸面呐。”

  长孙无忌轻笑一声:“氏族志想要流传起来,可不及你这百家姓容易。”

  李昱一乐,主动带着长孙无忌开阳里各处晃悠。

  土豆田里,司农少卿武士棱已经回了长安,大小也是个官呐,不能每天就研究这一块地。

  留下的只有几个农人,日夜看守,询问过情况,说是此物好伺候,不吃土地肥瘦干涝,听得长孙无忌甚是心动,有些期待这土豆成熟,也吃上一口尝尝。

  “舅舅要是饿了,倒是有个好去处。”

  李昱带着长孙无忌向西走了不远,却是一处酒肆。

  张家的酒肆,主卖饺子和粮酒,最近又添了些小菜。

  酒肆的张掌柜一见李昱过来,喜不自胜,直接就迎了过来:“少郎君今天吃点什么,猪肉白菜的饺子可是特意给少郎君留了不少,红烧肉后面也还有些,少郎君要是再晚点,可就卖完了。”

  张掌柜之前在长安卖馄饨,被李昱改名叫做叫饺子,生意好了不少,后来又被李昱拉过来做酒肆。

  起初,张掌柜还担心这乡野无人舍得吃。

  可现在来看,每天从长安过来开阳里修路的人只多不少,有两三条水泥路同时在修,还有来建房的工匠。

  干粮吃的腻了,就过来吃些饺子,喝点小酒,高兴了还点个菜......当然,这菜如何做也是李昱教的。

  “幸是听了少郎君的,某之前心里还来回打滚,现在想想,某当初真是不知郎君恩情......”

  张掌柜还要激动的说什么,却是被李昱打断,只说上几盘水饺,汤水单避出来,再上一盘红烧肉,来两个凉菜,也就足够。

  李昱吩咐,张掌柜闻言立刻去忙活,不敢有丝毫怠慢。

  长孙无忌却是皱眉:“老夫刚才听说是猪肉?”

  李昱点点头:“对啊。”

  “猪肉可是贱肉,甚是腥臊,如何下口,老夫是不吃的。”长孙无忌不觉得李昱是吝啬钱财,只是单纯好奇。

  李昱笑了,舅舅啊,又这般:“爱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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