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急匆匆走过去,把程处默和白虎无灾拉到一边,远离学堂,秦怀玉跟杜荷见状,也跟着过来。
程处默说:“小道长醒的够早的。”
秦怀玉点点头:“不错开的话,那些田野里的娃娃,把小道长也当过来读书的学童怎么办。”
杜荷笑道:“这是个法子,省的他们不听话了。”
白虎无灾:“嗷~”
李昱瞬间满头黑线,无灾啊,他们三个就算了,你以前不这样的:“怎么回事儿,让它趴那窗户上干什么,吓唬小孩儿啊?”
程处默理所当然道:“对啊,这不是小道长给的办法吗,不听话就用无灾吓一吓他们,你看看他们在里面,老实的不得了。”
李昱一怔,他说过这法子不假,但他也没让第一天就用啊。
又过问一番之后,李昱才彻底明白。
来的十几个都是垂髫小童,一个超过十岁的都没有,正值春耕,但凡有点力气的,都被拉去田地里了,即便不种田,也是去长安城里找活做。
这年头,生的都多,能不能养大不管,先生了再说,基本上家家都有那么两三个。
老大苦力,老二读书,千百年不变的习惯。
来的都是小的,李承乾年岁没长他们多少,又不是那种会拿教鞭抽打的,恰好程处默在,说了用无灾恐吓的办法,李承乾脑子一抽,还真信了!
别说,效果挺好,怕归怕,至少是老老实实跟着读书了,也算是给这些年岁不大的孩子们上了人生的第一课......
如果不老实听话,就有人或者有虎帮你听话老实。
这会儿散了堂休息,待会儿还有课,李承乾出来找他们,心情非常不错:“我刚才教的怎么样?”
“甚好。”
“甚好。”
“彩!”
李承乾更开心了,直接笑了出来,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
“昏君。”李昱骂道:“这种吓人的办法他说你就用啊。”
李承乾笑容瞬间就凝固:“那他们不读书,你说怎么办?”
李昱没回答,反问道:“你都散班下课了,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李承乾说道:“我怕他们出来后就跑了,给他们说白虎就在外边。”
“昏君庸师!”李昱又骂:“你这是第一次当先生兴奋上头了,你冷静冷静,下节课我去上。”
李承乾面色一变,现在仔细想想,好像的确不该这么做......那他倒要看看,李昱没了无灾,该怎么教那群不听话的田野孩童。
散课时间还在,李昱直接进了学堂,十几个不大的孩童,目光恐惧。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再来读书了?”李昱问道。
这话说罢,有点头的,有摇头的,有呆愣的,还有终于绷不住了,嗷嗷哭起来的。
学堂中顿时乱作一团,李承乾在窗外看着,微微的冷笑,他倒要好好学学李昱怎么处理。
只见李昱就站在门口,凭空变出一把摇椅,安定好后,二话不说,直接就是往那里一躺。
啊?
学堂里此时瞬间就不乱了,声音出奇的一致,只是偶尔有哭声带点节奏起伏,但也渐渐小了起来。
纷纷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昱,这个不比他们大多少的人,是怎么突然就弄出来一把椅子的。
好家伙,变戏法的!
“再来一个。”学堂里有年岁大点的,胆子也大,当即就喊道。
李昱笑着,又是一变,却不是躺椅,而是一罐奶糖。
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当即就嚼了起来,说实话,的确有奶味香甜,但也不至于传到这些孩童口鼻子里去。
但架不住李昱嚼的香啊,还带着声音,听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这些田舍的孩子们小小的内心在今天又一次受到了大大的震撼......之前一次是白虎趴在窗户边看他们。
“你吃的什么,好吃吗?”又有年岁不大孩童开口问道。
李昱点点头:“太好吃了,这个叫奶糖,只有我这里有,你们应该都没吃过。”
杜荷在一旁的窗户听得连连摇头,何止他们这些乡里人没吃过,他也没吃过奶糖啊,怎么办,好想吃啊!
“比牛肉还好吃吗?”又有一个站出来。
李昱看着有些眼熟:“年前那次分牛肉,你是不是被你父亲扇的那个,叫什么啊?”
“我叫钱六子,被扇的那个就是我啊。”钱六子一说,他身边几个人“噗嗤”一声就乐了。
学堂里气氛此时虽说还乱,但明显好了不少。
李昱也不阻止,任由他们笑了一会儿。
而后继续问道:“六子,想吃奶糖吗?”
钱六子点了点头,李昱吃的那么香,他自然也想尝尝,即便知道这东西珍贵,可总是愿意想想的。
“给你。”李昱掏出来了一颗奶糖,亲自帮钱六子剥好了给他。
钱六子稍有犹豫:“我父亲说了,不能白拿别人东西,关中汉子要有骨气。”
李昱暗自点了个赞,真是个好同志,必须拉拢一下:“你放心拿着,有事要你帮忙,这不算白要。”
如此说来,钱六子才接下,也不问是要他做什么,孩童心思没那么复杂。
钱六子学着李昱的模样嚼起来,一股浓郁的,从未感受过的香甜味道在他口腔中弥漫,是他从未尝过的甜味。
“好吃吗?”
“什么味道的?”
钱六子嚼的时候,身边就有人开始问,李昱丝毫不阻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钱六子又嚼了两口,却是反问道:“知道什么东西最好吃吗?”
有说炸糕,有说牢丸的,各式各样的小吃,他们都不一定吃过,但好歹也离京不远,叫得上名字。
钱六子小手一挥:“都是狗屁,天底下最好吃的,京中的糖画是第一,我现在嘴里吃的奶糖,比那糖画还好吃,还甜的多。”
钱六子这么一说,把其他人给羡慕坏了,李昱笑而不语,这钱六子是个会说话调的,眼见现在这学堂里可都安静下来了,全都仔细的在听钱六子说道如何。
没过多久,钱六子就把嘴里的奶糖嚼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眼馋却又不好意思,时不时的看向李昱手边的奶糖罐子。
有钱六子这个尝过鲜的带头,其他孩童倒也跟着看了起来,学堂里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静,和期盼的眼神。
李昱笑了:“都想吃吗?”
纷纷点头,说是想吃,点的最起劲的就是钱六子,跟小鸡啄米一样。
李昱没犹豫,让他们一个个站好排队过来领,要是乱了队形,他就不给了。
不需要李昱再多说,钱六子自发的将众人组织好,整齐又安静的排成了一排,小心嘱咐,都快站好,等会儿有糖吃。
群众里面有坏人背叛了组织啊,李昱乐坏了,斜着瞧了眼窗户边目睹的李承乾。
大唐太子李承乾此时变颜变色的,可恶啊,这他怎么学,他不会道术啊,他不会道术啊!
只见里面十几个孩童已经纷纷领完了奶糖,迫不及待的嚼了起来。
李昱就躺在那里,不急不慌的等着他们吃完。
果不其然,尝到甜头的孩童又是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
李昱摇了摇头,小孩子还是太好对付了。
“还想吃吗?”李昱问道。
一众孩童纷纷点头,太想吃了,奶糖那叫一个甜呐!
“现在是下课时间,你们出去玩会儿,等会全都回来,就都还有糖吃,但凡有一个人没回来继续读书,我可不给奶糖,钱六子,你看着点,等会儿多给你一颗,就这样,出去玩吧。”
说罢,李昱稍一侧身,让开了出去的路。
本来一个个都想逃离这学堂的孩童,此时出去的时候,都是三步一蹿,两步一回头,都是盯着李昱手里那个奶糖罐子。
有不想走的,也被李昱打发了,下课时间,严禁拖堂,全部出去休息。
孩童无奈,这才彻底离开,李承乾走了进来,表情有些不好看。
“高明,我问你,你服气吗?”
李承乾握了握拳头,他深知大概是等会都能回来的,但仍然嘴硬道:“他们还不一定全回来。”
李昱笑了:“群众里面有我们的内应啊,高明,还记得十一月时,陛下放归三百死囚吗?”
李承乾点点头:“父皇仁慈,此事重大,朝堂曾也有人反对,自然记得。”
“我敢和你保证,他们明年全部都会如期归来赴死。”李昱信誓旦旦的说道......
他有史料记载啊,嘻嘻嘻......
? 第200章 :李承乾被上了一课
李昱如此信誓旦旦,倒是让李承乾有些疑惑:“你又算出来了?”
“不是算的,其实随便想想就能知道。”李昱沉吟片刻后,小装了一手。
李承乾走进学堂,坐在门口的条椅上,如同一个学堂的学生一般:“古人云,不耻下问,愿闻其详。”
李昱面色一变:“你这都跟谁学的,你以前说话可不这样。”
李承乾不说话,就平静的盯着李昱看,给李昱看得怪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后,开始说正事。
程秦杜三人,连带着白虎无灾也进来找地方坐,打算听听李昱要说些什么,只不过无灾毕竟比较特殊,它是趴在桌子上的。
“先说结果,这三百死囚,来年秋日必然会一个不少的回来赴死。”李昱信誓旦旦的说道。
李承乾摇头:“去年朝堂之上,父亲也曾说过这话,只说是以德化民、以信立国,君善其民,则民奉其君,我不明白,只是把话听了进去,待来年验证。”
李昱摇头叹气:“高明呐,你可千万别信陛下说的鬼话......官话,人少就罢了,像三百人这个数量,很难用什么信义去要求的。”
“人都会怕死,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回来赴死呐?”
秦怀玉皱眉:“小道长总说某爱阴阳怪气,某哪里阴阳怪气了,好坏坏话全让小道长一人说了。”
学堂中稍微沉默了片刻,真会阴阳人的。
程处默直言相问:“既然怕死,那么为什么不逃走还要回来?”
李昱摇头道:“逃不走的,这些人可都朝廷重点关注对象,各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谁,都记录的一清二楚,是不是?”
李承乾沉吟了一声,此事特殊,朝堂争议有过不少,他也关注过,李昱说的不差。
“死囚各自有所录,细及坊户乡邻......”李承乾像是那层窗户纸被捅开一般幡然醒悟:“你是说,有朝廷细致监察,他们不敢不回?”
李昱点点头:“贞观年天灾不断,人口短缺,朝廷行善政,律法从宽大处理,能被判死刑的囚犯,都不是什么好人,陛下总不能指望他们一年之前幡然醒悟吧?”
说着,李昱给众人剥了个冬桔子吃,说的怪渴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陛下看的清楚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