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司法佐时常与程家打交道,和程处默也算相熟,一看见就知道今天是个什么结果。
徐司上下打量过后,熟练的说道:“此牛为官牛,体壮硕,值壮年,按律折绢七匹,值钱合五贯,家虎伤人,咎其主,笞五十杖,以金代罚,值钱合十贯……”
说着就写下文书,教李昱画押。
程处默凑过来看了一眼,表示没有问题后,李昱含泪交了十五贯钱。
这真是他吃过的最贵的牛肉。
撸了撸白虎无灾的脑袋,李昱深情意切道:“下次再过来,可不许像这样伤牛,这是不对的,念在你是初犯……晚上给你加条牛腿……”
徐司面色一黑,他还没走呐,等他走了再说这种话啊!
他有预感,今后他可能还要时常来这开阳里。
李昱却是问道:“要不要来二斤。”
徐司面色又一变,说什么有官职在身,不可受贿。
李昱想了想道:“这算是取证的赃物。”
徐司顿时恍然,这位少郎君好生聪慧,竟然还有这种说法,即是赃物,那他得带回县中啊!
“牛角,牛筋,牛皮也是要上缴官府的,正好一并带回去。”徐司说着招呼赵里正,让赵里正带人解牛。
李昱倒是清楚这个,这角筋皮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是能制作铠甲弓弦战靴的,百姓不得藏私。
忙活一顿,徐司带着赃物回县中交差。
开阳里的丁壮都被李昱分得了些牛肉,各个喜笑颜开,说着什么郎君日后有何差事,直接吩咐就是。
李昱不得不感慨,这些农民,多么朴实,给口吃的,对你就是发自内心的热情。
待开阳里的人离开后,李昱将收拢好的牛肉丢进系统空间,他这算是又补充了后备隐藏能源。
正是几人说道之时,聊着开阳里的变化。
李昱还和他们说,未来不仅要在开阳里种土豆,还要修路,通商,置办民学,造城,开酒楼……把平康坊的姑娘全挖过来。
程处默直言道:“这个好,这个买卖某愿意出钱搀些份子。”
秦怀玉笑道:“某也一样。”
杜荷沉吟了一声问道:“我不搀份子的话过来可以不付钱吗?”
李昱盯着看了许久:“你想白嫖啊?”
杜荷当即脸色一红:“别说那么难听,大不了我也出份子就是。”
李昱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已经想好了,将来这里的夜间,不宵禁,必须是灯火通明的不夜城。
就是不知道能影响多少人,赚取多少熬夜分,留下多大的名声。
李昱给程秦杜三人画了一个很大的饼,这三人却是吃的有味道。
说来说去,程处默忽然问道:“太子呢,为何某来了之后没见到过。”
几人这才恍然,还真是,玩太开心,差点都忘记这里还有个太子的存在。
秦怀玉说道:“都怪小道长,出来还非要带上涮锅,搞什么田间涮肉,吃起来把太子都给忘了。”
李昱沉吟了片刻:“这不是你冬狩时说要我带,一直没取走的吗?”
沉默,几人都在回忆,时间有些远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秦怀玉有些尴尬,杜荷却道:“那也不该在这里吃啊,香气都飘出来了,我吃不了,就只能闻闻味道,你知道我多难受嘛!”
杜荷到现在还在节制饮食,每天少食多餐,断绝荤腥腻肉,只能来点涮萝卜块,搀点汁水解馋。
但杜荷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当属于离此处不远的李承乾。
也就是李承乾手上力气不够,要不然他铁锤的木头把,都要被他捏碎掉。
“一群混账!他们就是故意的!”李承乾毫不客气的骂道。
天干气燥,冷风一吹,涮牛肉的香气掺杂着十数味香料气就飘进了李承乾的口鼻之中。
风带来牛肉的味道,火焰使心花盛开。
李承乾眼瞅着自己的手上的硬饼,感觉再冻一冻就能做个凶器。
人呐,就怕对比,尤其是现场对比。
李承乾不停的骂声引起了王二的提醒。
王二说道:“你小点声,那些人一看就是京中纨绔子弟,招惹上了,还不得要了你的命!”
李承乾皱眉:“我大唐开国以来,民风淳朴,又在京中,便是世家大族,又岂敢肆意害人不成。”
说着,李承乾一指李昱等人:“似他们这般,我若是走上前去骂两句,口舌之争,动起手脚,又能如何?”
王二连忙把李承乾的胳膊给按下:“我才发现,你怎么比李昱还疯啊。”
“他们这些人都算不错了,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出来玩的,又不扰民,吃两口肉怎么就让你这穷酸给妒忌上了。”
“说不得人心情好,等会儿还送肉过来呐。”
“要是个作恶的瞧见你这样,不死也得扒你层皮。”
李承乾又是皱眉:“听你这说法,是京中有纨绔子弟作恶,天子脚下,谁又欺压百姓不成?”
王二随口说道:“你怎么这个时候糊涂呢,昨天不就和你说了,百姓是百姓,草民是草民,等什么时候,你在京中看见一次,那些恶公子是怎么打人的你就懂了。”
李承乾本就没胃口,这时听王二这么一说,更是没了吃饭的心思。
天子脚下,有人作恶,无视王法不成,他这个做太子的,为何从未听说过?
? 第168章 :李昱啊,我亲手埋的
李昱出来转一趟也不容易,找来找去,却是没看见李承乾身在何处。
但灰头土脸的太子不好找,衣着光鲜的内侍还不好找吗?
李昱摸了摸无灾的脑袋,随手丢出一块细肉条。
“养虎千日,用虎一时,无灾啊,我们两个上辈子有缘分,这辈子正是用你的时候,去吧,把昨天敲门没给你肉的那个家伙找出来。”
无灾疑惑,但看在肉的份上,干了。
片刻之后,内侍德忠被白虎无灾追着跑了过来,肉眼可见的是恐惧与兴奋。
无灾玩的很开心,太子的内侍德忠,人都快吓傻了。
直到德忠跑到李昱这边,无灾才缓步停下,躺在地上打滚,倒是沾了身泥,回去还要给这白虎洗洗干净。
德忠见到白虎不再追他,终于是松一口气,看着李昱埋怨道:“李郎君又有何事。”
“把这碗牛肉汤送给高明,虽然说是体验生活,可他也还在长身体。”李昱说着亲自盛了碗牛肉汤,肉少,汤多。
李昱觉得自己做的很对,他淋过雨,就懂得为别人打伞,天底下像他这般的好人,实在是不多辣!
德忠却是不领情:“怎么牛肉这般少?”
李昱认真道:“我怕把他吃多了撑死。”
德忠当时就急了,却又听李昱解释:“他肚里这个时候怕是没什么油水,一次吃太多,对身体不好,我可是孙真人的徒弟,德忠,你得信我。”
德忠表情很不自在,心说孙真人怎么收了李昱这么个货色。
德忠捧着肉汤,却是去而又反。
李昱疑惑:“你这个做内侍的连主子都找不到了?”
德忠惊怒交加,连忙反驳:“郎君莫要胡言,太子说你没安好心,要是真想给他送吃的,就连带着这些工匠一起,一人一碗。”
李昱不由得叹气:“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人心不古啊,瞧瞧太子这般嘴脸,照他说的办吧。”
李昱的话,没人敢搭茬儿,只是又开始丢牛肉,添水。
香气飘散,农家的小孩儿不时就有跑过来的,远远眼巴巴的看着,口水不自觉的流下,却是不敢靠近。
李昱起初不是没有见过这种渴望与羡慕的眼神,只是最早的时候,他也还半死不活,手里拿着的,也不过是粗粮饼而已,不觉得有什么。
此时,却是有些受不得被这般看着了。
李昱远远的招呼着小孩儿过来,有胆子大的想靠近,却被家大人看见,上去就是一巴掌。
哇哇的哭声响彻在水泥与黄土平田。
一个小孩儿的童年完整了,一个大人讪笑后无奈的眼神投来,更多的是请求原谅。
程处默直言:“看的人心里怪难受的。”
秦怀玉说:“在关中都算不错了,这些年好歹有口吃的。”
杜荷背着身没去看,不忍直视:“元年,关中饥,米斗直绢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是岁,关中饥,至有鬻男女者。”
“我有时在想,小道长这般神仙人物,将来能让大唐如何?”
“不清楚,尽力而为。”李昱没多说什么,也没敢多说什么,他可以在老李和小李面前画饼,但是在这般现实的提问下,他不想轻易许诺什么。
李昱其实是个很现实的人,但偏偏又有矫情的理想,都是读书读太多,放不下衣衫。
若非他还真有些能力,倒要做个贞观孔乙己来。
几人见就连平时无所不能的小道长此时也并不自信,不由得也沉默起来。
李昱见状却是笑了:“别着急啊,这才贞观六年,早着呢,以后会好起来的。”
程秦杜三人点点头,小道长其年也少,他们也正是要作为的年岁。
以后,当他们步入庙堂,大唐在他们手中,会是什么样?
文治武功,该是如何风景?
这般一棵种子,不知是何时在众人心中埋下,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却是提前露出了苗头。
程处默道:“某领精兵三万,开疆拓土不成问题。”
秦怀玉不想在这个时候争这个事情:“八百足矣,某可问计小道长。”
“我要不了八百,却是要些时间。”李昱笑了,安普正在骑马赶往高昌的路上。
杜荷没说话,他第一次认真的在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李昱这时喊来了赵里正,说是要教各家拿来碗筷,他要给开阳里各家各户,还有那些正在做工的工匠分些牛肉汤,把下午那头牛分完。
赵里正听后一脸感激:“李郎君是好人呐,想来那死去的牛要是知道,也该感念郎君才是,都是来世的福气啊。”
牛肉汤是人人都有,赵里正也招呼着各家来帮忙,这个时候,那些开阳里的农户才敢让自家的孩子捧着碗上前盛一些。
李昱看见了刚才被家大人扇了一巴掌那小孩儿,笑道:“你胆子大,我得给你盛两碗。”
那小孩儿眨巴着眼,认真的看着李昱,小心的问道:“那我回去能让阿爷在给一巴掌吗?”
李昱摇头:“那不行,想多吃以后自己用手挣。”
人要有气节,但李昱没给这小孩儿说什么大道理,道理是说给自己听的。
工匠们这个时候也纷纷过来,借来农户家的碗,各自被分了一碗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