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于志宁没有动怒,而是问:“请李侍读指教明细。”
这倒让李昱有些惊讶了,他还以为于志宁会斥责他来着。
毕竟人会本能的排斥无法理解的事物。
“左庶子看得懂我在做什么?”李昱好奇道。
于志宁言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吾隐察其益处却不知,故而请教。”
李昱点头,对于志宁印象有所改观。
大概于志宁是个严肃的人,但并非死板。
“不耻下问,并非坏事。”于志宁补充道。
去你的!
于志宁就是个爱找事儿的!
李昱对于志宁的印象又变了。
此时余下几人也走过来,好奇的看着李昱手中所画表格。
“李侍读还是快些讲解吧。”于志宁说道。
李昱不情不愿的将程处默案上那份表格拿了过来,如此更好教学。
四柱表格,州县分目分列,各自清算,下有总和,一页纸张清清楚楚的就能写下账本上几十页的账目......
李昱还没解释到一半的时候。
秦怀玉忽而出声道:“小道长许是忘却,也就算了,处默竟然还吃独食。”
杜荷附和道:“就是就是,好东西放你这里都浪费了。”
李承乾没发表感言,但是觉得杜荷说的对,如果他一开始就有这表格与数字,想来这个时候都已经算完一账本了。
于志宁肃而斥道:“莫要多言,且听李侍读继续讲解,李侍读继续。”
李昱继续讲解,事无巨细,又说个清楚,这其中道理其实不难,属于是一点就通。
众人都能听个明白。
于志宁更是恍然:“一州一目,一县一格,四柱清开,总数并列。则奸弊不能隐,盈亏不能瞒,增损不能乱,核算不能迟。”
“此法若成制,于国有大益处,当为李侍读请功!”
于志宁见人犯错会怒斥,但见到优处也会不吝夸奖。
李昱心中一喜,眉头一挑......
“李侍读莫要失仪!”于志宁呵斥道。
李昱撤回一个眉头,有些无言,面无表情,或者说丧着个脸道:“此法教于朝堂,可算大功一件?”
于志宁道:“此法教于朝堂,不知能节省多少人力,若是成制,下教于州县,舞弊营私,挪用难做,贪污之事或少三成......”
“当为李侍读请功,你们先算,我去请奏陛下。”
说着,于志宁就拿走了李昱和程处默面前的账本与表格纸。
匆匆而去,前往太极殿寻李世民。
东宫距离太极殿并不远,于志宁又是一路小跑,这个平日严肃,在乎仪度的左庶子,此时却是有些失仪。
等到了太极殿时,气喘吁吁的模样让李世民都感到惊讶。
李二凤同志也从未见过于志宁这般状态。
“于卿勿要慌张,且先缓缓。”
“陛下,你快看看!”于志宁有些气息不接,却仍然先要把事情说清楚:“李昱他......”
李世民一听李昱的名字就皱眉:“这混账又怎么了!”
昨天就应承过于志宁,说要亲自教训李昱,可因为太上皇的关系,李世民并没有成功。
旧账还未算,新账又堆了过来,当真和民部的账册一般,教人心烦。
他李世民现在倒要听听,李昱这混账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竟然能把一向严肃,从不失仪的于志宁于左庶子给逼成这般模样!
李世民道:“于卿且说那李昱如何,朕今天亲自去东宫教训他。”
于志宁摇头:“陛下想来是误会了。”
“李昱他虽说德行有欠,小节有亏,但是他……”
“他真是大唐的贤才啊!”
? 第134章 :陛下,李昱把太子拐跑了
李世民当时就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却是提醒自己,今后事关李昱最好听人把话说完,不可先入为主。
李二凤同志在思虑之间便完成了自我调节与劝告。
定了定神,李世民笑而问道:“于卿仔细说说,朕的大唐贤才,又做了什么好事。”
于志宁将那账本与表格纸呈上,一边说一边与李世民说道其中妙处。
正说到要紧之处,却被李世民打断。
“张难!”
“臣在!”
“戴尚书今日可在值,若是不在,派人去请。”
“诺!”
李世民目中闪过一道精光,这表格之法重要自然不提,这代替大数的画符,或许对大唐的影响更加深远。
张难还没走,李世民又补充道:“将右仆射也一并请来。”
于志宁知晓这是陛下对此也十分看重,于是顺势说道:“陛下,李侍读呈上此法,于国有利,臣愿为其奏荐,以酬其劳。”
李世民点点头,从九品的文散官的确是委屈李昱了......
那就让他再委屈一阵吧。
怎么这小子连婚都未成呢......
不对,不能这么想,怎么这小子才十多岁呢......
李世民很烦恼,李昱年岁过幼,要不然给他抬一手年岁......
未久,民部尚书戴胄到来,心里却不免猜测,究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戴尚书正是花甲之年,体弱怀病,不必每日参朝,今日在修养,却被叫来太极殿。
走进一看,连右仆射长孙无忌都在,想来必是影响深远的大事。
“戴卿看看这些。”
戴胄见过后未久,目中便惊喜连连。
他身为民部尚书,每天过账,大账小账,天天与数字打交道,深知这表格法与这符画代替数字影响有多深远!
“陛下,此法甚妙啊!”
“此法是何人所创,臣愿为之请功!”
李世民微微皱眉,他听这话都快听腻歪了,每个人来都要与他说一次。
方才辅机一时心喜,也是这般说法。
只见长孙无忌此时黑着脸......
他刚才大意了,没有提前问,还兴冲冲的想着大唐又多一贤才。
而在得知了此法又是李昱所创时,当即就难受坏了!
又是李昱!又是他!
长孙无忌都麻掉了!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道:“戴尚书不必为其请功,此子大才,功劳不计其数,只是年岁尚幼,尚缺教导,日后自有安排。”
李世民与几人商议数字与表格法的时候,东宫崇教殿里,账本已经算了个明白。
“无趣,还以为能查出个什么贪污受贿,公款挪用,假账虚报,再不济来点什么巧立名目啊......”
李昱随口就说出了一堆做账小技巧,听得众人纷纷瞠目。
好在都不是缺钱的主,也都正值年少,就没怎么在意。
几人之中,唯独李承乾听进去了。
又学到了......
李承乾反贪反腐功底加深的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是贞观一朝,或是他李承乾日后登基,都绝对不会让李昱出现民部的位置上。
李承乾道:“民部尚书戴胄清直、明法、严核账籍,又有父皇支持,便是勋贵与宗室有贪污受贿之处,也被严惩。”
“小道长应该以戴尚书为学。”
李承乾突然点这么一下,搞得李昱挺不舒服的,这么多人不说,就点他一个。
他李昱是缺钱的人吗?
“我今后又不做官,高明和我说这些没用啊。”
李承乾一滞,旋即又问众人为何来迟。
李昱说是夜里浑身燥热,难以入眠,需得去好好看看。
李承乾认真的看了看李昱,说没说假话,他其实还是大致看的出的。
李昱说这话的时候,由里到外的透着一副苦恼模样,明显是真话发自内心。
这年头,热病,非寻常伤风小恙,乃是外感邪热、毒入脏腑之暴疾。
李承乾虽说想时不时为难一下李昱,但若是李昱身体抱恙,李承乾心里还是比较关心的。
“那小道长还是早些散值,去请太医瞧瞧吧,莫要耽搁。”李承乾说道。
李昱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
他可是听说下午有什么临时加增的武术课,一看就是针对他来的。
李昱对此半点兴趣都没有,除非和他对练的是青花......
李昱沉吟了一声道:“即是太子有命,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李昱就要带着青花告退,午饭他就不在东宫吃了。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