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的早餐也不过是一个胡饼,一碗精调羊汤,再丢进些面皮。
对于他来说,富贵与否,可能差别在于这汤中羊肉的多少。
等匆匆吃过,去往皇城,李昱一身青袍其实吸引了不少行人目光,这些人看的李昱有些不自在。
“郎君要习惯的。”青花说道。
李昱觉得自己习惯不了,实在不爱这种感觉,加快脚步,到了景风门前。
景风门前,程处默,秦怀玉,杜荷三人都在门前站着等候。
瞧见李昱过来,程处默得意道:“某就说景风门近,小道长不可能绕远走南边的朱雀门。”
秦怀玉也不言语,只是朝杜荷伸手。
杜荷取了二十文来,教秦怀玉分。
旋即又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小道长不识路来着。”
李昱拍了拍杜荷:“你真是个冤大头,忘记我上次去过宫里吗?”
杜荷不必多说,本就是太子侍读,程处默和秦怀玉看来也和他一样,是被临时拉了过来。
李昱心里平衡多了。
本来他还想着自己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小李容易在东宫给他搞针对。
可现在一看,他宿舍的哥几个都在,那还怕个锤子。
李昱轻慢的态度,让杜荷皱眉解释:“小道长别不当回事儿,太子侍读不止要陪太子读书,如果太子犯了什么错,我们是要替太子受罚的。”
李昱面色一变,怪不得长孙无忌昨天走的时候看着他连连发笑。
原来根子是在这里!
就他目前和小李的关系来说,包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李昱想想就是一阵恶寒。
景风门的守城禁卫正在核验几人的鱼服腰牌。
李昱崭新的腰牌和告身让那禁卫多看了两眼。
待到一一核验,才给予放行。
李昱呼了口气,接下来可能几年之内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像曾经在地球上的六三三四之年,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
李昱现在想想,很后悔,每个阶段,都有心中的白月光,但他却没有在那个时候,谈一段值得回忆的恋爱。
现在......
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可不会再错过。
“走吧,教东宫试试含章党的厉害。”李昱如是说。
? 第129章 :太子如何自处【上】
辰时一刻。
东宫,崇教殿。
崇教殿就在东宫内,太子李承乾平日听学,受教,读书点卯都在此处。
如果太子有什么重要的事,大多数情况下也都是在此处与人商议,其重要与私密性,相当于李二凤同志的紫宸殿。
重要至此,所以李承乾此时就站在崇教殿中望着殿门之外,心情难免激动,喜色稍上脸面。
具体点多开心就是说......
难!绷!
含章别院众人,点卯迟到了!
他李承乾都还没发力呐!
“太子莫要过于嬉笑失仪,若是于左庶子今日在此,免不得要......当庭规劝。”
“右庶子提醒的是。”李承乾立刻将笑容收敛,但看神色,还是有些幸灾乐祸之意。
太子右庶子,李百药,不禁有些好奇,那个叫李昱的新晋太子侍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竟会让一向温良的太子这般态度,以前李百药从未见过李承乾如此神色。
李百药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崇教殿外很快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李昱等人快步而来,终于是进了殿中,到了李百药身前。
李昱不熟悉,杜荷正打算开口,却被李百药相拦。
李百药素来宽厚,平和的走到李昱身前问道:“你便是李昱李侍郎?”
李昱回应称是。
李百药又笑问:“今日为何迟了点卯?”
李昱恭敬道:“初来东宫,不识宫禁,幸有杜侍读引路。”
实际上,纯粹是几个人走得墨迹了。
杜荷倒是想快点儿,但是李昱和程秦二人,那都是抱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想法。
李百药又问:“念在初犯,不与尔等计较,再有误时,教于右庶子抓到,免不得罚俸革职,明日可还误时?”
还有这好事!
李昱眼睛一亮,那他岂不是不用来了!
李昱沉吟了一声道:“人不可诳语,学生尽量。”
李百药笑了,这少郎君有些意思。
几人迟了点卯,被李百药轻拿轻放。
李承乾微微觉得有些可惜,李百药为人宽厚平和。
平日里都是为人严肃的于志宁在东宫主事讲学点卯。
可惜今日于志宁去了朝会,否则李昱迟了点卯必然不会如此轻易过关。
李昱瞧见李承乾失落的状态,心中不由得叹气,小李果然不是好东西,就不盼着他好。
待到李昱等人分席落座。
李百药手持经卷讲前朝兴衰,帝王得失,以此劝谏太子勤政、纳谏、爱民。
别说,李百药讲的深入浅出,从民事推向国事,由国事追根溯源,并非干巴巴的持经述卷。
李百药讲的和小说一样,挺有意思的,李昱还真听进去了。
只是可惜,有些观点上,从现代思维去看,还是有些刻板了。
李百药道:“一言概之,炀帝暴虐,骄奢拒谏,劳民肆欲,社稷倾覆,身死国灭。”
李承乾也听进去了,问道:“古往今来,帝王可有,可有不骄奢、不拒谏、不劳民、不肆欲者?”
李百药说:“隋文帝初临天下,勤俭、勤政、爱民,待晚年,皆不复,传炀帝,终亡国。”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太子慎之。”
李承乾点头,却在此时想起自己的小目标,突然发问:“李侍读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还不等李昱反应。
杜荷、程处默、秦怀玉突然全都来了精神。
来了!
他们这些人能不知道为什么李昱会被拉过来陪太子读书吗!
就得治小道长!
李昱扫视一圈,将这些人那看乐子的模样全都收入眼中。
李百药并不了解李昱,也想看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太子侍读,是个什么功底:
“李侍读不妨说说看法。”
李昱本意是不想发表看法的,可非要他说点什么......
“我也一样!”
李昱才没兴趣在小李面前说什么暴论,真被听进去了,老李怎么办?
但这般说法,李承乾岂会轻易放过:“李侍读通天晓地,知古明今,其中想法向来与我等不同,今日为何一样。”
“分明是不愿说罢了,孤身为储君,应受劝谏,李侍读为臣亦当禀直进言。”
李百药笑道:“李侍读不妨直言,论述学究无过错之言,若有益思新说,老夫虽为年长,亦当以礼相学。”
“就是就是,李侍读大才,莫要藏拙。”杜荷还在撺掇。
程秦二人也在起哄,一副虚心学习的模样......想学的话,早干什么去了。
李昱被架了起来,叹了口气:“那我就说两句。”
见李昱松口,众人都是一喜。
李承乾甚至提起筒笔,准备记录要点漏错。
李昱言说:“我以为,隋炀帝所亡不在其过,而在其功。”
“明其失不若知功过。”
短短两句,却教殿中没了声音。
李承乾皱眉,速速将此二句尽皆手录。
杜荷稍有思索,静候下文。
李百药沉吟细想,好奇的看着李昱。
程处默和秦怀玉对视一眼,扫视一圈,以众人神色所观......小道长说的话,似乎有些意思。
“李侍读不妨细说。”李百药肃坐静听。
李昱思忖片刻后道:“我只举一例作为论述,刚才有说到隋炀帝开运河。开运河,自是劳民伤财,可敢问李庶子,其开运河只是为了三日巡游南下?”
李百药摇头:“并非,炀帝开运河,自也是存了疏通漕运,连接江南关中的心思,虽有过,亦有功,可终究是隋朝因此河而亡。”
李昱点头:“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好诗!短短四句,眼界才华尽显!
李百药心中一赞,看向李昱都多了几分神采,怪不得这李昱如此年少,便得了官身,入东宫侍读。
李昱笑道:“此时问太子,我这诗说的可对?”
李承乾急急将这四句写下,反复品鉴后,才神色复杂的看着李昱,有些不情愿的点头道:“李侍读说的对。”
“太子错了!”却不料李昱一声轻笑,心道,小李啊小李,还想抓我,老李都抓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