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眉头皱起,眼睛半眯,盯着袁隗:
“这元日喜宴,百官都在欢饮,袁司徒为何啜泣。”
“禀陛下,臣得陛下赐酒,方才一饮而下,顿觉通体舒泰,唇齿留香。”
“那你是为何而泣?”
话刚出口,刘宏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而袁隗此时已离坐行礼:
“陛下恕罪,臣欢饮之余,忽然想起卢植还在狱中关押,
臣念及去岁元日,子干还与我同饮宴酒,往日喜乐如在眼前,臣心生悲戚,还望陛下恕罪。”
刘宏深吸一口气,说道:
“朕恕你无罪。”
“陛下。”
袁隗躬身趋步,深拜道:
“眼下黄巾之乱已平,卢植于巨鹿亦有围困贼首之功,
其拥兵自重之嫌,实乃奸宦构陷,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大多数官员同时起身行礼。
刘宏眼角一抽,眯眼望向跪伏在地的众人,吐出了一口浊气:
“拟诏:特赦卢植免罪,诏还家居,择日复起。”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
刘宏令众人起身后,眼神望向太常刘焉。
刘焉心领神会,行至席间,拜道:
“臣刘焉诚惶恐,顿首谨奏陛下。”
“允。”
刘焉得到首肯后,朗声道:
“臣闻国家之安,在于州郡;黎庶之宁,系于牧守……
臣观黄巾丧乱之源,盖在刺史威轻。
今之刺史,位卑权弱,所掌不过监察,所统不过文案。
一旦盗贼蜂起,既无调兵之权,又无专断之能,只能坐困孤城,飞章告急。
臣愚以为,救弊之策,莫若改刺史为州牧。
请选海内清名重臣、九卿尚书之中素有威望者,出任牧伯。
使州牧得以总揽军民,专掌讨伐,凡所部郡县兵马钱粮,皆听调遣;
凡境内长吏不职,可先黜后奏。如此,则权责相副,威令可行,四海咸平。”
话音刚落,大殿上仿佛炸开了锅,私语声不绝于耳。
袁隗与何进对视一眼,眼中透露不解。
仿佛在说,陛下此举固然能将地方大权交给近臣,削减他们在原籍地的影响力,可若州牧过于严苛,致使一州望族联合生事该当如何?
刘宏将袁隗与其他众人的脸色收入眼底,轻声道:
“诸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此举纵权地方,有弱干强枝之嫌,实为取祸之道,还请陛下三思。”
袁隗立马上前建言,改刺史为州牧,可行吗?当然可行!
一州军政专断之权,郡守罢免之权俱在一人手中,这不是相当于方伯吗?
此举能将他们这些阀阅之家喂得饱饱的,但是现在却不是实施的时候。
现在天子身边能臣颇多,远有刘虞,亲有刘宠,近有刘儵、刘焉等人,甚至还有未来可期的刘骥。
这要是改刺史为州牧了,肉肯定都落到他们嘴里了,他们这些外人哪吃得上?
“还请陛下三思。”
何进亦上前建言,仿佛忘记了方才刘宏给他的难堪。
“此事归置尚书台,改日再议。”
刘宏面色平静,将事情暂且按下。
“喏。”
刘焉躬身后退,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袁隗等人也偃声息鼓,退至一旁。
将后招搬上台面后,刘宏也放松了许多,对着乐人、舞女吩咐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管弦之乐又渐渐响起,舞女婀娜的身子又扭动起来。
刘骥眉目低垂,看向自己杯中倒影,暗道:
“改刺史为州牧,是想用近臣和宗亲将世家郡望这些腐肉剜去呢?”
他抬眼打量了一番袁隗那边的老臣,又看向自己这边比刘宏略微年轻的刘宠。
“还是说......想把肉烂在锅里......”
……
第66章 陌上花开(加更求追读!)
宴饮接近尾声,刘宏起身乘辇而走,百官稽首相送。
“宴毕。”
内侍鸣钟高呼,每个人都带着心事离开了崇阳殿。
“蓟侯,陛下有旨,召你至嘉德殿等候。”
刘骥刚走出宫门,就有小黄门携带手谕而来。
“只我一人吗?”
“刘太常和陈王殿下也在。”
“好,劳烦引路了。”
“奴婢不敢称劳。”
小黄门低首垂目,两手交叉向前。
刘骥对关羽和张飞叮嘱一番后,就随这个小黄门而去。
......
“臣刘骥,叩见陛下,陛下新岁万福。”
“好了,免礼吧,这是家宴,不必拘谨。”
刘宏宽袖一挥,让内侍引刘骥落座。
刘骥入座后,彩服宫娥便提着精致的小食和瓜果而来,在案上摆放起来。
他来时刘宠和刘焉已到,分别坐在刘骥对面。
见该来的人都齐了之后,刘宏清了清嗓子,望向刘骥:
“致远在雒阳居住月余,不知以为雒阳如何?”
刘骥闻言,拱手道:“禀陛下,雒阳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自然是令人流连忘返。”
话音刚落,刘宏哑然失笑:“那倘若朕让你在雒阳为官,恐怕你就要称病了。”
“臣不敢......”
“好了,你看你,又急。”
刘宏止住刘骥的动作,叹道:
“你平定黄巾有功,视察泰山郡又无过,
我却是不能把你留在雒阳,免得你跟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样,搞不清楚自己位置了。”
这说的是被党人忽悠瘸的何进吧?
刘骥心中有了猜测,面露恭敬:
“臣本布衣,潦倒于边地,是陛下超擢之恩,才让臣得以光耀门楣,登堂入室。
臣就算肝脑涂地也不能报陛下之恩万一,岂敢对陛下阳奉阴违。”
刘宏听罢轻轻颔首,别管这话是不是哄人的,但至少他愿意哄啊,这可比某些喂饱了还吠叫的狗强多了。
“今日召你来,是有国事要考校你。”
“臣知无不言。”
“你觉得朕该再换个大将军吗?”
话音刚落,刘宠和刘焉的目光齐齐望来,尤其是后者,更是神色莫名。
刘骥面色如常,拜道:“大将军乃重职,不可轻换。”
“那如果任大将军者,无才无德,轻君瞒上呢?”
“这是好事啊!”
“为何是好事?”
刘焉忍不住发问,刘宏倒也没有恼怒,而是饶有兴趣的看向三人。
“小儿持金过闹市,总好过弃金于地,引得路人争抢。”
“哈哈哈哈哈。”
“妙。”
“蓟侯才思敏捷,一语中的。”
刘宏抚掌大笑,看向沉思的刘焉:
“君郎可悟了?”
刘焉长叹一声,收拾好情绪,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