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刘宏闻言大笑,收起了一直落在他身上审视的目光,转而道:“我闻汝有两位结拜兄弟,为何不曾见他们入席?”
“臣弟未受陛下相邀,臣不敢擅自带上。”
“无妨,既是宗侯结拜兄弟,又屡立战功,自然能进殿中陪宴。”
“赵忠。”
“奴婢在。”
“去将扬武将军的二位弟弟带来。”
“喏。”
“臣叩谢陛下恩遇。”
刘骥面色动容,眼含热忱。
刘宏见状轻轻颔首,将目光移到了皇甫嵩身上,笑道:“车骑将军此战靖平黄巾贼,可谓是劳苦功高,朕先敬你一杯如何?”
话音刚落,刚刚还看刘骥笑话的皇甫嵩脸色急转之下,立马出席稽首行礼,声音颤抖:“老臣惶恐,臣不过奉诏行事,匪事得宁,全赖陛下天佑,诸公用策,嵩安敢居功。”
刘骥闻言,轻轻屏住呼吸,余光打量着皇甫嵩开始佝偻起来的身躯,暗道:
“这皇甫嵩之前一直依附袁隗,莫不是他不擅察人观色?”
“刘宏可不像是有容人之量的君主,你携大功而归,还不跟我一起装糖,是当自己已经坐稳了左车骑将军的位置?”
皇甫嵩说完后,刘宏久久不语,殿中瞬间肃静起来,落针可闻。
咕噜。
一阵奇怪响起,刘宏朝朱儁看来。
朱儁尴尬道:“禀陛下,臣今日亦滴水未进,腹中饥饿,还请陛下见谅。”
“呵。”
刘宏轻笑一声,虚扶起来皇甫嵩,朗声道:“是朕考虑不周了,诸位皆是将才,胃口定然异于常人。”
“来人,开宴。”
“臣等多谢陛下。”
皇甫嵩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回到自己座位,头脑冒汗,余光朝朱儁看了一眼。
刘骥座位在朱儁身侧,自然将情况尽收眼底,当下生出几分明悟。
原来如此,对于自己这没什么根基的新贵来说,举止粗鄙是最好的伪装手段。
但对皇甫嵩这个积年老臣,恐怕就得让刘宏先表达不满,自己再露出惶恐的模样,才能打消刘宏的多疑。
他亦与皇甫嵩对视了一眼,二人皆面色平静,眼底无波,睫毛轻动,心中俱升起腹谤。
“老狐狸。”
“小狐狸。”
......
第59章 御宴(求追读!)
刘宏开宴的命令下达后,数位花鬓襦服的宫女端着盘皿上来,将案上一道道精致的小食置于旁侧架台上,摆上了鹿糜、羊肉、炖鱼等珍馐。
三人齐齐向首座刘宏敬了一杯酒,刘宏只是浅抿一口,就示意众人开食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忠也领着脱下甲胄换上袍服的关羽、张飞来到殿内,刘骥走至席间,兄弟三人一同向刘宏行礼。
“我等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
刘宏摆摆手让三人起身。
瞧着兄弟三人俱是气势不凡之辈,刘宏也生出几分爱才之心,朗声道:
“《周礼》有言;‘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兄弟之义贵当同谱,手足之情堪比金兰。
你兄弟三人意气相投,共志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为朕平定黄巾大患,理当嘉奖。”
“拟诏:赐扬武将军刘骥闾里家宅一座,封其弟关羽为汉寿亭侯,弟张飞为涿亭侯,各食三百邑,再赐牌匾‘义结金兰’赞之,
望尔兄弟三人矢志不忘,缮兵卫边,永绥厥服,以彰汉室。”
“臣等谢陛下天恩。”
兄弟三人稽首拜谢,这声谢恩刘骥喊的情真意切,甭管以后刘宏待他如何,眼下的殊遇是真的实打实的。
三人谢恩后,刘宏也给关羽、张飞二人赐坐,一同陪宴。
宴后,刘宏先乘辇离殿,刘骥等人则在殿中等候,等内侍去而复返,宣布散去时,他们才能离开席间,领自己的兵甲而去。
......
“致远啊,今日见了陛下感觉如何?”
领兵归营的路上,皇甫嵩向刘骥轻声询问,现在已出了雒阳,身边俱是亲信,皇甫嵩这才放松下来,身躯也不再佝偻,恢复了往常的挺拔。
刘骥看着他充满深意的眼神,唇角勾起,面露诚恳:“陛下天威深重,骥未敢端详。”
皇甫嵩面色一变,视线隐晦往四周扫去,直到刘骥面露揶揄才知道自己被耍了,长叹一口气:“致远何故戏耍于我,孰不知我已如坐针毡,惶恐如同惊弓之鸟?”
“将军可否听我一言?”
“致远但说无妨。”
刘骥嘴唇张了张,并无声音传出,但皇甫嵩虎目微眯,长须飘动。
“养寇自重吗?”
皇甫嵩心间泛起波澜,仔细推敲后发现,也许找到一个好‘寇’,真能让他多些安稳的日子。
刘骥望着皇甫嵩眉头紧皱的模样,脑海里浮现出他初拜左车骑将军时的意气风发的场景,心中不禁发问:
“难道没有朋党,在刘宏眼中真就如同随时可弃的器物?
即使这个器物还有些用处,但也要时不时面对敲打和试探。”
“何进啊何进,你当个孤臣还当不明白,把屁股坐得又斜又歪,到最后可是苦了后来者啊。”
不过还好,刘骥前面还有皇甫嵩顶着压力,等刘宏把皇甫嵩这把刀磨坏了,才会轮到朱儁,最后才是他。
目前只要扮演好一个骤登高位的边地宗亲即可。
......
“赵忠,你觉得皇甫嵩三人如何?”
“陛下,奴婢怎敢妄议重臣?”
“重臣?你收拾的重臣还少吗?”
“奴婢不敢。”
见刘宏语气严肃,赵忠立马跪伏在地,身形不断抖动,心里更是叫苦连天:
“陛下啊,那不都是您让我收拾的吗?”
刘宏看着赵忠害怕的模样,嗤笑一声:“瞧把你吓得,起来吧,你们都是朕之爪牙,朕岂能做出自断手臂之事?”
“奴婢叩谢陛下天恩!”
赵忠以头抢地,重重给自己磕了一个大包,这才缓缓起身。
“皇甫嵩老成持重,刘骥似乎有些高估他了。”
“至于朱儁……”
“他今年三十有五,应当还能用上。”
刘宏揽过来一个貌美宫女,在怀中一边把玩,一边漫不经心的出言。
“陛下,刘骥心机深沉,颇有城府,今日之状恐是伪装啊。”
张让在一旁适时建言,他可没忘了陛下当初说要杀了刘骥是对着他说的。
若是日后出了纰漏,让此子为祸,那这笔账可就要算到他头上了。
“他今日能装,就说明他还没有依仗,知道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朕赏的。
他是个聪明人,能有这份装的心,就说明还能一用。”
“陛下。”
貌美宫娥轻喘粗气,身子不断扭动。
刘宏见状来了兴致,对赵忠吩咐道:
“去取药来。”
“喏。”
……
今日雪停了,天空也不再昏暗。
夜深人静时,久违的残月挂上枝头,浅浅照着夜路。
营帐中,士卒们围着炉火抵足畅谈,纷纷聊起今天的见闻。
“今天这肴肉也不甚好吃啊,又凉又柴,还不如煮好的鱼干。”
“吃了一路的鱼干,你还吃上瘾了。”
“嘿,这是什么话,那可是君侯给的鱼干,俺可宝贝着呢!”
“要俺说今天的酒也没甚滋味,喝到嘴里冰牙,不如君侯赐的温酒。”
“唉,还是君侯好啊!”
“俺愿意给君侯打一辈子仗!”
“你想得美!”
刘骥士卒的军帐中,凡是谈起今天美酒和肴肉的,无不回想起这一路严寒,君侯给他们买衣沽酒的暖意。
瞬间觉得今日吃的也不好,喝的也一般了。
次日。
刘骥在内侍的带领下来到了闾里,准备搬进御赐的宅院。
昨日刘宏既然给他当场赐了宅院,就说明是不想让他在雒阳城外的军营厮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