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糜夫人没有想象中的绝色,但是来都来了,也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刘骥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怎么去做一个不扫兴的大人,他还是知道的。
锦白色纹袍褪去,露出紧贴着刘骥身体的藕色里衣。
紧接着里衣也褪去,露出刘骥精壮、健硕的身体。
香气萦绕的房间里响起几声杂碎的细语。
糜贞白皙的皮肤瞬间染上红晕,颤抖着身子贴紧刘骥。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刘骥天不亮就睁开了眼睛,等待晨钟敲响第一声时,他起身洗浴更衣,简单食过餐食后,便朝要办公的地方走去。
这么些年,走的路越远,站的位置越高,他是越来越忙碌,连带着赖床这个恶习都暂时改掉了。
当然,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也没觉得少享受了什么,反而乐此不疲地投入其中。
与此同时,已经逃至梁国睢阳县有几日的刘焉正在简陋的木榻上赖着不起。
他灰头土脸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苦,身上盖着粗缯麻被也不觉得寒冷,脸上反而露出一股恬意。
他跑得太久,逃得太累了,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这一觉仿佛要把过往欠的所有觉都补回来一样。
可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是惊扰了他的美梦。“使君,庞司马回来了,正在府外求见。”
刘焉被吵醒后本是不悦,但听到庞羲的名字后瞬间清醒急忙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打开房门。“他是独自一人回来的,带着兵马回来的吗?”
董扶被屋内的热气熏得鼻子一酸,低头回道:“带着…些许溃兵回来的。”
刘焉闻言眼前一黑,好悬没站着栽倒在地。
董扶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他。“主公,梁国地形平坦,无险可守,不可久留,我等须早做打算才是。”
“早做打算!早做打算!”
“我这辈子就是败在了早做打算上!”刘焉突然发怒,嗔吼道:
“废史立牧时,我早做打算入了益州。被刘虞老儿顶替后,我早做打算经营豫州。那燕贼打到汝阳时,我早做打算迁离了沛国。”
“现在呢?!”
“贾龙殒命颍川,吕常死在箭下,孙肇败坏我二万大军丢了汝阳,现在庞羲那个废物又失了沛国带着残兵败将屁滚尿流地滚了回来,你现在还要让我怎么早做打算!”
刘焉双目赤红,死死盯住灰头土脸的董扶。
董扶被喷了一脸口水。
“主公,事还未竟,岂可轻言放弃。”他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硬着头皮道:“事到如今,只能东进鲁国保全自身了。”
见刘焉不为所动,董扶又耐心解释道:“鲁国北有泰山,东靠蒙山,南临淮水,西有洙水、泗水环绕,易守难攻,当是主公偏安一隅,以待复起之地。”
“茂安啊。”刘焉哭丧着脸,长叹一声,伸手揽住董扶的肩膀,“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争那一时意气了。”
“主公勿要自责,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精心操练的兵马,连河北军不满万人的前锋都抵挡不住,要怪只能怪庞羲、吴懿等人尸位素餐,渎职懈怠,坏了主公的大事。”董扶拍着刘焉的肩膀宽慰,把罪责都推诿到练兵的二将身上。
………
第五章 穷途末路
罪责推诿出去了,可危局还是要去解决。
刘焉张目扫过四周,发觉身边无将可用后心中顿时一暗,有气无力道:“让庞羲来见我。”
董扶扭头朝仆从使了个眼色,旋即搀扶住刘焉先迈入房门。
大约一刻钟过后,一个须发凌乱、灰头土脸的高大男子踏入了这座简陋的宅院。
“主公,羲犯下了大罪,还望主公责罚!”庞羲一见到刘焉便屈膝跪伏在地,声泪俱下。
刘焉这时候气性很大,但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冷冷地看向庞羲:“光祖,你我两家是世交,你女儿和我儿刘璋又定下了婚事,我本不应该对你太过苛责,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沛国如此重地,你守了三天便丢了,你这让旁人怎么看待我刘君郎?”
“经此一役,谁不议论我刘焉任人唯亲,不明智愚,酿下祸事啊!”
刘使君捶胸顿足,倒是和声泪俱下的庞羲互相映衬。
董扶见刘焉暗讽庞羲,心中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但此时打圆场也已经晚了。
刘焉话音刚落地,庞羲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紧接着两颊涨红,猛地从地上站起,愤愤道:“使君,沛国失守非战之罪也!”
董扶察觉到庞羲情绪不对,急忙上前拉住他,压低声音:“光祖,不可妄言。”
“非战之罪?”刘焉轻咦了一下,脸皮发颤,怒道:“除了孙肇的两万大军,就属你庞光祖的兵马最盛,手握一万步卒据城而守,三日之内便被杀的十不存一,你告诉我这是非战之罪?”
“我等正欲死战,而使君却弃城东逃,这让我怎么御下?怎么提振士气?!”庞羲大吼一声,指着刘焉鼻子骂道:“你可知那张飞只是夜派千人在城下散播流言就让城中人心惶惶,若非诸将士老小皆为沛国人士,恐怕早已哗变,连三日都守不住!”
“你告诉我这是战士的罪过吗?这分明是你刘君郎的罪过!”
庞羲和刘焉乃是少年之交,虽后来刘焉高升为一州牧守,他是舍了议郎之职来追随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庞羲就要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地说话。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刘焉妄自尊大误判局势,惹了不该惹的人后又临阵脱逃一走了之。
现在两嘴一张,就要把罪责全推走,这是什么道理?!
庞羲双目喷火,咬牙切齿瞪着刘焉。
刘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了两步,脸色越来越阴沉。
董扶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指责庞羲:“庞光祖你放肆!”
不是董扶拎不清楚状况要惹怒庞羲,而是事已至此,他若不站出来袒护刘焉,那事后刘焉必然心有芥蒂,这鲁国之行还能不能成就是两说了。
果不其然,庞羲被董扶这一骂,勃然更怒:“今日我庞羲就是要放肆,有本事你刘焉杀了我这个旧友便是了!”
“你…你!”刘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庞羲说不出话来。
董扶见状连忙拿住庞羲胳膊,推搡着将他拉走。
继续留庞羲在原地只会让刘焉下不了台。
反正庞羲的气也出了,刘焉的脑子也能清醒一点,这样就够了。
董扶再回来时,刘焉脸色已经不再阴沉,自顾自坐在座位上喘着粗气。
“主公,光祖只是一时冲动,说了气话,归根结底还是关心则乱,还望主公息怒。”董扶长身一拜,诚恳劝道。
刘焉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庞光祖愿公允我之心。”
“但就是他持有此心,反倒让我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左右为难。”
“更何况如今倾颓之际,更不能做出罚将之事,不然吴懿见了,难免心生二意,乱我军心。”
刘焉并不是庸才,冷静下来后还是能分析清楚利弊得失。
正因如此,他对眼下的局面也更加头疼。
董扶学着刘焉的样子叹了口气,不忍道:“如今吾等兵马,不过仅有吴懿一军,万余人而已,若想图反败为胜之功,何其难也,还望主公莫要意气用事,鲁国之事,还需早行定夺。”
“茂安啊!”刘焉长叹一声,走上前抓住董扶的胳膊,苦涩道:“事到如今,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身免,大丈夫在世,所欲者无非权与嗣耳,今我愿为权舍命,可我安忍吾之子嗣随父而死?”
刘焉共有四子,长子刘范、次子刘诞、三子刘瑁皆随他左右,唯幼子刘璋被他派来出使徐州的任务,眼下正被刘备留在徐州,尚无回信。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刘焉深知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在自己身边的三子可能很难幸免,但这并不代表在徐州的刘璋没有幸存之机。
董扶是聪明人,刘焉的深意他自然明白,于是他先点头肯定,而后又反问道:“主公可是想让庞光祖诈降?”
“非也。”刘焉摇了摇头,盯着董扶的眼睛说道:“我想让他真降,今日我二人当众翻脸之事必会为人所知,届时只要他以此怨为由,献城而降,则其必能保全性命,将来他也能看在这份情谊上看顾璋儿一二,以延我之血脉。”
“主公想让庞光祖献梁国而降?”董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焉。
刘焉点点头:“反正你我都要去鲁国了,这梁国早晚都要落入张飞之手,还不如送庞羲一个功劳。”
董扶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劝道:“主公,若以此去劝庞光祖并不难,可他以降,旁人若生出效仿之心该如何是好?”
“到了现在我身边哪还有什么旁人?”刘焉苦笑一声,摇头道:“贾龙已死、吕常已死、孙肇不知踪迹,我身边的统兵之士也就吴懿一人而已,他年少丧父,投我门下多年,性情忠厚,非是背主之人。”
这就是董扶不理解刘焉的地方,明明赵韪、黄权等人才能更胜一筹,偏偏他眼中只有少年之交庞羲和自小在他家中长大的吴懿,从古至今,因任人唯亲而败亡的例子数不胜数,刘焉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第六章 冬月之约
董扶不理解刘焉,但他还是照做了。
跟明白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刘焉提起让庞羲献降一事,便是存了让他去劝说的心思。
而董扶会不会因此也生降意呢?
难说。
和庞羲、吴懿不同,董扶既不需要报答刘焉的知遇之恩,也不需要报答刘焉的养育之情。
因为在投靠刘焉任蜀郡西部蜀国都尉时,他已经官至侍中,常伴皇帝左右。
他之所以离开雒阳,与刘焉不谋而合的原因,只是因为天下乱象已现,想找个地方辟祸存身,以期后来而已。
至于后来的事情,还都是因为放不下权势惹的祸。
是个人手握一州军政大权数年之久,都舍不得放下权力、高位。
刘焉当初这么选是人之常情,董扶当初这么选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些许谶纬的薄名能让刘焉信服,换做别的地方,他可得拼门第、拼人脉了,那可就难多了。
……
“他果真是这么说的?”
一间小院之中,庞羲看着来访的董扶十分惊讶。
他是万万没想到,刘焉今日之举竟然如此有深意。
当然了,也不排除就是刘焉的气性发作,想要发泄一下,顺势敲定献城之事。
庞羲不自觉叹了口气,看着董扶说道:“我与君郎相识多年,若仅以存身之由弃他而去,实非大丈夫所为也。”
“我庞光祖亦非贪生怕死之徒,丢了沛国,只是想保全将士性命,以图后事而已,君郎看错我了啊!”
庞羲眼角含泪,哽咽出声。
董扶看着庞羲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更觉得刘焉若不定下让他献城之计,恐后来他也会自己背节。
能轻言大义者,必有临阵变节之虞。
于是董扶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不由得带上了情绪:“光祖,献城之事,实非你一人之事,而是主公欲使你保全他之子嗣的缘故,如此你可能明白?”
庞羲闻言脸色一凝,刻意点头道:“但为君子嗣计,虽千难万险,吾愿为之!”
董扶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而后和庞羲商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