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心有此意,但只怕我麾下公孙范、公孙越诸兄弟心有芥蒂,来日我公然归附燕王后,弃我如敝屣。”刘备面露苦笑。
“呵呵。”刘和淡淡一笑,出言宽慰:
“公孙氏仅边郡一族尔,所求不过登堂入室而已,幽州虽被燕王经营得固若金汤,难有风言流出。
但依我之见,不日就会有封赏公孙氏的消息传到你手里,届时你昭告公孙氏的将领得闻,不怕他们过不去这道坎。”
“他们死了兄长是战场上的事,可活下来的族人还要过日子啊。”
人老成精,刘和这一番话说出,刘备最后的顾虑也被打消了。
他虽因众望所归而任长水校尉驱使公孙瓒旧部,但说到底他还是没法彻底取代公孙瓒的地位,若是忽略公孙范、公孙越等人的感受,恐怕长水营这些将士有怨。
如若能从氏族上解决这个问题,那他定然能率领长水营尽心建功。
这也是他果断与曹操分道扬镳的原因。
起初他是真被曹操那一番“帝汉”、“燕汉”的说辞唬住了,心神动摇间被其诓骗过去。
可事后想想,现在的“帝汉”之室是从何而来的?
先帝可是河间王一脉的族子即位啊,现在传到了当今天子手里难道还能多出来什么殊异不成?
所以什么“帝汉”、“燕汉”的,都是屁话,能安天下黎庶,还万民盛世的才是他刘玄德想要的汉室。
至于曹孟德、陶谦之流?
真不熟。
事情挑明之后,就简单多了。
刘备写下一封书信交于刘和手中,让他转呈给刘骥。
刘和对此并未多言,笑呵呵的收下。
此时,刘璋迷迷糊糊间也来到了此处偏殿之中,遣侍从通报。
刘和命人收拾好了杯盘,才将刘璋请了进来。
堂厅内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刘璋鼻子抽动。
刘和这才想起来,他好似忘了让宫中婢女给刘璋备好醒酒的热汤,放置在其屋舍里了。
刘备那一句亲疏有别,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贤侄,昨夜休息得如何?”刘和尴尬一笑,出言询问。
刘璋的思绪被拉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要怎么开口呢?
说自己前往东海郡还有要事,需要早行,不能等玄德兄迎亲了?
……
第98章 刘玄德
“有劳殿下挂怀。”刘璋躬身施了一礼,直起身后,又闭口不言。
年少又未经世事之人,确实好极了面子。
刘和看着刘璋这副惭赧的模样含笑不语。
刘备倒没有完全的袖手旁观,坐直了身子,主动问询道:“季玉有何言难以启齿吗?”
刘璋面上更惭愧,尴尬道:“玄德兄,我……”
“我恐是要食言了。”他抬袖掩面,侧脸对着刘备说道:“我此次途经彭城,仅是拜会长者而已,若是逗留,则恐不妥,也会误了行程,还望玄德兄见谅。”
“我当是什么呢。”刘备笑了笑,走上前,按住刘璋的肩膀,说道:
“贤弟,吾六礼已行其二,只待请期和迎亲即可,左右不过三五日的功夫。
你就安心地在王宫住下,享几日清闲,不会有什么不妥,也不会耽误行程的。”
此言一出,刘璋顿时面露难色。
他很想说自己的行程很急,但刘备这副盛情的模样,也让他很难拒绝。
刘和在上方见状搭腔道:“贤侄,孤与你父也算是旧识,你远道而来,吾岂能不尽地主之谊便催你离去?”
君子可欺之以方。
刘备、刘和两人一唱一和之下,刘璋好不容易才提起的拒绝之意又被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宁愿途经彭城而不入,背上个无礼之名,也不愿面对刘和、刘备的盛情挽留。
但话又说回来,他不辞辛苦从豫州赶到徐州,沿途总得补充食物吧,到了彭城不驻足,难道要往前一直闷着头赶路吗?
刘璋的内心十分郁闷,连堂厅中充斥着的鲜香味都忽视掉了。
刘备看着沉默不语的刘璋,自觉不能做得太过,便开口道:“贤弟,最早后日,最晚六日,你我便可启程,徐州境内多山隘恶盗,有我麾下将士护送,这一路也能安稳些。”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玄德兄了。”刘璋扯起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拱手道谢。
刘备面露浅笑,拍了拍刘璋的胳膊。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意味。
不过刘璋很快就会更加后悔。
因为到了午间,彭城王刘和竟又以长辈的身份邀他宴饮。
这一饮又是醉倒彻夜,连带着刘备所说“最早后日启程”的言语都抛之脑后。
刘璋一连在彭城逗留了五日,直到第六日实在按捺不住了。
“不行,父亲委我以重任,我岂能因醉后失言而落不下面皮给贻误了?”
刘璋在自己的房间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屏外的漏刻又上浮一寸时,他终于下定决心,让侍从准备好纸笔,打算留下一封告罪信后趁夜离开彭城。
更深人静,孤月悬空。
刘璋收拾好行囊,召集好侍从,正要出门时,一阵木头挤压的嘎吱声突然从前院方向传来。
他当即停下脚步,周围侍从也持剑警戒。
在众人注视下,刘备推门而入,身后还跟随着甲胄俱全的公孙范、公孙越二人。
“贤弟,你这是……”刘备看着大包小裹的刘璋,疑惑道。
刘璋脸色一僵,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在刘备会意之下,也没让他太过难堪,直接开门见山道:“陶刺史方才来信,已与我约定好了婚期,我正打算来寻访贤弟,想询问汝是否要与我星夜启程。”
“没想到贤弟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么早就准备好了。”刘备玩味一笑。
刘璋当即顺着台阶往下。“人生大事,莫过于婚嫁,璋岂能耽搁贤兄行程!”
刘备哈哈一笑,把住刘璋手腕:“既然如此,那即刻便行吧!”
言语间,其人便扯着刘璋向外走去,后者的随从在院内面面相觑,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刘璋回头呼喊一声,众人这才跟在气势不凡的公孙范、公孙越身后。
一行人趁着泻水如银的月色,踏在官道上,离开彭城。
此时,距彭城有二百里远的郯县,亦有乌泱泱的人马在官道上行进。
不过他们不是出城,而是要入城。
“来者何人,有无文牒!”郯县城门上的守卒举着火把高声喝问。
一名穿着札甲的骑卒在城下勒马停下,“我等乃是陶使君家的部曲,奉命护送陶氏女郎入城。”
城头守卒闻言,急忙放下绳篮,将这名骑卒拉上城头,检查完文牒,确认无误后,先是由一人攀过女墙去城内通报,后又聚集了几队士卒在城门口等候。
片刻后,去通报的士卒返回后,高大的城门才缓缓拉开。
远道而来的人马相继挤入城中。
州衙内。
一干官吏围坐一堂,看着又端起酒杯的陶谦。
“主公有亲眷到来,不妨少饮几杯。”糜竺在一旁劝道。
臧霸、陈登等人纷纷点头。
“是啊,主公,酒何时都能饮,安顿好亲眷要紧。”
陶谦闻言摆了摆手,笑指着他们:“你们啊。”
他摇了摇头,原地转了几圈,说道:“我那侄女来便来了,何能耽误你我饮酒,休要多言逃酒。”
“饮胜!”陶谦高举酒杯。
众人讪笑几声,纷纷举杯。
又是几杯酒下肚后,陶谦道了一声要去更衣,便先行离席。
糜竺、陈登等人知道他是去方便,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结伴交谈起来。
“糜别驾,你是如何看待主公以婚事为饵笼络长水校尉刘玄德一事的?”陈登喝了口解酒的清茶,朝坐在右手边的糜竺问道。
糜竺看了一眼这陶谦新任命的典农校尉,回道:“此乃主公的家事,吾确实不便评议。”
“为人尊者,家事亦是公事,哪有不便之理?”陈登不依不饶,眼神盯住糜竺侧脸:“依我来看,唉,主公还是信不过麾下士卒啊!”
“陈校尉何出此言?”糜芳眉头微皱,瞥了眼臧霸等人的方向,压低声音道:“臧霸、曹豹二将,素有勇力,治兵有方,不宜偏私妄议。”
陈登淡淡一笑,将头凑了过去,附耳道:“大将之信,主公当然不疑,可那些寻常士卒呢?”
……
第99章 鸿门宴
糜竺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反应了过来。
原来,陶谦左右逢源,疑忌的竟然是他们这些徐州本地的豪商大族吗?
这是什么道理?
你一个丹阳陶氏的人,来徐州上任,要钱我们给钱,要粮我们给粮,想偷偷绕过刺史之责私募些兵马也是我糜氏在为你忙前忙后。
怎么到头来,势还没成呢,就开始防备我们了?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陈登看着糜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子仲,你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