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 第223节

  孔融气定神闲,淡淡瞥了荀爽一眼,并无多余的动作。

  荀爽的脸皮一下子搭拉下来,半点目光也没放在抖如糠筛的华歆身上,径直向外走去。

  大丈夫在世,即使要死,也要死出风骨。

  孔融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荀慈明天下名儒,没道理做不到。

  牛辅看着荀爽的背影和发抖的华歆,倒也没真的现在就为难后者,仅仅是嘴角撇了撇,流露出鄙夷之色,便强硬地令士卒驱赶他出了宅舍。

  落后半步的孔融却是没这个待遇,还不待牛辅让士卒围上来,他便昂首挺胸,阔步向外,叫人不敢轻易折辱。

  出了宅舍,三人挤上一座没有车盖的马车,在骑卒的团团包围下颠簸离去。

  官廨中。

  董卓身穿一件鎏金赤袍,外罩厚实的熊裘,站在被拆解到只剩一半的堂厅上,静静地看向石阶下那道狼狈的身影。

  “伯慎,你我之间亦有旧情,为何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呢?”他肥胖的身子走下台阶,把地面上薄薄的积雪彻底压进泥土,沙哑的嗓音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张温须发凌乱,双手被绳索紧紧系缚在背后,在董卓说完后,他恶狠狠瞪了过去:“老贼,昔日我统兵西征,你不过是我帐下一副将耳,事事顺命,恭敬有礼,何来旧情?”

  “莫要不知廉耻的攀附交情!”

  “哈哈哈哈。”张温嘲讽完后仰天大笑,嘴里吃了不少半空中片片下落的雪花。

  “放肆!”牛辅的帐前校尉李傕、郭汜押解着张温,齐齐抬脚踹向其人膝后,把这位不可一世的卫尉按在身下,攥着他的乱发叩地。

  张温梗红了脖子,半边紧贴着泥土,半边脸仰看董卓,一只眼睛死死盯住他。

  董卓挺着肚子蹲下身,面上干枯的白须胡乱翘着,浮肿的双目看向张温:“所以呢?”

  “昔日你为主将,我为副将,但今日跪着的是谁,站着的又是谁?”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咧嘴笑了笑。

  张温气得一笑,顶着董卓宿醉后的口气,大骂道:“你不过一冢中枯骨耳,早晚必为阶下囚!”

  “呵呵。”董卓歪起头笑了笑。

  “恐怕伯慎看不到那天了。”他按着前膝支起身子,拍了拍手:“扒了他这身锦袍,让他先冻着。”

  “诺。”李傕和郭汜应声称是,伸手扯向张温身上的袍服。

  惹得其人破口大骂:“士可杀不可辱,董卓狗贼,你不得......”

  “砰!”

  硬物撞击之声响起,张温的骂音戛然而止。

  雪地里只剩下冒着热气的点滴血迹和打转的几颗牙齿。

  李傕掂了掂刀鞘,阴着脸冷笑。

  这重臣殴打起的手感,跟兵卒也没什么不同嘛。

  董卓坐在临时搭建的暖庐中,捧着李儒递过来的手炉,默默看着庭中赤着上身的那道人影。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与这些昔日的同僚和睦相处,做一个得道者多助的人,但这些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就是给脸不要脸,你能怎么办?

  刘骥骄纵跋扈就是刚烈,我董卓擅弄权柄就是奸贼。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当初刘骥带着一群泥腿子去堵皇甫嵩的营门,在邺县用马鞭当众抽打袁范,怎么就见不到有士族跳出来指责?

  独独现在长了一张嘴巴,开始满口冠冕堂皇之词。

  呵,真是群贱骨头。

  董卓嘴角勾起瘆笑,看得李儒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人越是到了绝境,越是神志癫狂。把这句话放到现在的董卓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雪地里的张温已经从剧痛中缓过来了。

  他看了看一地的碎牙和身侧虎视眈眈的李傕,悲从中来。

  二十举孝廉,三十领军征,后拜车骑将,因功得太尉。

  说起他的前半生,可谓是意气风发,万众瞩目。这是阀阅之家嫡子该走的仕途,即使后来被贬为司隶校尉,他也没太多感触。

  因为没过几年,何进、袁隗上台后又把他召回京师拜了司徒一职。

  但是眼下,他被董卓这个西凉匹夫这般折辱,简直忍无可忍!

  张温怒吼一声,腾一下从雪地起身,撞开郭汜,朝董卓奔去。

  “聒噪!”

  董卓一把将手炉摔去。

  张温一时不慎被绊翻在地,李傕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再度按下他。

  “你跑那么快,是急着找死吗?”董卓信手解下腰间马鞭,甩出一个鞭花,踱步走到张温跟前。

  “现在就施加鞭刑。”董卓把鞭子丢到郭汜手中,厉声喝道。

  “遵命!”险些酿下大祸的郭汜接过马鞭,转身对向张温。

  “啪!”

  空气炸开一声脆响,然后是一连串的劲风抽出。

  没有料想中的惨叫和求饶,张温怒睁着一双血眼,不屈地盯着董卓。

  鞭声连绵不绝地响起,如雨点般打在张温身上,炸起片片血雾。

  荀爽、孔融等大臣下车时,向来孤傲的张伯慎,已经成了浑身上下也寻不到一块好肉的血人,正在雪地中不断抽搐。

  虽然有些人早有预料,但当真见了这幅景象时,还是不由得为之胆寒。

  可迫于董卓的淫威,没人能在这时候站出来,个个都是闭口无言,暗自伤悲。

  兔死狐悲,他们这些人连悲意都不敢放肆表露,着实可怜。

  不过更可怜的还在后面。

  张温彻底咽气后,董卓让士卒将其尸体抛弃到县中街市,随后扭动脖子,平淡地扫视众人,吐出一个字:“搜!”

  “相国这是为何!”站成两列的群臣瞬间惊慌起来,不断地后撤、推搡,但都无济于事,身上代表身份的各色官袍被扒了下来,连带着盛囊、内衬,一起被持剑的西凉兵士粗暴搜检。

  荀爽脸色略白,紧抿嘴唇看向孔融。

  ......

第249章 寒光凛凛似当年(3k)

  “这是何物?”一封皱巴巴的信件从虎贲中郎将孔融身上搜出,带到了董卓跟前。

  他并未第一时间打开,而是扬了扬淡黄色纸张,看向镇定自若的孔融。

  “此乃袁太傅绝笔信也。”三十七岁的孔文举向前一步,朝董卓走来。

  只是刚走出两步,便被两名士卒用矛拦住。

  “袁隗的信件......”董卓念道了一下这个名字,低头看去。

  死者为大,压在他头顶的那座大山被自己亲手移走后,对于这个旧时的故主,董卓脑海里也不禁放下了仇视,回想起以往的旧事。

  说起来,他的仕途真正开始起势的时间,其实就是从在边军当军司马,率军斩敌千人后,被当时的并州刺史段颎赏识,举荐到了袁隗的司徒府任掾史时算起的。

  有了袁隗的帮助,董卓按照军功和时间,一一历任广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这些地方要职。

  在这些职位上拼命效力,一路从边郡良家子成了二千石的河东太守、执掌一州并州牧,到了现在官至相国,位列人臣之极。

  而那个自以为万事都在掌握的老人,则彻底长眠。

  人生,没有只升不降的波浪,昨日之鱼肉,安知不能为明日之刀俎?

  董卓合上信件,抬眼看向孔融。

  孔融坦坦荡荡的和董卓对视,一身素蓝色内衬在寒风中鼓起。

  “文举私藏此信,是不怕死吗?”董卓半阖着虎目威胁孔融。

  孔融微微一笑,拱手朝东,那是雒阳的方向。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清朗的声音飘荡在雪地中。

  此言既出,场上顿时一静。

  不少颤栗的大臣羞愧难当,掩面侧身。荀爽嘴唇翕动,无声地望向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

  敢情你是因为不怕死才从始至终不慌不忙啊。

  董卓直勾勾打量着孔融,眼神在那张无惧无畏的脸上扫了又扫。

  良久,他才摇头失笑,摆手道:“先押下去,随后发落。”

  “且慢。”孔融抬手制止身前甲士的动作,朝董卓作揖:

  “人无信不立,相国既然已看过信件,应当知晓太傅遗命所谓何事,融薄命贱躯不值一提,但是这信义之事,绝不能背。”

  “更何况此命还有关天下英杰,并起群雄,着实耽误不得,故望相国应允。”他施施然一拜,言语间不卑不亢。

  董卓迈步走上前,隔着两名甲士的戟矛,抬手扶起孔融。

  和其他人不同,在旁人都畏他如虎的时候,这位孔子的二十世孙依旧高傲有节,不卑不惧,这副姿态看起来可真让人觉得顺眼。

  但即便心中有所动摇,董卓还是厉声质问:“若依袁次阳所言,我若任由此信泄露,岂不是资敌之举?”

  “相国认为,此信不为世人所知,便不是资敌了吗?”孔融反问道。

  董卓眉头一挑:“此话从何说起?”

  “相国明知故问。”孔融摇头轻叹,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自顾自说道:“相国与皇叔之争,乃是枭雄、英雄之争,如何能让宵小之徒捡了便宜?”

  话音刚落,董卓面色一怔,连带着荀爽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当着董卓的面骂他枭雄,岂不是自讨苦吃吗?

  孔文举糊涂啊,本来命都保住了,非得多此一举,这是何苦?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董卓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里,他回过神来后一双大手紧紧钳制住孔融胳膊,瞪大眼睛道:

  “你认为这世间除了我与刘骥二人,其他人都是宵小之徒?”他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振奋,整个人的精神不再昏沉。

  孔融动了动胳膊,发现挣脱不开后,诚恳道:“今天下能称雄者,唯相国与皇叔耳。”

  “哈哈哈哈哈。”董卓闻言仰天大笑,随手把信件塞到孔融手里:“念,对着这些群臣大声的念。”

  “主公。”李儒急忙上前一步劝止。

  虽然他不清楚信件上写了什么,但牵扯到刘骥了,指定不是什么利己的事,这时候万万不能让董卓再生意气之争。

  “我乃末路孤雄,岂惧这些许浮名?”董仲颖拉住李儒,放任孔融在人群中高声念起袁隗的绝笔信。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今吾将亡,有两三言绝笔呈于纸上,以教世闻:

  惭我家氏,愧生孽子绍、术,其二人贪图士望,罔顾亲命,犯上作乱......

  是故,吾以袁氏累望相托于刘致远,赞拜其为袁氏主,以惩逆子,拨乱反正,还黎庶以安......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

  “这......”众臣听完后,大部分不清楚其事的人相顾无言,心中充满了荒谬。

  袁隗这封信,可谓是骂得极惨,报复得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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