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顶不住也无妨,外城都是用丈许的石头砌的,投石车的威力还打不破,敌军只有越过狭隘的山涧、甬道,想办法搭建云梯攻城,这一个个挤进城下,不是得先死上一死?
可真当守城的弓箭手到位后,华雄却呆愣住了。
怎么刘骥的大军不继续上前了?
这停那么远的位置是要干嘛?
“都尉,敌军主力顿步不前,只有投石车还在移动。”又一位士卒高声通报。
能当城门卒的,眼神自然得合格。
华雄盯着那堆移动的木头皱眉,推车的士卒都躲在轮廓的铁盾下,用箭能射到吗?
好像不能,但弩箭射不到,投石车的射程也不会够,所以这是阵前耀武,劝降守将的环节吗?
“先撤下木制箭楼,去矮一点的角楼警戒。”
以防万一,华雄还是下令让弓箭手撤了下来。
听说刘骥喜好重用工匠,可能眼前的投石车有什么异处也说不准。
只是他话音刚落,城外连成一片的投石机也停下来了。
王平向统领前军的关羽汇报:“关侯,距离已经够了,在这儿用五十斤的石弹能打到城墙。”
关羽穿着一身虎首兽吞的黑金铠甲,外罩一件墨绿半身大袖,未着披风。
但这身文武撞色袍,仍旧在夜风中飒飒作响。
“攻城!”他长须飘动,上身笔直,持刀前指。
王平领命退下,在军前吹起牛角号。
“呜。”
“呜。”
两声沉闷的号角声后。
前方不远处的投石车骤然亮起火光。
寒风将松脂味和另一股刺鼻的味道送得极远。
就连城头的华雄也闻到了。
奇怪,孟津关又不是风口,怎会闻得到这股莫名的味道?
噢,原来是眼睛一花,耳边轰鸣声过后,城外数之不尽的火弹便拔地而起,到达最高点后又如同星落般砸来。
这股味道就是炙热的火弹带来的。
看着袭击来的火雨,华雄第一时间想得居然不是躲避,而是想笑。
忽略耳膜的刺痛和城头士卒的惊慌声,眼前这副景象看起来可真震撼,能与之相比的,恐怕也只有陨石天坠了。
这股破山断势的伟力,到底是什么样的物力、人力、智力才能做到的?
你他娘让我在嵌入半山腰的雄关中看到满天砸来的火弹我能怎么办?!
更别提这火弹还不是空架子,摇晃的城墙和扬起的灰尘,无不在宣告这火弹的威力。
华雄脸上尽是释然之色,他迈开大步,走上左侧摇摇欲坠的钟楼,扒开被砸死的士卒。
颗颗火弹不仅砸到了城头和城墙,也砸碎了他身后的城门楼,亲兵被压住了,绳梯也不小心被烧了。
运气还真是不好。
再远一点的绳梯,他恐怕也走不过去。
温热的感觉从背后袭来,华雄侧过头看去。
火焰攀上了城头所有的木制建筑,孟津关的外城在一瞬间便化作了火海。
钟楼开始倒塌,灼热的火焰攀爬上华雄的甲袍。
当初在凉州陇西郡临洮县的城头上,他也是负责城头敲钟的小卒来着。
他敲了半年钟后,第一次遇见了骑马入城的董卓。
那时其刚被举为孝廉,正要去京师当议郎,少年意气隔着数十步都照样落在华雄眼里。
而不知怎么地董卓就发现了在钟楼上偷瞄的华雄,然后一番交谈,托关系带走了他。
直到现在,二十有一年矣。
“当。”
“当。”
连续两声短促的钟声敲响,内城中打算驰援的士卒突然停下,犹豫了一阵,而后如潮水般退下。
这是退守或者弃城的号令。
华雄从钟楼摔下来,浑身上下充斥着火蛇。
方才还温热的感觉也转为炙痛,可他依旧面不改色,死死盯着城外。
赤底黑字的“关”字大旗,很清楚的映入眼帘。
“呵,真是玩不起。”
“这孟津城给你了。”华雄讽笑一句,无力倒地,彻底化作一团温暖的...尸体。
......
本卷完。
第233章 应怜半死白头翁
“报!”
“禀关侯,孟津关外城告破,敌将华雄已殒!”通报声远远响起,前军士卒闻言精神一震。
关羽重枣般的面容在冲天的火光中显露出悠然之色。
“传我令,前军分为三列合围,游剿逃窜的敌军,火势渐小后,再行登城。”
“遵命!”令旗打出,传令兵纵马在前军穿插,高呼军令。
外城一破,进入内墙是轻而易举的事,城中守卒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所以定会弃城,这时候就要先将目光从火势漫天的孟津关上移开,及时把撤退的敌军截住才是正事。
两个时辰后,刘骥登上了孟津关,站在土夯的内墙上,俯瞰邙山之北,黄河之南。
“主公,天冷了,加件衣服吧。”赵云在刘骥侧后方出言。
惊得他脸色瞬间一愣。
这么快就要黄袍加身吗?
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刘骥怔怔回头,发觉赵云手中捧的是一件绛红鎏金翻毛大袍后才反应过来。
噢,原来是误会。
他莫名笑了笑,解下背后披风,套上只有半身左袖和整身下摆的翻毛文武袍。
十月的雒阳,夜里的寒风已经有几分刮骨之意,在铠甲外套上一件大袍,能起到保暖防风的作用,半身袖的设计也是既美观又实用。
军中上下将领无不争相效仿。
穿上外袍后,关羽也来到刘骥跟前复命。
“溃卒约有八千之数,四散在邙山之中逃命,约有半数伏诛,剩下的不知去向。”他轻轻一礼,出声汇报。
刘骥伸手将他扶起,说道:“孟津关告破后,董卓很快便会得到消息,我等还需要防备他行弃守洛阳,西迁长安之举。”
“既如此,末将愿往长安一行。”关羽拱手说道。
刘骥点了点头:“你且引二万大军而去,西出函谷关,再过渑池,然后进入崤函道,截杀董卓。”
“若是董卓未走崤函道,而是走了武关道,该当如何?”赵云在一旁发问。
刘骥轻轻一笑,瞥了他一眼,回道:“若走武关,那也有人拦他。”
“哦?”赵云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回想起上次在帅帐中议事的时候,刘骥和朱儁联名写下的一封信。
若他所料不差,那封信应当是写给驻兵在右扶风的左将军皇甫嵩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董卓这次真是插翅也难飞。
至于说当事人能不能料到这一点?
那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董卓又不是傻子,他麾下又绝非庸人。
岂能料不到皇甫嵩阻挠迁都之事?
不仅如此,连新任京兆尹盖勋的态度,董卓也考虑到了。
不过刘骥兴兵前迁都长安的价码和刘骥兴兵后迁都长安的价码完全不一样。
一言蔽之,那就是都不想过早地站队,都在观望。
雒阳,相国府,子时。
李儒在摇曳的烛光下不断踱步。
“主公还没回来吗?”这位中年文士逮着刚进门的随从发问。
那随从缓了一口气,答道:“相国已出了皇宫,正在朝相府赶来。”
“那就好。”李儒心下稍松,支使随从退下。
主公,时局危急,可万万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他伸手摸向袖带中的两封信件,心中疑惑翻腾不尽。
只是还不待他细细揣摩,一道强打着精神的声音便从堂外响起。
“文优何事惊慌,可是刘骥打过来了?”董卓衣袍凌乱,手里还提溜着一根拖地的腰带,气喘吁吁。
李儒仅看了一眼便立马低下头,恭恭敬敬捧过去两封信件,说道:“北面还未有消息传来,这是京兆尹盖勋和右扶风皇甫嵩的回信。”
“哦?”董卓随手接过信件,还未端详,便追问道:“从上月开始,这应当是第三次书信来往,可是事情谈拢了?”
“这......”李儒面露难色,不知如何作答。
董卓见状心里一格登,脸色渐沉:“给那皇甫老儿许诺了车骑将军和万户侯都不满足吗?”
“他如今一个左将军,莫非还真敢要一个大将军之位不成?”
“非也。”李儒摇了摇头,指着已经拆开的信件回道:“皇甫嵩答应了主公的条件,反倒是盖勋有了情况。”
他身为全权负责迁都长安、调换任命的人,自然能先斩后奏,打开信件一观。往日里董卓也不会过问此事,都是交予他与皇甫嵩、盖勋谈判,只是今日有了进展,他这才匆匆忙忙来到相府禀告。
董卓黑着脸翻出信件,先看了看皇甫嵩的,面色稍解,紧接着拆开盖勋的回信。
只一眼。
其人便暴跳如雷,甩下信件怒骂:“该死的盖勋,我把司马防调到京师任治书侍御使,把他按到京兆尹的位置上,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