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后临朝时,亦可自称为朕。
这不明摆着的正统吗?
经由顾雍的肯定,关羽此时下定了决心,命令道:“传我令,即刻拔营,奉太后返幽。”
“喏。”顾雍、鲍韬二人相视一眼,心情激荡,拱手称是。
此间种种,也都被关羽写下手书,遣轻骑先行,将情况继续报备给刘骥。
同时,他心中也做出了豁出性命的准备。
奉迎太后去幽州,董卓等人必不会坐视不管,一路上注定艰难险阻,关卡重重。
但即便如此,他关羽也要过关斩将,将‘名分大义’完完整整地送到大哥手中,助其削尽天下之不平。
关羽负手而立,胸间豪气荡云。
我本解良一武夫,蒙我主以兄弟相待,谱以桃园,义结金兰,手足情深,从不相疑。
既如此,怎能不舍命相报?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剑锋所指,当裂昏云而见日月。
马蹄所踏,须平沟壑以定山河。
岂可困守方寸之地,空负七尺躯于草莽?!
第44章 间隙
“蠢货。”
“十足的蠢货!”
一间陈设雅致的堂厅中。
袁隗对着俯首请罪的袁绍破口大骂。
“谁给你的胆子去攻打皇宫的?”
“你知不知道这样稍有差池就会被泼上谋逆的罪名?”
“何进死就死了,你还要为其冲冠一怒不成?”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从长计议,什么是待时而动?”
“我阿兄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狂妄自大的废物!”
啪——
袁隗骂得实在解不了气,突然抡起胳膊,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了袁绍脸上,留下一道浮肿的掌印。
袁绍此时根本不敢辩解,只得老老实实的认错:“叔父息怒,千错万错都是侄儿一人之错,还望叔父保重身体。”
“呵呵呵。”袁隗气极反笑,阴阳怪气道:“你还知道是你一人知错,可是天下士人知道是你一人之错吗?”
“你知不知道为了堵住董卓那张狗嘴,老子退让了多少步?”袁隗一脚踹向袁绍,怒发须张。
袁绍被这一脚踹翻在地后恭恭敬敬地伏地叩首,默然不语。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些什么?
原本的情况是不管哪个外将进京,袁氏都有制御他们的名分和权力。
届时用其去诛杀党人或是扳倒何进都不算太大的问题。
可是现在呢?
袁绍在何进死后率兵攻进皇宫,屠杀宦官也就罢了。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走脱了天子,还让其为董卓所获。
这不就递了一个巨大的把柄过去吗?
从袁隗眼下的盛怒来看,
为了给他进攻皇宫这件事定论为‘救驾’,恐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甚至太傅辅政的权力都被让出了也说不定。
愿赌服输。
袁绍此时除了老老实实认错,接受袁隗的谩骂,别无选择。
兴许是年纪上来了,精力大不如以前。
袁隗不过痛骂了袁绍几句后便没了下文,自顾自地坐到支踵上,饮起蜜水解渴。
“从今往后,在朝堂上夹着尾巴做人吧,你任职司隶校尉的事情也别想了。”疲惫的声音再度响起。
袁绍恭敬称是。
把事情暂且揭过后,袁隗将目光放在侍立在阶下的袁基和袁术身上,叹道:“你二人也须在少府和虎贲中郎将的位置上多待几年。”
此言一出,早有预料的袁基缓缓点头,神色平静。
袁氏有了这么大一个把柄,他们这些年轻子弟能继续擢升才算是怪事。
毕竟朝堂上的位置就这么多,不知有多少人挤破头了想往上爬,有了能按住袁氏的机会,谁能忍住不踩两脚呢?
更遑论是之前多受袁隗敲打、遏制的董卓了。
其人面善心狠,若不能制御,恐化豺狼猖獗。
眼下就是到了他猖獗之时,既然如此那袁氏只能暂避锋芒了。
袁基性情淑均,颇有雅量,对此没什么意见。
但他的胞弟袁术就难说了。
在袁隗拂袖离开堂厅后。
其人抚剑转身,不经意间经过袁绍身边,低声骂了句:“小婢养的。”
而后便扬长离去。
袁基一时没听清袁术说了什么,但看袁绍青筋暴起的模样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于是离开时拍了拍他的胳膊,多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内舍中
袁隗看向匆匆归来的袁胤,询问道:“事情没谈拢?”
“孩儿无能,未能见到关侯。”袁胤规规矩矩地施礼。
袁隗伸出干枯的手掌扶起他,说道:“董卓今日便会护送天子回宫,之后就是他大肆攫权的时候了。”
“那父亲是否......”袁胤面露迟疑。
“我和董卓通了一封信件,作为交换,我须得留在雒阳为他驱使,怕是离不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况且,我若是外放或者辞官,士纪(袁基)、本初还有公路他们留在雒阳,就更寸步难行了。作为叔父,还是再给他们撑一段时间为好。”袁隗自嘲一笑,看着袁胤的目光略带几分愧疚。
“我和阿序(袁隗幼子)在雒阳陪父亲。”袁胤诚恳回应。
给昔日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的‘门生故吏’当下属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对他父亲这种骄傲了一辈子的人来说,强迫自己弯下腰就更难了。
但既然离不开朝廷,那他们一家继续在雒阳呆着便是。
反正雒阳城中袁氏尺口以上有五十余人,就算仕途不顺,落得个终日玩乐的地步也不会孤单。
袁胤的想法很简单,家人团团圆圆、平安喜乐,就是他看重的。
可政斗不是一句想要家人团圆就能揭过的。
袁隗看着长子的眼睛,沉吟数声,斟酌道:“阿序留在雒阳即可,你却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何事?”袁胤问道。
“天子虽然还宫了,但临朝称制的太后还在骠骑将军义弟手中,其人必不会轻易放手,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
“所以你不能待在雒阳,我会上表朝廷,外放你到兖州为官。”袁隗的语气不容置否。
袁胤思索片刻,老实点头。
随即父子二人又话谈了一些时间,等日落西山时,袁胤施礼拜别,前往自己的宅院收拾行囊。
与此同时。
太仆鲍丹和侍御史王茂也在家宅中收拾起来行李细软。
当关羽的信件传到他们手里时,雒阳城中的什么名利都可以抛下了。
既然要奉迎太后入幽,那当然要以朝臣、外将迫害为由奉迎,堵住世人的悠悠众口。
不仅如此,还要有一部分朝臣深明大义,主动揭示董卓、袁隗等人的狼子野心,弃暗投明的追随太后入幽,重建朝纲。
那这件事鲍丹和王茂当仁不让啊!
前者和刘骥有姻亲,后者是曾经刘骥的举主,孙子还在骠骑将军府任职,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一个和他们有情谊的边地宗室子弟,短短数年时间便能裂土而治,驯服一大群骄兵悍将,官拜骠骑将军,回头一望发现其人才二十四岁。
这还要等什么?
等光武复生了,去投效光武帝?
可光武帝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太学治《尚书》啊!
总而言之,鲍丹和王茂不想在雒阳捧什么大将军和三公的臭脚了。
今汉室颓废,权臣当道,竟然连累天子出逃,外兵进京,何等的荒唐。
身为有志之士,他们要投效雄主去振兴汉室!
......
第45章 过五关斩六将(上)
“臣鲍丹、王茂,拜见皇太后陛下!”
雒阳城西郊。
何太后看着冠袍齐整、身后跟着一干青袍散官的鲍、王二人,一时语塞。
“关...将军,眼下宫中乱象已定,料想董卓、袁隗等人不敢生乱,这幽州我看不必再去了吧?”这位神情憔悴的妇人一时不知怎么称呼关羽的官职,只得叫了一声将军。
刘骥抗旨后,麾下众人的官职任命没有一份上表到朝廷,全是自行为之。
这可更让何太后为难。
于她而言,幽州现在说是一句龙潭虎穴都不为过,真见了所谓的‘刘皇叔’,她这个太后还能高高在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