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杀宦官都杀不尽兴了。
这螳螂捕蝉,怎么还有黄雀在后?!
不过眼下他们根本顾不了那么多,今夜的事情闹得这般大,不把天子翻出来握在手里谁也放心不下。
于是乎,两批人马同时向嘉德殿扑去。
与此同时。
内殿里的何太后早已惊慌失措了起来。
她根本顾不得遣人打探情报,光是响起的厮杀声就让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完全慌了神。
“辩儿,辩儿,快去把我的辩儿找来!”
何太后急匆匆裹上衣袍,朝涌入殿中的宫女喝道。
“禀太后,陛下眼下不在寝宫,听守卫说是赵常侍把陛下带走了。”最后一位赶来内殿的宫女回道。
“赵忠这个逆贼,他想要做什么?!”何太后火急火燎地翻找出一件巴掌大小的物什,塞进自己胸脯里,而后又套上一个外袍,往外踏出一步。
“快去找陈留王(刘协)!”
她倒也没忘了什么才是要紧事。
光自己逃跑了有什么用?
手里没有天子,也得有个皇子吧?
但可惜,一步慢步步慢,今夜被蒙在鼓里的何太后注定要被浪潮裹挟着前行,身不由己。
她话音刚落。
张让、段珪等人便带着数十名提着刀剑的内侍闯了进来。
“禀告太后,今夜之事乃是袁绍谋逆所起,现宫中危急,东门、南门尽是叛军,烦请太后随我等西向避难。”张让倒提滴血的长剑,拱手道。
西门处并无攻城的动静传来,未亲临殿外厮杀的张让并不知晓又有一股士卒闯进了皇宫之中。
他只知道目前的局势虽然出了点状况,但只要天子和太后还在他们手中,事情就还有反败为胜的余地。
即使大事难成,也不过一死而已。
困兽犹斗,自定下计策诛杀何进那一刻起,他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何太后望着张让毫无生气的眼神和两侧凶神恶煞的内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子和陈留王在何处?”
“赵常侍护送陛下和殿下北向避身。”张让淡淡回应,脚步上前逼近了几分。
见此状,何太后知道今日是彻底没法善了。
但她还是竭力维持着威仪,命令道:“先去掖庭带上万年公主,而后西向避身。”
“喏。”张让俯首称是。
三言两语间,何太后便在侍女和内侍的拱卫下逃出嘉德殿。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她须得明哲保身,待见到天子后再计较张让的不敬之罪。
掖庭因位于帝后寝宫的两侧而得名。
西庭设有供宫女嫔妃以及未成年皇帝子嗣使用的住所。
东庭设有专门的宫廷监狱,用来审讯和关押犯罪的嫔妃、宫女,还有奉皇帝诏令逮捕的皇室后代。
既然要西向避身,自然绕不开掖庭。
“宦官谋杀大臣,人人得而诛之,随我杀!”
方从侧门走出嘉德殿,隐隐约约的呼喊声便传入何太后耳朵。
她灵光一现,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冲着行在前方的张让大声质问:“今夜之乱到底如何而起,还不快从实招来!”
张让眉头一皱,正欲先扯个谎话糊弄过去,便忽然听得西侧一声大喊乍起。
“逆贼张让,休伤太后!”
尖锐刺耳的声音略微带些熟悉之感。
张让怔着脸寻声望去,只见一身着深色常侍服的人影御马冲来,两侧还跟着一群杀气腾腾的悍卒。
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如骤雨般响起,张让的心跳为之漏了一拍。
他娘的这不是夏恽吗?!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出声的身影。
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起来。
是真的颠倒了。
夏恽的吼声遮住了弓弦的震响,深沉的夜幕也掩藏住了离弦的弩箭。
张让意识到不对时,胸口已然泛起了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栽倒在地,霎时间天旋地转。
这一幕吓得何太后和裹挟她的人群一阵骚动,惊慌失措。
鲍韬见状收起弩箭,提枪跃马,穿过军阵,冲向持刀的内侍们,喝道:“我乃骠骑将军麾下别部司马鲍韬,还不快束手就擒!”
......
第184章 黄雀在后
骠骑将军?!
一听这话,何太后慌乱的心情瞬间有了底。
不管是袁绍谋逆也好,还是宦官谋杀大臣也罢,都是乱象。
而只要是乱象,她终究是性命堪忧的。
但若是有人能拨乱反正,平息事态,那她就还是尊贵无上的皇太后。
至于为何骠骑将军的人马会在此地,已经不重要了。
周围的内侍见形势比人强,也是忙不迭地丢下武器,伏地求饶。
若是冲来的军队是袁绍那一帮人,他们一定要鱼死网破。
毕竟东面和南面早就杀疯了,袁绍、曹操二人带领士卒见了嘴上没毛的人都要砍。
反观这突然冒出的骠骑将军之师,那夏常侍还威风凛凛地在马上坐着呢!
这不是明摆着的活路吗?
于是乎,比何太后先出声的,是内侍们的求饶声。
“鲍司马饶命!”
“夏常侍救命啊!”
鲍韬见状勒停马匹,止住身后士卒冲杀的攻势,横身枪指,说道:“如今南宫之中是个什么情况?”
“这......”众内侍面面相觑,瞧了瞧张让咽气的尸身和乌泱泱一片的士卒,如实道:“禀告鲍司马,如今南宫东、南两面尽是袁绍之军,众有数千。”
“那何大将军真的就这般潦草得死了?”鲍韬瞥了一眼向北蔓延的火光,追问道。
“什么?!”何太后闻言脸色一白,脑海中飞快回想起今夜所见所闻。
袁绍带兵入宫,军士高喊宦官谋杀大臣,赵忠急匆匆带走天子和陈留王......
这一桩桩事情串连在一起,直教她气急攻心,两眼一黑,身子飘摇欲倒。
周围宫女见状急忙扶住她,焦急呼唤。
“太后,太后。”
其人最后瞥了一眼死去的张让,嘴唇无声翕动,而后昏倒过去。
鲍韬瞧了一眼慌张的宫女和伏地的内侍,对着夏恽说道:“把太后放到先前在掖庭捉到的那个什么公主的马车上,等着跟关侯汇合了再做计较。”
“喏。”夏恽拱手称是,招呼着宫女抱起何太后,将其引到后方一辆马车上。
夏恽远离了鲍韬的视线后,道路北方便有阵阵马蹄声响起。
关羽黑着脸带领兵士来到鲍韬跟前,随手将一颗无须人头丢在地上,说道:“赵忠死了,但天子和陈留王却寻不到踪迹”
鲍韬指了指地上尸身,回应道:“我这边情急之下射杀了张让,救下了太后和一个公主。”
关羽点了点头,看向有些心虚的鲍韬,说道:“此獠和大哥之间仅有利益交换罢了,他不愿借力是他的事情,贪心不足、作恶多端的人,死有余辜,不必挂怀。”
“好。”鲍韬轻轻颔首,继续道:“那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关羽垂目思索片刻,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升起的火光,沉声道:“先离开皇宫,在左近搜寻一番,实在找不到人就撤退。”
他在宫殿北处杀了赵忠,又冲散一些禁军,但是在搜寻不到天子的情况下,须果断率军离开。
在皇宫之中厮杀,不能久留,迟迟找不到天子的情况下需以退为进,否则有谋逆之嫌。
另一边。
同样翻遍皇宫也寻不到天子的袁绍和曹操更是心急如焚。
盖因今日之事若不能以他们找到天子为结果,那谋逆之名必然能轻而易举地扣在他们头上。
届时才是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如今该如何是好?”
北宫,曹操胸口不断起伏,沉声发问。
袁绍看了一眼汇报情况的斥候,回道:“从西门而入的军队既然杀了赵忠后退出了皇宫,便说明他们也没寻到天子和陈留王,否则此时我等已被打上逆贼之名声讨。”
“依我看,天子和陈留王恐怕早在我等攻门时便被移出了皇宫。”他冷哼一声,眼睛眯起。
曹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垂目沉思。
少顷,他眼睛一亮,忽然道:“小平津渡口!”
“十常侍段珪、宋典二人不见尸首,而赵忠死于北宫,他二人定是先一步裹挟天子向北窜往小平津渡口,欲往河间避难!”
此言一出,袁绍也意识到了关键,下令道:“速速发兵,袭往小平津渡口!”
“喏!”
其麾下将领很快行动起来,收拢四散的士卒,离开了皇宫,往北而去。
此间种种,在丑时三刻这个时辰,一字不落地传进袁隗的耳朵。
让这位老人沉默良久。
他想过何进借助外兵的威势逼压十常侍,然后以利益拉拢分化,让其自乱,而后一举夺取禁军兵权。
也想过十常侍和何进之间剑拔弩张,他借助董卓、丁原等外将其一举扫除,独揽大权。
唯独没想过,何进居然如此潦草地死在了皇宫之中,也没想到他的好侄子竟然这般大胆,在没有和他通风报信的情况下率兵攻进皇宫,逼得段珪、宋典挟持天子和陈留王北逃,又让太后被另一伙突然出现的军队劫走。
这还是人臣吗?
就算袁氏要效仿王莽旧事,也得先当上权臣再这般跋扈行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