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大约七八日后,近两千部落出现在右北平原野。
刘骥发布了第一道命令。
那就是辨认汉军各级军官所用的铜制印信和大军所用令旗,让他们从认旗辨令开始,逐渐向汉军靠拢。
至于规整汉话这一条,也不算困难,内附的乌桓人世居汉土已有数代,虽然发音不算标准,但好歹常用的汉语还是能明白意思。
倒是让他们改发这件事让乌桓人产生了抵触。
他们髡发的习惯已保留了数百年,刘骥一下子让他们开始蓄发,颇有些令人不适。
于是苏仆延就带着乌延来拜见刘骥了。
刚一进入堂厅,两位清洁了一番口齿的乌桓大人就拜倒在地,诚恳道:
“禀君侯,乌桓人髡发的习俗自古就有,男子常年髡发,女子婚前髡发,婚后蓄发,已成定俗。
如今贸然要求他们改发,实违惯例,望君侯宽宥!”
“宽宥?”刘骥看向苏仆延二人,眼中透出思索。
他本就没有“若髡发就髡头”的意思,但是见自己刚发布下命令就有一堆乌桓人跟他唱反调,还让他们的大人来进言,着实令人不悦。
“你们说,该怎么宽宥?”高大健硕的身影来到他们跟前,居高临下,冷漠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
气氛蓦地沉闷了起来。
不好!
苏仆延心里咯噔一下,近几日刘骥令人如沐春风的言行举止让他生出了几分错觉。
差点忘了自己是胡人,而刘骥也绝非仁心泛滥之辈。
西北羌胡被杀到绝种的传闻岂能是空穴来风?
过往胡商离这么远都能把消息传得绘声绘色,说明眼前这位是真的走一路杀一路,半点不心软啊!
一瞬间,苏仆延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就多余来这一趟,也多余想展现一下自己在部落里的作用。
这一展现可好,直接惹恼了刘骥,这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欲叩首请罪时,刘骥开口了:
“边地互市还缺两个官吏,我看你们两个就很合适。”
“这......”乌延、苏仆延怔了怔,面露犹豫。
可刘骥身侧的关羽、张飞已经拔剑了,噌的一声响,明晃晃的剑刃贴在二人脖子上。
“你们这两个不知好歹的胡人,我大哥绕你们一命已是大恩,安敢在此犬吠!”张飞环眼圆睁,语如闷雷。
“君侯饶命!”二人叩首求饶。
“今日就去上任。”刘骥冷冷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堂厅里,关羽、张飞二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两名乌桓首领。
苏仆延率先顶不住压力,颤声称是,乌延也不甘地附和。
张飞和关羽对视一眼,随即冷哼一声,便将他们带去孙澄面前。
孙澄了解完情况后,也是略带笑意的看向苏仆延二人,轻声道:“你二人贵为乌桓大人,在右北平岂能没有居所护卫?”
说罢还不待苏仆延回话,他就立即唤来几名手脚略带有伤残的士卒过来,说道:“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你二人的护卫了,如何?”
乌延咽了咽口水,看向冷眼瞟着他们的士卒,磕巴道:“孙长史,我们有......”
“嗯?”孙澄眉头一挑,士卒们也将身体面向他二人。
“孙长史息怒。”苏仆延苦笑一声,无奈道:“小人多谢长史赐下护卫。”
他现在是真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跟乌延在自作自受。
蓟侯只是给了他二人几天好脸,就让他们分不清主次,以为刘骥仍然要借他们之手统御部落。
没成想原来他二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刘骥心存宽宥了。
苦也。
见苏仆延认命,乌延也没话可说,学着汉人的礼节拱手称是。
事实上,他若再多说一句,孙澄便要下令让士卒砍死他二人了。
蛮夷之辈,不通教化,畏威而不畏德,君侯只是施加些许仁心就让他们蹬鼻子上脸,该落得个囚禁至死的下场。
“带下去吧。”孙澄眯了眯眼睛,吩咐道。
“喏。”士卒施礼回应,然后冷冷看着乌延二人,展臂引路。
“有劳了。”苏仆延强颜欢笑,带着乌延跟在他们身后。
望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孙澄嗤笑道:“自作聪明。”
乌延和苏仆延任职互市官吏后,回到乌桓部落的就是随军而来的徐和了。
这位在青州率先投效的黄巾降将,提着环首刀,带着千名士卒踏进乌桓人腥膻的营地。
待诸位头人带领部众集结好后,徐和举起帛书,高呼道:
“传前将军令,敕乌桓二部尽献丁户,整编为军。
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五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屯......
什长及以上军官由汉人领之,号为披甲,征调北向,铺路塞北,筑城白狼县,蓄发能冠后即返,违命者就地处死!”
话音刚落,全甲的汉军便持戟相对,更有掌旗兵撑起大杆,等待发号施令。
各头人见状,有些许骚乱,但一想到除了这千名汉军外,城中还不知有多少汉军等着他们,便老实了下来,乖乖俯首领命。
刘骥在土垠县城头眺望,见乌桓诸部束手后,转身离开城头。
在他看来,不听话的狗就是狼,有一次跟他唱反调,就得把他们的牙全拔了。
征调他们在数九寒冬的时节去塞外铺路,粮草和煤饼他会最大限度供给,但是铁器马匹这些东西,除了汉人军官外,谁也别想带一件。
他非得将这群叛逆的乌桓人好好整治一番不可。
......
第132章 河北多义士
十一月二十五日,蓟县,天气放晴,冰雪渐有开化之状,一路上都湿哒哒的。
陈宫站在廊檐下,轻抚短须,静静望着化落的雪棱。
他是旬日前跟着鲍韬来到蓟县的,彼时前将军正在右北平处理乌桓之事,不得空闲,于是他便被鲍韬领来了此处。
这是一座清幽雅致的宅院,花石修竹,廊桥沉池,不可谓不全。
与之比邻者还是冀州名士田丰所居,可以称得上一句,德邻高宅,俗世谧地。
不过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几日风雪稍霁,他不由自主地御马在城中大街小巷里晃荡,观赏蓟县民生安乐之淳风。
直至昨日鲍韬遣人告知他前将军已回到蓟县,他才老老实实待在家中,静待刘骥召见。
他对这位名震天下的蓟侯,可谓是钦慕良久。
时间就在他的畅想中悄然度过。
日当中天时。
陈宫来到堂前盯着漏刻,待浮箭上升一刻又一刻后,前院才传来敲门声。
陈宫慌忙提起鞋履,向外走去。
这是座二进的宅院,前院当然是有门房的,不过他乃从属,连前将军面还未见到,岂能妄自托大,不识礼数。
“公台兄别来无恙乎?”甫一开门,鲍韬那开朗的声音便落入陈宫耳朵。
他暗自感到庆幸,得亏没有托大,鲍韬竟没有派遣寻常小厮,而是亲自前来,索性他也没有失礼,施施然拱手回道:“某无恙,有劳鲍校尉挂念。”
虽然他比鲍韬大了十岁,但他目前还未明确司职,只言是前将军府幕僚,自是要讲些尊卑。
可鲍韬却没这么多讲究,伸手拉住陈宫胳膊,说道:“速与我去寻旁人,然后拜见君侯。”
“好。”
陈宫迈步跟上鲍韬和他一起前往左邻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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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将军府。
刘骥接过戏志才递来的名册,细细翻看起来。
略过名姓不显于后世的文士、武人和拒绝出仕的贤才不提,这愿入仕幽州的有名之士还真是不少。
其中竟然还有冀州因不满宦官专权,愤然辞官的名士田丰。
这确实让人意外了,要知道田丰此时已有名满一州之望,刘骥根本没想过他能出仕幽州。
青州亦有孝名远扬的王修,但最夸张的还属兖州之士。
陈宫、毛玠、典韦、于禁,皆愿受辟,着实让刘骥有一种集卡的成就感。
现在他麾下文武的框架大体已全,即使将来褫夺三州之地,也不用担心分治官员不足的问题。
至于眼下已有官职或者婉拒受辟之人,日后仍有见面之机。
他们不想来幽州难道刘骥将来就不能打到他们的籍地吗?
届时可没有幽州苦寒,身体病弱的借口了。
“果然唯名与器,才是司人之物。”戏志才见刘骥面露欣慰的放下文册,在一旁说道。
刘骥点了点头,回道:“若是盛世,名器自是凌然而上之物,但若至乱世,则定然还要再加上兵强马壮。”
“然也。”戏志才重重颔首。
及至此时,除北方稍显安定外,黄河以南之地皆有叛乱。
朝堂一时间自顾不暇,纷纷擢升将领,让其自费军资,招募部曲平叛。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等叛乱平定后,兵权已然不是朝廷专属,这天下板荡,方启序章耳。
“禀主公,人已带到!”此时,鲍韬经由通报来到前堂,身后诸士齐齐行礼:
“拜见将军。”
刘骥亲身上前,将众人一一扶起,说道:“诸位不远千里入仕幽州,实乃边地百姓之福。”
“乡野之人,不敢君侯如此谬赞。”田丰神色恭敬,回道。
陈宫等人不由自主地就将目光放在众人中年龄最长,名气最盛的田丰身上。
刘骥亦是看向他,说道:
“先生之贤名便是我在幽州都有听闻,何谈乡野之人。”
田丰闻此言面露苦色,长叹道:
“于国于民无用,于君于父无功,不是乡野之人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