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轻轻摇头,脸上多了一些自得,他又不是傻子,有得见蓟侯的机会,他不自己留着,为何要上赶着给旁人引荐?
他父亲早逝,大宗只有他这么一个独孙,他祖父的人情,不留到自己身上,要留到谁身上?
念及此处,王平让管事去乡下带上备好的钱粮,往解县赶去。
他自己则是趁着夜色,从宅院侧门溜出,钻进一辆等候许久的马车中。
其实对刘骥来说,与当地望族来往并无不可,但是在河东郡就有些不妥了。
河东郡是京畿之地,刘骥途径此处,因关羽祭祖在这里驻留少许自然无可厚非。
但若是在这里大张旗鼓的抖四方将军的威风和本地望族来往,征辟府吏,这就有些失德滋骄之嫌了,届时弹劾他的奏章指不定能摞多高。
而他也并不想在河东郡耽误太多时间。
今日若见你李氏,那明日我是不是也得见见赵氏?这他还怎么回幽州?
而刘虞新传来的信件也更增加了他低调赶路的想法。
无他,信中所言,除了说刘焉调任豫州,刘虞迁为益州刺史外,通篇都在强调一句话,那就是:
官拜前将军再出任籍贯地的刺史实在太过显眼,他又携带近两万幽州士卒行军,朝中很多人都对他放心不下。
若是到了边地,有扫胡之责在身怎么做都好说,但未到边地前一定要低调行事,不可落人口实。
这点刘骥深表认同,他现在是有大权不假,但这权力一定得用到实处,用到刘宏在意的地方,只有如此,朝野内外才不会有太多非议的声音。
“大哥。”关羽踏进帅帐,轻声呼唤。
刘骥收起思绪,看向关羽,询问道:“事都办完了?”
他与关羽是结义兄弟,祭祖时自然是一起去的,他口中所言之事,是祭完祖之后,一些陈年旧帐找上门了而已。
关羽点了点头,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与解县周氏的恩怨本就因他家子弟欺男霸女而起,现周氏长者主动请罪,言之后要严加看管族中子弟,此番恩怨也算了结了。”
“好。”刘骥点了点头,随即道:“先休息一夜,明日继续行军。”
“喏。”关羽缓缓退下。
不久后。
王平也带着钱粮和王茂手信来到了军营外,守卒盘问了一番,又请示了刘骥,这才带他来到帅帐中。
刚一见面,这王氏子弟便稽首行礼,言道:“王氏子弟平,拜见君侯!”
刘骥走上前将他扶起,又考问了他一些学识,随即道:“我与你祖父有旧,客套的话就不必再说,我辟你为掾史,在府中听用,如何?”
“愿为将军驱使!”王平高呼一声,长身施礼。
心口升起一阵火热,河东卫氏欲见前将军而不得,而他只是凭借祖父旧情,就得以征辟。
当初祖父远赴涿县任职,旁人都笑他费尽心思谋得一边郡县令,着实可笑。
现在呢?若是不日得知他已随前将军而去,谁还笑得出来?
……
第三十七章 张辽猎虎
噗哧。
箭矢划开血肉的声音乍响。
“中了!”张辽惊呼一声,身侧随从闻声驱马上前,发出怪叫,不紧不慢地逼近侧腹中了一箭的斑斓猛虎。
“吼。”猛虎发出低吼,向前扑杀,前脚扑了个空后急忙调整位置,后脚一蹬,向山林另一侧跑去。
啪。
张辽马鞭扬起,轻车熟路的率人追赶。
等到了晌午,一行人马便从山林里拖出来一具虎尸,向远处车队赶去。
空出一片场地后,一群猎户上前熟练地给尚有余温的虎尸剥皮。
“文远好射术,这次虎皮的成色定然不错。”一位身材高大,脸庞粗糙的中年男子打量着猎户的动作,缓缓出声。
张辽翻身下马,跑至这名男子身前,拱手拜道:“叔父,算上昨日的虎皮,侄儿已猎杀两虎,不知可否......”
“莫要心急。”张固揽过侄子肩膀,抚摸着他的后脑,看着张辽那张眉如浓墨、鼻梁高挺的脸庞,说道:
“那两位贵人还未至雁门郡,据你周伯父所说,他们到了之后还要停留旬日左右。
等着这张虎皮鞣制好,我再多备些钱财,届时便带你去阴馆县,给你谋一个前程。”
此话一出,张辽舔了舔嘴唇,咂舌道:
“周伯父早年任郡吏时因言获罪,叔父你舍弃大半家财为他缴纳罚金,马邑县其他商贾都说我张氏糊涂,要在此代败光家产。
没成想后来周伯父又得了新任太守赏识,被辟为阴馆县令,人生之机遇,当真妙不可言。”
张固抚须长笑,自得道:
“马邑县那些商贾见识短浅,不值一提。
钱财只有花出去了才叫钱财,在家里堆放着,那就是一群废铜烂铁。”
“叔父所言极是。”张辽回道。
张固拍了拍他的肩膀,叔侄二人相视一笑。
之后,猎户将昨日和今日所获的虎皮反复地脱脂去肉、铲软复鞣,鞣制完成后又用草木灰清洗干净,放在阴凉处风干。
八月秋风袭袭,虎皮只阴干两日,便已经定型,剩下的只需进行简单的拉伸和保养即可。
张固带上侄儿和两张虎皮,装好钱财,向阴馆县驰去。
雁门郡自设立以来,治所久经变化,最后确立在了阴馆县。
这里也渐渐变成雁门郡一十四县最繁华之地。不为别的,只因雁门郡其余众县井泉咸苦,百姓常长途跋涉来阴馆取水。
久而久之,这阴馆县便成了郡治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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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短促的叩门声响起,木门吱呀一声拉开。
周恺身着青袍,头戴梁冠,打开县廨侧门。
张固见周恺亲自为他开门,脸色一惊,拱手道:“怎敢劳烦周县令亲迎。”
“好你个张子坚,我好心迎你,你竟然出言讽我。”周恺笑骂道。
“不敢,不敢,仲威兄还请恕罪。”见周恺对他的态度并无改变,张固这才放下心来,拉着张辽介绍道:“此乃我侄张辽张文远,性情笃坚,略通武艺。”
“小侄拜见周伯父。”张辽手举过顶,长身施礼。
周恺见了张辽这副知礼的模样,点了点头,说道:“贵人如今正在后堂闲聊,子坚先至别院休憩,文远带上虎皮随我来,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好。”张固颔首,正欲让仆从将财物从车上搬下来,却见周恺拉住他的胳膊,说道:
“拜见贵人只需两张虎皮即可,若子坚另有他物相赠,就此收回吧。”
张固闻言解释道:“阴馆县久居不易,此物是与仲威......”
周恺眉头一竖,重声道:“若你非要如此,今日我为文远谋完前程,明日便与你张子坚断绝来往。”
“这...是某失礼了。”张固看周恺面露坚色,心中大为感动,让仆从将财物带回去,自己随他进了县廨。
到了后堂。
周恺让张辽先在廊桥等候,自己拿着两张虎皮敲响了厅前屏墙,通报道:“使君,阴馆令周恺求见。”
说完后他抱着虎皮立在墙外,静静等候。
少顷,一位身着黑甲,猿臂奇长,腰悬环首刀的将领出了前厅。
黄原见周恺亲手抱着两张虎皮,身侧半个随从也无,面露疑惑,拱手道:“刘使君请周县令进来。”
周恺点了点头,道了声劳烦,便跟在黄原身后。
推开内门,周恺见到两位对案而坐的正主。
他轻轻屏住呼吸,捧着虎皮躬身行礼,言道:“拜见刘刺史、刘别驾。”
“无需多礼。”刘虞虚抚起周恺,询问道:“周县令有何要事?”
周恺伸手将虎皮展开,回道:“天气渐渐转寒,郡中有一勇武少年,偶猎两只猛虎,将其鞣制成裘,特献于使君与元平公御寒。”
如此直白的话语倒让刘虞一愣,不禁看向周恺,说道:“小儿猎虎却不献于双亲御寒,来此处作甚。”
周恺恭敬道:“使君容禀,此少年双亲已丧,是由他叔父看顾长大。”
“这......”刘虞语气一顿,明白了过来,也未追问这小儿为何不献于叔父,而是将目光看向身侧面露动容的刘衡。
刘衡摇头轻笑,对着周恺说道:“这少年是否还对蓟侯敬仰万分?”
“蓟侯凉州一战威震天下,边郡子弟尽皆尊崇之。”周恺垂首而立,面露恭敬。
“且让某见见这猎虎少年。”刘衡淡淡道。
“喏。”周恺心里松了一口气,把虎皮交到黄原手中,随即将张辽带了进来。
张辽安步走进堂中后定了定神,施礼道:“马邑张氏子弟辽,拜见二位贵人。”
“马邑张氏?”刘衡略显疑惑,询问道:“你是聂壹之后?”
“然也。”张辽有些震惊,未曾想眼前之人如此博闻。
倒是刘虞这个东海郯县人目露思索,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周恺见状,顺带将张辽先祖之事讲解了一番。
原来汉武帝时,张辽的先祖聂壹是雁门马邑一带的豪商。
当时汉朝对匈奴的策略正在从和亲转为攻伐。
聂壹曾向朝廷献策,愿以自己为诱饵诈降匈奴,引诱军臣单于率大军进入马邑,汉军则设伏围歼。
然而,计划因军臣单于途中俘获汉朝尉史、得知伏兵详情而功亏一篑。
此事导致聂壹在汉、匈两边都难以立足,他骗了军臣单于,成为匈奴人的仇家,无法再出塞贸易。在朝廷这边他计谋失败,也未获封赏,处境尴尬。
为了保全家族、躲避仇怨,聂壹的家族便改姓为“张”,迁居别地生存,等卫霍二人犁庭扫穴,大破匈奴之后,“聂”氏族人才又返回祖地,不过仍然以“张”为姓,在马邑谋生。
......
第三十八章 谩有归乡梦,前路是燕邦
“原来如此。”刘虞轻抚长须,将目光落在刘衡身上,似是好奇他是会追究周恺费心钻营之事,还是会将这少年举荐给刘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