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9节

  县衙后堂,换上平日短褐的赵安正坐在上首,给众人引荐赵默之后,听着王瑾在这些时日内的县中诸事。

  “禀明公,县内除张陈二氏被抄没之事外,诸事皆顺,十日前甄张二家的商队回返,得耕牛二百头,已分于各社。”王瑾拱手禀明,接着不等赵安说话,补上一句,“另一支张氏族人,在六日前求见明公,现在城内客舍等候。”

  赵安拿起手边的簿册,翻开仔细查看,看着册上娟秀端谨的字体,抬首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王琬,恰逢王琬也在看他,见其目光,稍稍颔首。

  听罢王瑾的话,赵安放下手中的簿册,“罪行可有遗漏?县卒可有伤亡?”

  “明公放心,罪证齐整,两家也未敢反抗,县卒只有几人轻伤,依附的佃户本就被纳入耕助社,堡内家丁也早已艳羡县内授田,此次夜间破门,就是由堡内家丁开门接应。”下首右侧的王粟拱手接话。

  赵安点了点头,“甚好,另一支张氏族人,明日召见。”

  王瑾听罢,略微拱手,“诺。”

  “接纳流民安置如何?”王瑾应承之后,赵安向着陈遂问起此次行程救助的流民安置事宜。

  “已分散安置在各耕助社,最早到达的流民,身体痊愈,已跟着各组春耕劳作,余下人等,还需休养。”户曹缘陈遂拱手回话。

  赵安轻轻敲着跟前的案板,目光平和,片刻之后,停下敲击案板,“如此甚好,明日见过张氏来人,我还需去一趟郡守治所,之后还需诸位看顾县内。”

  “诺”下首众人拱手。

  “阿粟明日,需与我同行,回家安置一下,跟嫂夫人说一声,非是我不让你顾家,实在是此次非你不可,”赵安脸上带着一丝笑,向着王粟说道。

  王粟笑了笑,不在意赵安的调侃,“贱内最是明事理,倒是某有话说,明公下次可换阿遂出行,粟开春至今,出行两次甚是劳累。”

  众人看赵安与王粟交谈,皆有笑意,唯有新到的赵默稍有不习惯,诧异与赵安对众人的随和。

  闲聊一句,赵安见众人再无事务,便向着陈遂道,“阿遂带着思齐在县内找一所闲置屋舍居住,阿粟也回去准备吧。”

  二人听罢,便起身拱手,带着赵默,先行出门而去。堂内仅剩赵安与王瑾兄妹。

  待三人出门,赵安沉思了片刻,侧头看向王瑾,“仲玉,县内诸事还需你再看顾些时日,春耕之事多多费心,粮食乃是根本,决不能出差错。”

  “诺,明公放心,仲玉晓得。”

  “嗯”赵安颔首,转向下首的王琬,“淑瑾,明日我需带着乌桓丘力居的商市分利出行,你下去之后,先行从耕助社的库房提取,再去信商市,从商市库房补上,账目需记好。”

  “明公放心,”王琬稍稍屈身行礼。

  嘱咐完二人,赵安从右手旁拿起一个小布包打开,只见其中有两个一尺长的素面木盒,拿起木盒,赵安起身向着二人走去。

  等赵安走至跟前,王瑾兄妹起身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木盒。

  “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我在商市挑选了一些物品,当做给予众人的礼物,这是你们二人的。”赵安递上木盒,稍稍解释一句。

  王瑾兄妹,忙施礼谢过,赵安平日用度俭朴,二人也未对礼物是否贵重有什么想法。

  赵安送出礼盒,便示意二人回去各司其职,等二人出门,便回到上首,继续翻看县内账册。

  门外,王瑾兄妹二人出了后堂宅门,在廊下略作交谈,便各自返回理事的厢房。

  王琬回到自己那间整洁却堆满简牍簿册的屋内,将木盒轻置于案几之上,她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如往常一般,先整理了一些账册,又将笔砚归位,才拿起木盒轻轻打开。

  盒内衬着青布,两物并排而卧,左侧是一支毛笔,笔杆是枣木,打磨得十分光滑,笔毫饱满,色泽匀净,王琬嘴角略带笑意,心道,这确实是怀远兄会选的东西,不贵重,但却实用。

  接着,王琬的目光落在右侧折叠整齐的丝绸手巾,看其质地,是县内自产的柞丝制作在商市售卖之物,她略显好奇的打开,帕子并无绣样,只在左下角有两行小字。

  “素帛可纳山河意,墨痕待写太平年。”

  王琬的心,轻轻一滞,脸庞涌上一丝红晕,轻柔的收起手中丝巾。

第23章 辽西太守

  县衙正堂,王瑾与王粟站在赵安身后,目送着张氏儒衫青年告辞,走出县衙大门。

  “明公,为何要安慰张氏?留其在此,而不是如张氏恳求,县衙买下田产,让其搬迁?”王粟不解地问道,身旁的王瑾虽未说话,但脸上也是思索之色,想来也是不理解。

  赵安回身,面色平静的看向二人,“张氏是留着给人看的,若有罪,我等依律查办,坐实其罪,若无罪,县衙便不会动他,”话语顿了顿,接着道,“如今洛阳卖官鬻爵,他日辽西太守之位若有空缺,未尝不是机会,一县之地,能接纳流民之数,终究有限,若想安置更多人,届时恐怕不得不花些钱,谋个太守职位,”

  转身看向县衙门外,赵安目光深邃,“若本县一个豪右士族都不剩,将来到了郡中,想要整肃地方,阻力必然极大,如今留张氏在此立着,便是告诉所有人,守法者便可相安无事,到时,咱们的阻力也能小些。”

  王瑾与王粟二人立在原地,望向赵安平静的侧脸,心中却如巨浪翻涌。赵安上任之职虽为依附宦官所得,县衙众人心知肚明,然其所行之事,无一不是护佑庶民。众人皆受其活命之恩,往日只见其行事,未曾闻其心声,不曾想所谋如此深远。

  二人相视一眼,俱感此信托付之重,遂上前躬身,声音低沉而又沉重,“明公深谋,我等明白。”

  赵安回身,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语重心沉道,“一人所能成之事,终其一生亦有限。彼时,须赖诸位与我同心,方能庇护天下更多生民。”

  “我等定不负主公厚望,”王瑾和王粟语气郑重地回应。

  “嗯”赵安颔首,随即转过话头,“仲玉,县内诸事便托付于你了,”又对向王粟道,“阿粟,走吧。”

  “诺”内衬皮甲,外罩商旅布衣的王粟抱拳应命,紧随其后。

  王瑾则是立于原地,长揖相送,目送二人于县衙门前上马,往城门方向驰去。

  ——

  辽西郡阳乐县官舍。

  前日到达的赵安正坐在舍内,等着新任太守赵苞的召见,自那日召见张氏族人之后,已是过了七日,因辽西郡内流民早已被肥如县接纳,路途当中又无郡县需沿途拜访,短短四日便到了柳城。到了柳城之后,王粟便带着县内贸易文书与三十匹柞丝绸、三百匹麻布、二十石盐转道去往乌桓丘力居所部,赵安则是马不停蹄,带着县令仪仗在第五日到达了郡治所在阳乐县。

  如今呈上拜帖之后在官舍内等候,因新任太守对宦官出身之人的厌恶,赵安也不敢随意上街走动,以免惹出事端,让其更加厌恶,只得在舍内看书度日。

  午时,赵安正一口砖茶一口胡饼地吃着,正待咬下一口,院中便传来脚步声与问答声。旋即一名身着青色吏服、头戴介帻的年轻文吏出现在房门处,来人打量了一眼赵安,短暂落在其案上的胡饼便收回,拱手一礼,姿态端正却并无多少暖意。

  “可是肥如县令赵君?”

  赵安放下手中的胡饼,从容起身:“正是。”

  “奉府君命,传话与赵君。”年轻文吏语气疏远,目光平视赵安肩后,“府君午后于正堂处理公务,申时初刻可拨冗一见,请赵君准时前往。”说罢,微微一揖,便告辞转身而去。

  目送文吏出门,赵安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一丝自嘲,自己就一自耕农出身,不行一些偏路,仅依靠出身和学识,又岂能在豪族林立的世道,够到一方印玺?所谓正途,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他这样的人留下门缝。

  赵安转过了身,喝净碗中的热茶,用热茶的清苦定了定心神,包好剩余的胡饼。整了整身上的官服,走至门口,对门侧的县卒道,“阿禾,随我同去郡府。”

  门侧的李禾闻言拱手,“诺”接着问道,“明公,需要备礼吗?”

  赵安想了想,摆了摆手,“不必了。”

  走出官舍,赵安带着几名县卒,携着装有商市明面账册和文书的木盒,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阳乐县的街市,抵达了高大威严的郡守府邸。

  在府门处通传之后,众人在一名皂隶的引导下,穿过庭院,到达了正堂,只见堂前台阶两侧,两排衣甲鲜明的甲士持长戟而立,台阶前,皂隶停步侧身,“府君有令,请赵县令一人入内。”

  赵安神色平静,也不意外,停下脚步,从身侧的李禾手中接过木盒,稍稍整了整衣冠,对身侧的随从低声嘱咐,“在此等候。”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手捧着木盒,独自一人穿过林立的甲士,迈上身前的台阶,向上方敞开的大堂走去。

  到达门前,赵安手捧着木匣,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踏入郡府正堂。

  堂内空间高阔,地面铺设青灰色砖石,数根漆朱木柱支撑着梁架,柱础是简单的覆盆式石础,因是白日,堂内并未点燃灯火与烛台,阳光从巨大的门扉和高侧的竖棂窗而入,投在青灰色的砖石之上,让整个厅堂既显明亮,又带着一丝肃静。

  赵安走在肃静的堂内,耳中只听闻自己的脚步声与铜漏滴水之声,目光则是看向堂内最深处,高出地面的黑漆地台,只见其上端坐着一个壮实的宽袍儒生,身后是一方素屏风,上有山行暗纹,身前的主案上,一方官印静静的搁在上面,绶带垂落。

  地台下方,多个案几摆放在两侧,而此刻的东侧案几后,有几名郡府属吏正坐其后。

  收回目光,赵安走至身前数丈远的蒲团处,将木匣置于身前地面,依照礼制,从容揖拜。

  “下官肥如县赵安,拜见府君。”

  地台之上的赵苞面色深沉,皱眉看着下方的年轻县令,心中闪过赵安的过往,熹平二年,带着十余人在洛阳城外宣陵小黄门处,怀念桓帝,感念当今皇帝,共情阉党,哭诉半月后被征辟为太子舍人,而后当街捧着鞋履擦拭,献于阉宦张让而被洛阳城内广为人知。宣陵孝子邀名,阉门拭履进阶的幸进之徒。

第24章 吮痈舐痔

  见太守未有问话,赵安便捧着身前的木匣说道,“府君,按郡府往年常例,春季需调度本县商市市租,以应公务,今肥如县去岁市租略有增溢,下官已遵例,将本县市租,并部分增溢,先行解送郡库,匣内是解送文书,账目清晰,请府君核验。”

  上首的赵苞沉着脸,未有应答,只是颔首示意属吏呈上来。

  待属吏接过木匣将其置于案上,赵苞手放在木匣之上,语气生硬地开口:“赵县令,本官可并未下令!”

  赵安保持着揖礼的姿势,低着头回道,“府君明鉴,此确非府君新令,然乃是遵循郡府历年春季之常规。下官唯恐迟误公务,故依往例先行处置,今府君既至,一切规章自然由府君重新裁定。”

  赵苞不置可否,打开木匣,见两个竹简并排而放,便拿起右侧的竹简细细查看。

  此时阶下众人俱缄口不言,只有竹简翻看和铜漏滴水之声。

  上首的赵苞越看越是皱眉,商市市租三十万钱上下,可见其规模不小,只是不见商市盈余钱数,“赵县令,此处为何不见市利,莫不是欲诓骗某?”

  “禀府君,市利乃官营商市之盈余,非朝廷正赋。其支用,一则按《兴军法》及旧例,犒劳卢龙塞与护乌桓校尉之边军,以固边防,二则专设流民安置专户,其出入皆有簿册,与县衙公账分开,专款专用。此两项支出之章程与细目,下官已另册录副,一并呈于匣内,敬请府君核查。”下方的赵安,听闻赵苞的诘问,低着头恭敬回话。

  赵苞面色冷漠,拿起匣内左侧竹简,未再追问市利,只是转过话头,“闻赵县令这两年安置流民,县内耕畜极多,莫不是与塞外胡人勾结,贩卖铁器所得?”

  赵安神色恭谨,话语利落,“下官不敢,只是商市设立两年,小有规模,下官也是竭力维护商市公平公道,便偶有胡商过来用耕畜换取货物,冀州甄、张两家商贾也将此处当做中转之所,”话语稍缓,神色愈发恭敬,“县内接纳流民,急需牲畜开荒,下官便牵头,以互耕互助之社,让其各社集资合买耕畜,以利开垦荒田,耕地播种之需。县衙不加一文利润,向往来胡汉商贾统一采买,再平价转予各社,一应账目,均有记录,此法固有与胡商交易之嫌,然确为安定流民,垦荒活命之唯一急策,下官甘担此嫌,唯求无负朝廷安置流民之旨。”

  “哼!巧言令色,曲意逢迎之辈,”赵苞面上不加掩饰的鄙夷。

  见赵苞说罢,赵安状似为增加郡县税收,把乌桓校尉夏育提过的话说了出来,“商市人流众多,下官想在商市设些戏肆、曲坊,也好往来商贾娱乐,也可多收些税,用于郡府和县内用度,不知府君以为如何?”

  “砰”,地台上的案几被重重拍击,案上的竹简和印绶纷纷跳起,下首众人也看向赵安,眼神惊讶,府君如此鄙夷其人,还敢提出此议?

  “果是靠着吮痈舐痔的本事,窃据官位,败坏朝纲之徒,巧立名目想设淫博之肆,”赵苞脸色泛红,看着下方低头的赵安,高声喝道,“不允!本官秋季例行巡查之时,必会亲赴肥如县和商市详查,若敢有一件不法之处,定按国法,严惩不贷!下去。”说罢,拿起手中的竹简翻看,不再看向下首的赵安。

  “诺,下官这就告退。”赵安暗自缓了口气,再度施礼,退出了高阔的正堂。

  赵安走过门口甲士林立的台阶,带着在此等候的县卒,缓步走出了郡府大门,望着街市上的人声鼎沸,又回首望了望郡府大门,带着些自嘲,嘴角轻轻上扬,经此一事,想来夏育再找赵苞旁敲侧击博坊、娼肆之事,只怕也是不欢而散。

  ——

  柳城。

  赵安嘱咐众县卒在客舍等候出使乌桓的王粟等人,便换上平日的短褐,带着两名换上麻衣的县卒去往市集。三人穿过柳城主街,到达了东门的市集。

  晨起的市集上气味混杂,牲口的膻味、鞣皮的酸气、食物的焦香与汗味裹在风里。穿补丁短褐的农户蹲在地上,仔细捻着身前摊位上的粟粒,几个穿碎皮补丁皮袄的乌桓平民正夹杂着幽州话和手势与身前之人争论皮子的价钱。

  “县君,这市集比我们肥如县差远了,”麻衣县卒低声对身旁的赵安说道。

  “嗯,规划不够齐整,卫生治理也差,”另一名县卒边躲过脚下牲畜粪便,出声附和。

  赵安心中暗笑,这俩人倒是把平日说出口的后世话语记得不少,而且想法也不似普通县卒,不枉自己悉心培养,教他们认字、算筹,“边塞地区,人员混杂,日常应是有人清扫,只是人员众多,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

  “县君说的也是,”县卒轻声接了一句。

  三人就这么随意在市集走动,偶尔问问摊位上的布匹和粮食、农具的价钱,赵安正在一个摊位前询问出自肥如县的农具价钱之时,前方却传来一阵吵闹声。闻声看去,只见有四名皂色縠袍的市吏在一个摊位前与一名怀抱女娃的女子争执。周围摊位前的农户满脸的同情,可又守在自家摊位前不敢上前。

  赵安放下手中的农具,带着两名麻衣县卒走至旁边摊位问起缘由。

  “叨扰了,这是怎么回事?”赵安站在一个同样贩卖常见草药的农户跟前,轻声问了一句。

  摊位上的农户谨慎地看了看赵安身上打着补丁,但又干净整洁的麻布短褐,又看了看身后着麻衣,但腰间悬着环首刀的两名随从,虽不知道是什么人,但肯定不是自己能惹的,便陪着笑脸道,“这位小哥不知,那个摊位的女子是与我同村之人,其丈夫在上一次来市集欠了地皮钱,如今却得病在家休养,这娘子便带着孩子来此卖些药草,补贴家用,这几个市吏就是过来要地皮钱的,”接着脸上浮现一丝同情,叹了口气,“家中的几亩薄田也被典押了看病,怕也是难赎,往后的日子也不知怎么过。”

  此话一出,两名县卒的脸上立时露出怒容,一名县卒脱口道,“怎么这般无赖?那几束干瘪的草药能卖多少钱,何苦如此为难!”

  农户看了看腰悬刀刃的麻衣县卒,摇了摇头,未再言语。

  赵安脸色平静,但身侧的手却捏紧,见农户不再言语,便起身带着两名县卒走向争执的摊位跟前。

  “王家娘子,非是我们不肯通融,是这规矩不能破,若人人皆是如此,我等不仅没了俸禄,上头追究,这差事也是难保,”一名市吏手中拿着两束干瘪的草药,一脸悲悯地说道,“你看,这女娃娃也没有用,不如我帮找个好人家,扣除上次和这次的地皮钱,余下的还能给你家男人看病,娃娃可以再要,这男人要是没了,家不就散了吗?”

  “是啊,王家娘子,不是我等不通情理,只是上面严令,我等也是无奈,”另一名市吏也接着劝解说道,“女娃娃长大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家中贫苦,找个好人家对娃娃也好不是。”

  市吏跟前的女子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怀中的女童,眼中含着泪,身体发抖,“市掾大人开恩,再宽限一些时日,下次....下次一定凑齐,”见市吏无动于衷,甚至伸手来拉女童,女子魂飞魄散,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市掾大人开恩,孩子还小,离不得娘,大人开恩.........”

  怀中的女童脸色煞白的躲在阿母的怀中,抿着嘴不敢出声,只看着阿母磕在地上,沾满尘土的额头,眼中的泪水不敢往下滴落。

  赵安脸色发黑,捏紧了拳头,青筋暴起,正要带着县卒上前,一名年岁甚大的围观摊贩老者,拉了拉衣袖,“小哥莫要管,今日你能帮,往后呢?这世道,就是如此,你帮了这个,还有下一个,今日帮了,那明日呢?”

  深深的吸了口气,赵安平复了一下沸腾的心绪,对身旁的摊贩老者笑道,“总有些事,需要有人去做。”接着便走至市吏和女子中间。

第25章 四文钱

  “几位?地皮钱,我来补上,如何?”

  周围摊位之人和市吏满脸疑惑地看着走至中间,身着打着补丁但又干净整洁的短褐,身后跟随两名带着环首刀刃随从的年轻人。

  年轻人走到女子跟前,轻轻地扶起,接着面向几位市吏,语气平和,“诸位也是为了上官的摊派,这位娘子也是难处缠身,拖欠的钱款,便由在下补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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