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详情,只见这两日洛阳车马无数,尽数往宫内行去。”许攸摇了摇头,如实说道,而后有些好奇地问道:“本初兄知道?”
袁绍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还未言语的曹操,便说道:“现钱四亿、奇珍、黄金等等加起来,约莫也有两亿。”
“嘶!”许攸听闻,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未有言语的曹操也是叹了口气,苦笑着接话道:“某初听校尉之言,也是倒吸一口气,辽东八十家士族的几代家产,尽数被此人送到了宫中。”
“如今在天子眼中,此人可是忠心无比,只怕那些近臣宦官都比不上。”
袁绍不等许攸说话,便硬扯出一丝笑,看向曹操道:“如今是府邸私下,孟德不必以官职相称。”
接着看向许攸道:“赵安虽在边郡,不怎么掺和洛阳朝堂之事,但其既能贡输,又能让边郡安稳,此刻在天子心中,无人可替换。”
“这两日从宫内传出一些消息,天子在宫内言,赵安乃是朕的手足。”
听闻此言,曹操与许攸皆是面色骇然、后背发凉,天子此话一出,也不知何人再敢弹劾天子“血脉”至亲。
屋内寂静片刻,许攸悠悠地开口道:“本初兄,此人不论是在辽西还是辽东,皆如此残杀,何不私下联络被其抄家的士族一二......”
说到此处,许攸住口,伸出手在脖颈处比划着抹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就算出事,也可以推给那些士族,与我等无关。”
袁绍听闻,苦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
许攸见此,疑惑地接过,伸手翻看,片刻之后面色惊骇,吐口说道:“此人竟有如此心胸?”
曹操也未见过竹简,此刻听闻许攸的惊骇,皱着眉看向袁绍。
“不是没做过,前前后后已经不下十人,其中几人近了辽西便因形迹可疑被盘问抓获,”袁绍一脸颓废之色的说道,“有两个运气好的倒是近身了,可惜其身边亲卫密布,直接被生擒。”
而后眼神落在许攸手中的竹简之上,袁绍也是满脸惧意,“还有几人,则是到了辽西,说不忍杀此人,直接上门自首。”
“这封竹简就是此人给那些派出死士士族的回信,想将那几名死士的家眷赎买过去,之前的刺杀之事,可以不予追究。”
听罢,曹操与许攸满面落寞的坐在案后,屋内复又变得沉寂。
三人心中只余下一句,‘权势滔天’!
不是请假,就是缓一缓腰。
如题,晚上八点更新,缓一缓腰......兄弟们见谅!提前告知一声,还有就是,马上就要进入黄巾剧情了,东汉这艘船要进入最后的航行阶段了。
有些事情就不细写了,只在后续章节提一嘴,比如檀石槐死了之后鲜卑的情形,以及巴蜀地区板楯蛮叛乱的结束、曹节死去,张让和赵忠成为宦官之首等等。
第195章 学员
长兴岛腹地的丘陵山脉,尽数埋在漫天落雪之中,被厚雪裹去了棱角,只余下柔和的素白轮廓,万籁俱寂,整方山脉似沉眠于凛冬的孤寂深处。
赵安伸手扯了扯背后填充着厚实的披风,嘴鼻之间呼出白气,看着眼前依坡筑建的十余座低矮土坯屋舍,厚土夯墙,屋顶覆厚黄泥,未设大开的明窗,只在墙高处开狭长、内斜的通风暗口,口外挡着土坡与矮墙,不进穿堂烈风,也避免了火星直入。
房屋彼此隔开数十步,各筑独立夯土墙,四周掘有活水沟渠,只不过此刻沟渠之内的水已是结冰,不再流动。
而离这些房屋约有三百余步之外,另一排错落有序的小院整齐排列,屋顶的青色砖瓦在白色的天地之间,格外显眼。
眼前的是火药工坊,远处则是人员居住之地,火药工坊必须严格保密,进入工坊之人,至少需要在长兴岛待上九年。
“咯吱、咯吱”赵安抬脚走在厚实的积雪之上,身后只有两名亲卫,毕竟岛上不是岛屿原住民,就是自己人,倒也不必像在辽东郡之内那样警惕。
“吱”一声,青砖瓦片屋舍,中间那座冒着炊烟的门被赵安推开。
屋内围坐在一口铁锅旁边的十余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巧了,都不用叫了,”刘穆穿着一身形制利落的短装看着赵安道,短装紧领束腰,窄袖合身,没有宽袍大袖,显得利落精干,形制完全异于当世。
赵安眼神稍滞的看着其身上挺括规整的立领军装,颔首笑道:“我就是去看看工坊。”而后从其手中接过陶碗,坐在了铁锅旁边。
刘穆原本在卢龙塞,此次作为第一期高级将领培训人员到的长兴岛,至于卢龙塞选出的各级军吏,更早一些便已到达,唯有刘穆因负责后续障塞安排,等了几日才与赵安一同登岛。
至于其身上的军装,也是赵安的意思,这些年纺织试制所早已试过各种类型的混纺比例,最终采用了柞丝当经线,纬线毛、麻混用,用高密度、纱线加捻,面料再经过砑光,以及在局部的领口、袖口、前襟边缘髹漆的方法制作而成。
平日洗护之后,只需用铜斗熨烫即可,只不过眼下毕竟柞丝还有他用,且还未到时候,暂时只能给岛上的学员分发这种常服。
不多时,众人便吃罢碗中的饭食,纷纷起身去到一旁热好的陶盆中清洗,而后便放归到墙边立着的木柜之中。
“走吧,”赵安随在众人身后放好陶碗,便看向众人说道。
他们是昨日到的南部海岸,因冬季冰封,长兴岛北部浅滩不适合停靠船只,不得已在南部深水区域上岸,岛上没有马匹,登岛时间也过晚,只能在南岸修整了一晚。
赵安与众人便出了屋舍之门,步入山涧小道,向着北岸而去,南岸这里的工坊倒是建好了,但居住之地还未事毕,且黑火药的材料还未齐全,暂时只能放着,只能等来年开春。
日头渐渐变暖,赵安一行人徒步了十余里,终于到达了北岸军校,只见三十余亩的平地被一圈高一丈余的夯土墙围起,围着四面墙建了八座角楼。
院内有十余人穿着与刘穆相同的衣物,外面罩着厚实的大衣,正在清扫宽大的校场,而在靠近内侧的一面,并排的宽大屋舍错落有序。
“明公,刘都尉,”看见赵安一行人,最近的一人当即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后世军礼。
赵安带着刘穆回了一个相同的礼。
“早上的操练结束了?”赵安放下手,看着身前精神抖擞的军吏道。
军吏点了点头:“我们留下清理校场,陈兵曹带着其他人在屋内,要我给明公引路吗?”
赵安摇了摇头,拍了拍其肩膀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忙吧。”说罢,便带着众人向着屋舍中间,最为宽大的那一座而去。
“项羽巨鹿之战看起来是断后路、激死志,但依我看,还是胜在两点,其一断敌粮道、分割敌军,其二才是以必死士气决胜。”
“不错,秦军虽多,却是久战疲兵,军心涣散,王离、章邯各怀心思,指挥不统一,且军士不知为何而战,兵败是必然之事。”
赵安与众人站在屋舍门外,听着屋内传出的声音,神情有一丝笑容,看来不管是什么时候,这男的聚在一起,就爱讨论这些,更不用说是军士。
“明公,”随着赵安带着身后的刘穆和众人入内,屋内近百余穿着立领军装的青年纷纷起身行礼。
赵安站定回礼,便笑着摆手,示意众人坐着,目光则是从坐在门口最近的陈昱起,扫过了屋内所有人。
“刚刚我在门口听见,有人说秦军军士不知为何而战,”赵安停顿片刻,笑着继续问道:“那我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守护百姓。”屋内声音整齐地回到。
“没错,就是为了这唯一的目的,”赵安神色平静,看着眼前这一批为期三个月的第一期学员,“所以你们要好好学,学好了之后就能更好地护好百姓,不让同袍们白白牺牲。”
“是。”屋内又一阵整齐的回应。
赵安颔首,未再多说,让众人继续休息,便示意陈昱有事要谈。
“阿昱,”屋舍门外,赵安看着远处还在忙碌的十余名军吏,轻声对身侧的陈昱说道:“明年开春,你到冀州接流民,看看有没有比较隐秘,可以停靠船只的地方,到时屯上一些粮食和常用的药材。”
陈昱看着赵安,面色有些不解,“为何?放在那里不是浪费吗?”
赵安闻言,稍微停顿片刻,此事没有办法给陈昱明说,怎么说?会有黄巾起义?我要备好粮食和药材,好为之后安置黄巾底层流民、降卒做准备?
黄巾之事,他必定会去参加,不过不是带兵去打,而是接回那些因衣食无落反抗的人,至于历史上皇甫嵩斩杀数万、割其头颅驻京观之事,绝不容去发生。
逼着他们饿肚子的是你们,别人反抗,‘平叛也就平了’还要割下首级筑京观,若是自己不在这个时代也就算了,他无能为力,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若是还让此事发生,岂不是自己无能?
若是到时皇甫嵩还执意如此行事,到时候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
“这些年,咱们虽一直在接纳流民,但流民却不见少,多备着一些,若是流民暴增,也有个备用,隐匿之地,是怕有人打主意。”
陈昱听罢,总觉得这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不过也未多问,只是拱手应下。
第196章 太行山
太行山延袤千里,百岭互连,千峰耸立。
其山脉中分布着多条东西向的横谷,称为“太行八陉”,这些是穿越山脉的要道,只要扼守住关键的“陉”,就能有效迟滞大规模军队的进攻。
山中并非不毛之地,山间有着许多河谷盆底,其水系发达,为农业灌溉和人口聚集提供了极好的条件,山上植被茂密,盛产核桃、柿子等,只不过此刻的山上,显得萧条,树木挂着积雪。
山区间开垦着一片一片的梯田,只是如今是冬季,田间光秃秃,未见作物。
一阵阵呼喊声从山中传去,几名裹着黄色头巾的人站在千余青壮前的高地之上,看着青壮拿木头演练阵型。
而在这些人不远处,是一些紧凑、依山凿出来的窑洞,一些老幼和妇女正在其中忙碌。
离窑洞不远的河谷缓坡之上,则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夯土版筑的房屋。
“据辽东传来的消息及冀州打探得知,留下的只有二十余家,被查抄的有八十余家,那些平日祸害乡里的人,也被一一在百姓面前审判,被砍了首级。”
“剩下的则是被留给一些够糊口的粮食,愿意留下的同样被分了地,往后自力更生,不愿意的,也允许其离开辽东,去往别处。”
河谷缓坡之上,一座比周遭更大的屋舍内,一名头上裹着黄巾之人,对屋内八名黄巾中间的一名身形消瘦、额头遍布细纹的中年细细说道。
“此人这么做,想来是为了给流民腾出地方。”听罢那名黄巾的话,屋内有一人出声说道。
“这是自然,此人从一个县令开始,就一直在做此事,如今只是在辽东做相同之事耳。”
“听说此人每年都用船队接纳流民,光辽西一郡就安置了近十万人,看起来似是与我等道路相同,是否要接触一下?”
“不可,此人可是被昏君称作手足,也是宦官爪牙,如今我等未能筹备充足,兵器、甲胄都缺,若是漏了风声,岂不是前功尽弃、满盘皆输。”
张角听着周遭众人的议论,没有言语,只是握着竹简的手却紧了紧,几年前收到那封书信之后,他其实遣人追查过,可惜一无所获,根本就不知道是何人。
然,从其随信一同送来的百余金饼可知,此人绝不是底层或是寒门,且上面的标记被抹去,可见这些金饼绝对是有出处。
他初始怀疑的是冀州那位豪右士族,可惜未发现与信中所表达之意符合之人,而收信未久,冀州就来了新的刺史赵苞,此人一来,便开始收归荒田,安置流民。
听说此人来冀州之前,在辽西查抄了不少豪右,他便怀疑上此人,之后遣人与其刺史府属吏结交,旁敲侧击打探其消息,可惜也未有所获。
直到不久,黄巾教众发现,辽西郡的船队打着少府旗帜从冀州接受流民,甄家和张、苏两名贩马商贾打着辽西旗帜遍地施粥救济。
他便又有了一个猜测,而后他遣人去辽西探查过一番,待查探之人回禀之后,他心中愈发的怀疑,之后辽西郡每年都接收流民进行安置,让他越发肯定。
如今辽东郡之事,更是让他有八成把握,只不过没有物证、没有人证,且此人笼络洛阳昏君、依靠宦官之举,让他实在是有些拿不准。
“暂时不必接触,再观察一些时日,吾等不用急。”张角收回心绪,出声终止了屋内的争论,也未向屋内众人透露这封藏了三年多的信。
关于这封信,只需他和卜己知道即可,就是自己的两个弟弟,他也未说,毕竟事关重大,若是让众人知道,早在几年前就有人知道自己等人的图谋,怕是会让一些人因惧怕而去向官府举报。
“传教如何了?”张角看向回禀的黄巾问道,当初他虽听从了信中的建议,但也未放弃往各州郡遣人传教,只有人数多,才能牵扯朝廷兵力,而在山中的精锐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回大贤良师,其它州郡上个月给冀州来过信,各地入教者众,发展甚快,至于冀州这里......”黄巾教众纠结了片刻,看向张角施礼说道:“辽西、幽州刺史府、冀州刺史府或是接走流民,或是就地安置,再加上有豪强士族挑选,还是稍有影响。”
“不过影响不大,大贤良师尽可安心,冀州流民近百万,彼等所影响的极为有限,入教之人依然络绎不绝。”
张角颔首,天下流民何止冀州一处,哪怕这些人将冀州流民全部安置,还有其它州郡的流民源源不断涌入,待到自己等人起事之时,又能安置多少?这绝非一两个好官所能周全,唯有顺天易祚,方能根治此患。
“山内教众如今有多少?”张角看向屋内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问询。
“回大贤良师,除了此地以外,还另有十处,加上家眷老幼,有五万余教众入山,”中年人起身拱手,“编练的青壮军士有近万余。”
不等张角追问,坐在其身侧的中年起身,面向张角拱手说道:“大贤良师放心,各处据点除了我等少数之人,余下教众并不了解细情,平日也只对他们说是在山中修道。”
张角点了点头,屋内的众人皆是教中心腹,据点之事他们也都知道,便不在意的继续问道:“山外的官府如何?有没有议论?”
“不曾,”那名最早回禀的黄巾教众摇了摇头道:“据打探得知,官府众人皆说本教以善道教化,为民所归。”
闻听此言,屋内众人纷纷点头,只要朝廷没有发觉,终归是好事。
张角也是颔首,只不过他心中却是有些焦急,这封信既是帮助,也是一份不确定,虽说此人一直未曾有过歹意,但若是万一呢?
可如今教中一切生聚日盛、大势渐兴,仓促起事过于可惜,若是能甲胄兵器齐备......
想到甲胄、兵器之事,他心中又叹了口气,山中没有大型高炉,只是采用了地下土高炉,产出极其有限。
还是要想个办法解决,或许可以让教众收集民间旧铁器,以及贿赂、收买一些铁官来获取试试了。
盐铁开禁已有百年,如今又是贪腐成风,在冀州开几家正经农具铺,直接从铁官手中购买,想来是绝无问题。
还有辽西.......张角稍皱着眉头,有些犹豫,要不要让教众带着黄巾去辽西买上一些?也能看看是何反应。
第1章 光和六年
“回明府,各县县令前些时日就已赶赴辽东西部都尉兵营,”一名穿着皂衣的中年属吏,面向上首拱手回禀,话语虽流利,但面色却与上首中年相同,满脸的无奈。
“去打探的人今早回禀,辽东西部都尉已动身去往辽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