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赵安语气停顿,面色有些严肃道:“我这里规矩严苛,能吃苦吗?”
韩当眼神坚定,自己本就一贱户,有何苦吃不得,当即躬身道:“谢过府君,韩当绝不怕苦。”
赵安颔首,拍了拍其肩膀,而后目光看向其身后的几名亭卒道:“不只是韩当,你们也一样。”
“本官有一句话送与你们,不想当将军的军士,不是好的军士,我期望你们不要困于原地,而是跟着你们亭长刻苦学习,不要荒废时日。”
说罢,赵安目光变得温和,扫了几人一眼,看着韩当继续说道:“今日虽然阿粟举荐了你,但是该有的规矩不能破。”
“且,你们暂时还不识字,先随着亭长多学,学好之后,本官这里,能者居上。”
“怎么样?”赵安的目光又落在韩当身上,“有胆否?”
“有,请府君放心,”韩当躬身说道,他不怕吃苦,不怕与人对比,怕的是连争抢的机会都没有。
“嗯,”赵安点了点头,看向后面的几名亭卒:“你们呢?”
几名亭卒平日就听亭长说过眼前这名府君的事迹,与用人规矩,心中皆是欣喜,大声回道:“有。”
“好,”赵安颔首,接着看向王粟,笑着道:“这两名盗匪你自己审理吧,我就不管了。”
王粟见赵安没有立时将人带走之意,也不甚在意,自己也仅仅是见韩当弓马娴熟,有些欣赏,不过这也是赵安一贯的为人,故,也没什么想法。
此刻见赵安将盗匪之事让他自行处理,便看着韩当几人道:“先压下去吧,稍后本官去审问。”
“诺,”韩当与身后的亭卒领命,将人压出了正堂。
赵安看着出门的韩当,未有多说,自己将来是不会缺战场将领,且,自己需要的也不是那种传统武将。
他已打算在明年建立类似后世的军校和参谋制度,若是真能出头,多一个将领固然好,若是不能,只能算是稍有遗憾。
第106章 回县
肥如县城门。
清晨的风变得越来越温暖,不像往日那般带着凉意。
赵安面带微笑地看着城门聚集的百姓,他们与那数十名骑兵正谈得高兴。
身侧是如今的肥如县县令刘惇。
“明公安心,县中的事务一切如常,县中在二月中旬就开始了防蝗灾事宜,这些蝗虫,县中百姓除了饲养家中牲畜就是晒干沤肥,等着来年给田中施肥。”
“嗯,刘公看顾好就行,”赵安的目光依旧落在城门百姓身上那些衣物上,心中很是欣慰,再有两年,想来整个郡也能跟肥如县一样。
“县中工坊有了空闲,还要多做一些新式犁和农具,郡中其它县还是短缺,眼下所缺数量不少。”赵安回首看向刘惇叮嘱两句道。
刘惇抚了抚颌下的胡须,满面笑容道:“嗯,老朽已跟县中匠师叮嘱过,知道明公要用,众人皆是卖力。”
赵安听罢,点了点头,但还是劝解了一句,“刘公告诉工匠,不必着急,按照正常上工时间即可,决不能超过时辰,有些事若是习以为常,可不是什么好事。”
“诺,”刘惇领命,他虽不解赵安所说之事,但既然叮嘱了,自己做好就是。
见老者领命,赵安便安心了些,接着问起了县中所栽种的葡萄,“刘公,县廷栽种的葡萄如何了?”
“老朽前些时日去看过,除去之前的几亩,余下的大部都已成活,不过有个近五亩之数,怕是难了,”刘惇稍皱眉头回话。
“呼,”赵安轻吐了口气,身形有些松了下来,五亩的损失还是能承受得起,接着安慰刘惇道:“刘公不必心疼,本官都未想过能有这么多成活,余下那些,再补充栽种就好。”
“明公说的也在理,”刘惇面色舒展,接着有些犹豫的问道,“明公,县里的耕地亩数您也知道,这......往后县中还要接纳流民吗?”
赵安双手揉搓,眼神看着远处,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往后由其他四个县接纳即可。”停顿片刻,继续问了一句:“县中提花柞丝绸之事如何了?”
“回明公,眼下县中各耕助社纺织坊都是新式器械,已教授出不少女工,若是明公需要,现在就可以纺织。”
“不急,”赵安摆了摆手,闭目盘算了一下时间,今岁琉璃是不能少,葡萄酒还需等明年秋季,贡输有些少了,要不要少量做一些看看?至少要让灵帝和张让知道,还有这么一件物品。
“也罢,织上一些吧,”赵安皱眉,用手揉了揉头部两角,语气显得有些无奈。
“诺,”刘惇看了眼赵安无奈的神色,轻声领命。
赵安稍微缓了缓心中的疲惫,眼神复又变得坚定,“如此,县中事务,就有劳刘公了。”
“不敢,是老朽分内之事,”刘惇拱手施礼,接着宽慰道:“还请明公不必过多忧心,明公如今所作已是少有人能达到,不必苛责自己。”
赵安听罢刘惇的劝解,吐了口气,笑着道:“谢过刘公劝解,本官知已。”随后目光看向众骑兵道,“本官就回郡府了,肥如县就拜托了。”
刘惇再次躬身领命,施礼相送。
“府君要走了吗?”周围的百姓见赵安牵着马,走过人群,纷纷笑着相问。
“嗯,”赵安点了点头,看向聚集的百姓道:“大家都回去吧,往后还会回来的。”
“那就好,府君有空可一定要回来看看,”众人中有人大声说道。
“就是,府君别忘了,下次府君不忙的时候,记得到我家中吃口食,”一名壮年农户,笑着对赵安嘱咐。
“那我可就记上了,到时候我可要吃肉,没肉我吃不下食,”赵安看着壮实的农户逗趣。
壮实的农户拍了拍胸脯,“府君放心,我家去年多养了一头猪,到时候一定让府君吃得满嘴流油。”
“好,那我可就等着了,”赵安翻身上马,一脸笑容地看着那名农户,身后的骑兵也是纷纷上马,簇拥在身后。
赵安深深地扫过城门聚集的百姓,便轻轻地催动马匹,待上了官道,回首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的人群,挥了挥手。
便在百姓“府君慢走”“府君路上小心”的呼喊声中回过身,带着身后的数十骑兵,在官道上,向着阳乐县疾驰。
——
“明廷,辽西郡令支县王县令的书信,”一位老者,穿着一身儒袍,步入县廷后堂,对上首案后的一名穿着襦裳的中年说道。
中年皱了皱眉,眼神有些疑惑,“何事?程公可看过?”
程姓老者点了点头,“下官见其没有密封,便看了一眼,是为了防蝗灾之事。”
“嗯?”中年有些疑惑,自己是徐无县县令,跨郡之事,不找郡府找他干嘛?他又做不了主。
见中年的神色,程姓老者也不多说,只是走至案前,将竹简递到了其手中。
中年不再多想,伸手接过,翻开看了起来,只是越看,心头疑惑越深。
“明廷以为如何?”程县丞见中年看罢,出声询问。
“这......竹简所说,倒不是不可,”中年将手中的竹简卷起,拿在手中,有些纠结,县中的情形,中年心中有数,只是百姓意愿不高,不是不愿意,是百姓实在没有余力,这个时节百姓家中本就没了多少存粮,春耕之后,忙着挖野菜,做短工,不至于家中断了粮食,他又能苛责多少。
若是这竹简上辽西郡令支县那位王县令所说属实,倒是帮了他大忙,这些时日,挨着辽西地界的乡中百姓跑去令支,用蝗虫换粮食之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早已交代县卒和亭舍亭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的辽西太守可是去岁那个试着给本官送礼,想让本官任流民过境之人?”中年虽早已听闻,但还是像确认什么一般,看向程姓县丞问道。
“明廷所说正是,是此人,接任辽西太守之位时日未久,”程县丞看向中年回道。
中年点了点头,想着竹简中所说。
“可在两县交接之地设立两处换粮之地,方便徐无百姓换取。
可赠予五千石粮食,助徐无县县廷在其它乡里以粮换蝗虫。
还望早作决断,早一日便能少一分灾情。”
沉思了一刻,中年终是定下心,本郡太守一直未有回信,若是上书朝廷,只怕事情也晚了,且,朝廷会不会回信也未可知。
“回信吧,就说本官谢过辽西太守和王县令为民之心,本官即刻派人在两县交界之地接受粮食。”
“诺,”程县丞躬身领命。
中年见程姓老者出门,便起身站在窗口,连日来的烦心也缓解了一些,心中却浮现出去岁见过的那名青年,因听闻是宦官出身,去岁自己还未给过其好脸,只是看在安置流民的份上,未与其争执。
“唉!”中年看了看手中的竹简,叹了叹。
第107章 ‘溃兵’集结
朝时,柳城东面偏南的渝水别支。
连绵二十八里的狭长河谷被清早的晨光照射,远处看着有些泛红,两侧丘陵之地有着榆柳林,中间是蜿蜒的河道,沿着河道,有五处浅滩依次插着白旗。
河道两岸是连片的田埂,有着翻耕痕迹的田地,被白灰和麻绳围了起来,区别于休耕之地、河漫滩与荒草坡地,除此之外,还有着一些废弃的乌堡和连片的荆条灌丛错落。
此刻,哪些未被白灰和麻绳圈起来的林地、河滩、荆条密布之地,正零零散散地飘着二十五个青色旗帜,各有数十到上百不等的步卒隐匿,外围则有零散的骑兵在游弋巡视。
河北北侧最高的土塬上,搭起了一座三丈见方的观站台,台上飘着赤色黑边的辽西太守牙旗,观战台四周,则是甲胄齐全的几十名亲兵,腰间悬着环首刀。
观战台最前方,赵安穿着一身太守官服,只是未带进贤冠,手中拿着一个铜管,贴在眼前对着河谷方向观看,身旁是穿戴甲胄,同样手持铜管观望、身高八尺,面目清秀的青年,而在二人身后和侧面,另有四男一女,手中皆有铜管,有人与二人一样贴在眼前,观察河谷之地,有人则是拿在手中,好奇地把玩。
“此物若是用在军阵,真是利器,”罗平神色惊奇地看着手中铜管,接着看向身侧的赵安感慨道:“下官还以为,府君制作琉璃,只是为了贡输。”
赵安暂时放下手中的铜制单筒望远镜,看向罗平和几人,笑着道:“琉璃的用处可不止是这些,只是眼下,只能是藏着用了。”
“府君可是不想让朝廷拿到此物?”陈昱看着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问了一句。
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重又举起贴在眼前,赵安面色带笑,没有回话,继续看向远处河谷。
王琬、赵默、李禾、陈昱和罗平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众人见赵安没有回话,也没人追问,只是眼底都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兄,追击一方的斥候进场了。”此刻从卢龙塞调任到郡府任职都尉的赵福,语气有些兴奋地对赵安道,“按照演练规矩,追兵进场有半个时辰的侦查期,之后才是大部队的追击。”
随着赵福的话语,王琬等人也是纷纷拿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河谷。
赵安则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河道西侧,上游渡口处,那里插着赤色旗帜,正有上百个骑兵手臂上系着赤色布条,进入长二十八里的狭长河道,分成十余队列,分散开来,不急不缓的向着河道浅滩渡口和河谷内可藏人的隐匿之处探查。
“不错,没枉费这近一个月的操练,”罗平看着斥候队列,不急不缓地探查,神色很是满意。
陈昱听罢,依旧拿着望远镜,看着河谷方向,只是口中却带着笑说道:“阿平兄别自得,这还不是之前肥如县和卢龙塞带过来的老卒充任什长和军吏之功。”
“哈哈,这倒是,”罗平笑了笑,没有在意。
正在二人随意打趣之时,河谷处系着赤色布条的斥候摸到了几处青色旗帜之地,与带着青色布条的外围游弋骑兵交接在一起,赤色布条的斥候,有的立时回返不与之交战,当即勒住马匹,调转脱逃。
而有的则是过于深入,被带着青色布条的游弋骑兵追上,挣脱不得,两方骑兵外围,另有三名系着皂色布条之人,则是不时的举起手中的玄色旗帜,待旗帜举起,‘厮杀’的双方就有人立刻停在原地,之后就有皂色布条之人上前,一一记上。
“还是时日过短,斥候训练不足,”罗平看着被缠上的赤色布条斥候,有些惋惜。
“阿平不用急,这才多长时间,咱们的老卒是练了三年,”赵福听罢,接话宽慰道,“刚刚那两队斥候,带头的已经退了,很明显是新兵还不熟练,过于深入。”
“都尉说的是,”陈昱接了一句,眼前的单筒望远镜依旧未动,“这些新招募的郡兵,此刻连字都认不全,想要到肥如县县卒和卢龙塞军士的地步,时间属实过短。”
王琬、李禾与赵默三人,则是与赵安一样,未有言语,继续看着河谷方向。
观战台变得安静,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赤色布条的斥候和青色布条的游弋骑兵或是脱战撤离、或是追上焦灼厮杀。
“碰!碰!”的鼓声响起,未能脱战的两队赤色布条斥候当即停下,随着系皂色布条之人到了河谷一处麻绳围起之地,内里还有之前被带到的‘阵亡’和‘俘虏’,众军士站在里面,有些尴尬的互相看了看。
“这么快?”观战台上,站在赵安身后半步的李禾,有些惊讶。
“探查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赵福随口回了一句,接着道:“中军旗号一响,该大军进场了。”
随着赵福的讲解,赵安与众人的目光看向西侧的赤旗处,近千余人的军阵进场,之前查探的斥候分散成两两一组,沿着河谷两侧的丘陵脚下散开,控着马速小心翼翼地往前摸,他们的任务是继续摸清青色旗帜队伍,分散点的分布、五处浅滩的虚实。
随着传令兵和中军大鼓的响起,千余人的阵列分成三部,左右两翼各有一百骑兵和两百步卒,沿着河谷两侧丘陵往前压,中军则是三百步卒和五十余骑兵,踩着鼓点稳步向前推进,成钳形阵型,像一张大网慢慢收紧,将河谷中散布的青色旗帜军卒,一点一点的向河谷中游的主渡河口赶去。
骑兵前锋与步军主力保持在两里的距离内,没有越界半步。
青色旗帜的军士也没坐以待毙,十支游骑小队每队十五骑,借着田埂与灌丛的掩护,时不时冲出来放一轮冷箭,打了就跑,摆明了要引诱主军骑兵脱离阵型、冒进冲脸。
可惜,赤旗的骑兵未有人冒险脱离后方步卒主力。
“追击方的主阵型保持得不错,”赵安看着赤色旗帜的骑兵前锋未冒险前冲,夸奖了一句。
罗平与赵福二人拿下眼前的望远镜,看了看赵安,又互相对视一眼,苦笑着将望远镜放在眼前,继续观看,军中从什长起都是历练三年的老卒,怎么可能会去做如此冒险之事,双方军士互换身份,青色旗帜方的军士,也绝无可能做此种事。
青色旗帜方的军士见引诱无果,也不气馁,纷纷在后方放置拒马、荆棘障,骑兵在后侧游弋放箭,迟滞赤旗方的追击,步卒侧向着河道五处浅滩方向奔走。
赤旗方见状,立时弯弓对射压制,接着步卒上前,将拒马搬开,用长戟将荆棘障挑开,接着便保持阵型的同时,加速向着前方追去。
第108章 ‘战后’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