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4节

  赵福点了点头,走至胡床坐下,开口道:“刚刚与兄长聊起,今春以来的鲜卑侵扰之事,正说到往后必有大动静,如何应对呢。”

  刘穆正了正色道:“都尉与明廷所言不差,鲜卑侵扰,今春以来过于频繁。”

  赵安在旁边听完二人对话,接着话开口:“卢龙塞虽说是边境重地,不过鲜卑真要大举侵扰,也会是在柳城、阳乐县郡治周围,你们只需做好防范,收集消息就好,若有变故,新任太守必会召集郡内士卒。”

  未等赵福与刘穆二人回话,屋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鼓声,不是烽燧示警的声音,而是塞墙望楼特有,突发敌情的告急鼓。

  “咚!咚!咚!”

  三声一顿,循环不止,赵安三人神色骤变,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奔至门外。

  “报!”一名甲胄明亮的亲卫入营舍门内,抱拳行礼,语速快而清晰,“禀都尉!西侧第三烽燧燃烟柱,举旗示警,瞭望哨目视确认,约四十余骑,自北面丘陵后突然冲出,正扑向西南五里处一支正在行进的商队,看装束,当是一股流窜的鲜卑马贼。”

  鼓声响起之时就已起身的三人,面色稍缓,赵福看向赵安,“兄长稍后,阿弟带兵击退马贼回来再叙话。”赵安点了点头,“去吧。”

  赵福随即吩咐刘穆,“子恭,击鼓聚兵,第一、第二屯即刻披甲备马,随我出塞拦截!弓弩手上塞墙警戒,余者各守本位!”边说边走向兵架,令亲兵帮忙披甲。

  不到片刻,赵福已经穿戴整齐,面向赵安施了一礼,带着亲兵奔出门去。

  赵安也在后面走出营舍,遇见找寻而来的县卒,解释了几句,便带着人向着塞墙而去。

第8章 鲜卑骑兵

  此时的营舍之中,接到军令的骑兵正在二人一组,井然有序的披甲,看其熟练的模样,可见平日训练有素,不消片刻便已穿戴齐整,有序奔出营舍。

  塞墙之上,赵安带着县卒刚刚站定,便见到穿戴齐整的两屯约百余骑兵,骑马越出校场,士卒身着内外两层的厚皮甲,关键处缀有铁片,背负弓箭,手持长矛或是环首刀,马侧还悬着套索和短斧。

  刚出了塞门,领头的赵福便一马当先,朝着烽烟所指方向疾驰而去。

  赵安在塞墙上看向远方,只见五里之外尘土飞扬,数十骑胡服装束的马贼正围着商队几十头牲畜与大车打转,箭矢零星对射,商队护卫苦苦支撑,情势危急。

  “散开!两翼包抄,弓弩驱散!”疾驰到二百余步左右,赵福便大喝一声,身后的两屯骑兵,一队跟着赵福,另一队向着另一侧迂回,两队散开后并不直接冲阵,而是以密集的弩箭覆盖马贼外围,马贼骤然遭到打击,立时一片大乱。

  就在此时,东北方向的平地上,又一道尘烟扬起,另一支约五十余骑的兵马出现,飞速向战场接近,看其旗号与装束,竟是鲜卑部落首领的骑兵。

  赵福眉头微皱,抬首示意军士稍缓攻势,却见那队骑兵并未冲向自家队列和商队,而是径直扑向马贼后侧,口中发出呼哨,箭矢同样不客气地飞射而去。

  这一伙鲜卑流窜马贼本就面对赵福精锐骑兵一阵慌乱,此刻又见一队部落首领的骑兵夹击,显然不是他们这伙人能对抗,只见贼首发出呼哨,马贼当即放弃目标,丢下伤者和几具尸首,向北面仓皇逃窜。

  赵福看见后出现的骑兵领头之人,眉头便舒展开来,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令士卒停军,清扫战场。

  而对面领头之人也是默契的点头,便领着身后骑兵疾驰,向逃窜的马贼追掠而去。

  呼喝的战场渐渐安静了下来,被围攻的商队之人,正在些许尘土当中,或是靠在车上,或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平复着劫后余生的心绪。

  赵福派出一什骑兵警戒,自己则带队缓缓靠近商队,商队首领是个满脸风霜的胡人老者,看见军士靠近,连忙起身,向着领头的赵福深深行礼,带着稍有口音的中原话感激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这些货物是小人的身家性命,若不是将军........”

  赵福翻身下马,打断老者后续话语,语气平和道:“老人家不用多礼,此地非久留之地,先收整货物,随我回关塞便是。”

  “是...是,将军所言极是,”胡人老者稍稍缓过气,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人整顿货物,被零星箭矢伤到的护卫则被简单裹伤,伤到腿脚的被安置在大车上。

  不一会,商队已整理完毕,赵福带着俘虏的几名马贼伤者,以及缴获的几匹马,护送商队向关塞而去。

  赵安站在塞墙上,轻轻舒了口气,既是为军士无伤亡也是为这一世的亲弟弟,毕竟箭矢无眼,都说慈不掌兵,可有几个人能理解,此话不是让将领冷酷无情,而是不因心软而毁坏军纪和原则,必要决断之时不应该优柔寡断。

  心中思绪翻涌,他望着远处向关塞而来,盔甲鲜明的弟弟,想起几年前刚到这个乱世睁眼的时候,就是他脏兮兮的脸,脸上还有着未干的泪痕,或许是少年的腼腆,怕兄长笑话,转身沙哑着说要给兄长熬粥的模样。

  如今也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将领了。

  望着赵福的身影进到关塞,赵安心中感慨万千,定了定神,转身带着县卒步下塞墙,径直向校场走去,他想去看看那些经历战场的士卒们。

  ——

  天色渐晚,明月悬在天际,清辉洒在空旷的边塞,带着凉意的春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狼嚎,穿过这座边境关塞,呜呜作响。

  校场的演武场内,不当值的士卒正围坐在篝火边,因白天的战事,午后便取消了操练,只是认字读书、算筹等课度过去,所以众人脸上也不见疲惫,反带着一些松弛,有人讨论着白天的战事,有人与身旁的同袍交谈午后所学,就在这时什长们带着不大的酒坛走到士卒中间,士卒们压抑着小小的激动,望着身前倒满了酒浆的陶碗。

  赵安站在几堆篝火中间,手中同样端着倒满酒的陶碗,“诸位士卒兄弟们,今日不是什么节日,按说不该喝酒,军人喝的酩酊大醉是会误事的,但是今日见你们整军出战,可见平日的刻苦,这碗酒,赵安代身后的父母与兄弟姐妹,感谢你们在边关的付出。”

  说完话,赵安举起手中的酒喝净,俯身拿起坛子又倒了一碗。

  周围的士卒,红着眼,无声地喝下碗中的酒,都知道军人马革裹尸,可军人也想让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士卒们大的道理讲不出来,但明白,明廷知道,肥如的百姓知道,知道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哪怕是刘穆这种边境寒门士族子弟,或许是收众人的影响,也或许是心有所感,喝完酒,低着头不语。

  “第一碗酒谢过兄弟们,当然,只限于你们这样的军人,不是什么人都担得起军人二字,至于这第二碗酒,”赵安举着碗中的酒,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就要代你们都尉提一提要求了。”

  话音刚落,赵安身旁一名胆大的士兵,接过了话,“明廷,什么要求?”

  “大目,你不要说话,就属你话多,让明廷说完,”周围的篝火旁,另一位士卒出声说道,周围的士卒也出声起哄。

  赵安笑了摆了摆手,等周围安静之后,接着开口。“这第二碗酒,就是希望诸位兄弟们,操练不懈怠,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诺,”听罢赵安的话,周围的众人热血上涌,大声应诺,喝干了碗中的酒。

  “来,谁起个头,唱一唱我们的歌,看看你们唱的怎么样?”赵安放下碗,看向周围那些被篝火映照的通红的面容说道。

  “来,我起头,”赵安身旁那位之前接话的大目起身说道,不等众人说话,便面容肃穆的开口:“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一二三!”

  立时,周围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歌声,赵安看着火光中一个个摇曳的面容,跟着唱起了这个被自己稍稍改动过一两个词,在那个世界被那群人唱过的歌。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

  都是青春的年华,都是热血儿郎。”

  粗粝而又整齐的歌声,响起在这荒凉的边关,它仿佛盖过了风声,也仿佛驱散了这开春夜间的寒气,向着塞外,也向着关内,带着一股热血之气飘了过去。

第9章 商市‘互市’

  “一.........一二一,”赵安在士卒晨练的喊声中睁开了眼,昨夜篝火谈话之后,他便与弟弟赵福在同屋内交谈,又叮嘱了一些事宜,二人便抵足而眠,来到这里之后,有些事也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只是这鼾声.....实在愧对他那么清秀的面容。

  赵安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穿着外袍。

  穿戴整齐,走到屋内的低案边,上面摆放着一碗浓粟粥和一碟酱菜,粥是温的,想来是弟弟命人送过来的,坐在案旁的胡床上,一边喝粥,一边吃着酱菜,思考着今日去往商市的事宜。

  过了一会,赵安喝完粥,把手中的空碗放入旁边的食盒内,端起走向屋门。

  刚走出屋门,两旁站岗的士卒便看向赵安。

  “明廷醒了?”二人稍微拱手,其中一位接着道,“都尉带着人去晨练了。”

  另一位看向赵安手中的食盒道,“明廷,我去帮你把食盒还回去。”

  赵安笑着道了声谢,接着说道,“辛苦你们了。”

  二人连忙回应,“不辛苦,给明廷和都尉做事,兄弟们心里踏实。”

  赵安笑着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了士卒,拍了怕二人肩膀说道,“我去演武场看看。”说罢,迈步向前院而去。

  演武场内,有一群士卒围着用砖块围起来的演武场外围慢跑,有一部则继续着昨日的劈砍,扎刺。

  还有一部则是在架起来三四丈的木质梯子上,顶着盾牌在上面快速攀爬,旁边的什长在不断鼓劲。

  赵安则是津津有味的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操练。

  不多时,站在将台上看着士卒演练的刘穆便走下将台,走至跟前。

  “明廷,要不要用食?”刘穆在赵安身旁站定说道。

  赵安看向身旁,“不必,早起我吃些粥就好,阿弟已安排过了。”没在演武场看见赵福,便好奇问道,“阿弟呢?”

  “都尉带着骑兵和弓弩手演练去了,这里就交由下官了。”

  “哦,好,”赵安没再追问,接着问起了县卒,“阿石他们可用过食?”

  “明廷的亲随已就食过了,正在营舍内修整。”

  赵安点了点头,“好,让他们备马吧,该去商市了。”

  刘穆愣了一下,“这么急?不等都尉回来,用过午食再出发?”

  “不了,这次出行,所需时日不短,县内春耕之时也快到了,耽搁不得,”

  刘穆不再多言,换过一名军吏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赵安走向演武场大门。

  清晨的关塞门口,不见商旅,门洞内赵安牵着马跟身旁的刘穆叮嘱,“这里就托付给你们了,好好看顾,照顾好士卒,都是父母的期盼,离家在这关塞当兵实属不易。”

  “子恭明白。”

  走出了门洞,赵安笑着轻轻拍了拍刘穆的肩膀,“你也壮实了,回去我会跟你父母说的,让他们不用挂心。”

  刘穆露出一丝尴尬,“谢过明廷。”

  赵安转过身,翻身上马道,“嗯,回去吧,”说完,轻轻碰了碰马匹,带着十余位皂衣骑士,在官道上带起一阵轻微的尘土,十余人渐渐消失在关塞前面。

  ——

  春日的阳光照射下来,温暖着冻了两三个月的土地,散发着一丝暖意。

  一处离卢龙塞不是太远的商市,此时有不少胡汉商人在其中穿梭,商市建立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平地上,占地足有百亩,周围的夯土墙建了有一半,其余一半用木栅栏围着,内部热闹的人群清晰可见,各种装束的胡汉商人带着随从在周围的商户进进出出,商户周围的食肆也是异常的热闹,门口形制特殊的高案边也有一些穿着普通的人,端着碗在大口吃着碗中的饭食,周围还有一些穿着皂衣的县卒和甲胄的军士三三两两的来回巡逻。

  而在商市外围不远,还另有粗大木栅围起来的牲畜厩,在各个分隔的木栅内,如今正圈着约二百余头的牲畜。

  此时的商市北面木栅,十余位骑士簇拥着一辆单辕斧车到了门口,领头之人带着身后的骑士下马,怀中掏出一物,军士核验过后,面带笑容,轻声与此人交谈过后,开门放行。

  这些人牵着马,未进入周围商户,径直穿过商市,去往了商市南边那座另有一丈高土墙围起来的单独酒肆,周围的人群看着这些人,纷纷猜测领头之人是谁,前面那座酒肆可不是寻常之人能进,听闻里面奢华无比,须是大商贾、大官才能进,此人径直前往,想来是身份不低。

  赶了半日路程的赵安等人终于到达了商市,许是肥如县周围,路上未见流民。

  酒肆高大的门口,两个站岗的士卒,见到来人,忙上前拱手见礼,“明廷。”

  赵安颔首问道:“陈县尉和罗司马在吗?”

  二人回到,“在,下走这就去禀报。”

  “不必,我自己进去就好,”随后看向其中一位道,“你带着阿石他们安顿一下。”

  “诺。”被看向的一位,领命上前,引着赵安后面的随从往侧方走去。

  剩下的一位则在前方领着赵安入门,走过特意修剪的园林,跨过了酒肆西面一个小门,进入眼帘的是一个宽大平坦的院舍,正有一群皂衣县卒和不带甲胄的军士在院内角力,双方领头的,一位穿着皂衣的清瘦书生模样,年岁不大,正呼喊着给己方的县卒加油助威,另一个身高近八尺,肩宽腰窄,下肢粗壮,面有短须的黝黑青年,正在给穿内衬的军士高喊助声。

  只见场中的皂衣县卒双手抱着对方的脖颈锁在腰间,而穿着内衬的军士则双手环抱对方的腰间,双方在场中不断挪移角力,突然,环抱对方腰间的军士,额头青筋凸起,在县卒脚步稍乱之际,双手用力举起对方摔倒在地。

  “好!”军士一方,叫好声大起。

  县卒一方则面露惋惜,叹息声此起彼伏。

  场中角力结束之后,短须青年得意地向对面的清瘦书生说道,“怎么样?景明兄,往后三天的庖厨可就归你们了,不多要,每日晚食多一盆菜就好,如何?”

  清瘦书生模样的人,也不含糊,“输了就认,没问题!男子汉大丈夫,按明公所说,一口唾沫一口钉。”

第10章 陈昱和罗平

  清秀儒生和短须青年平日操练,偶尔带着部下做一做嘻戏角抵,如今日赵安所见一般。

  场中二人在周围众人的起哄下,正在约定三日之后的再次角抵之时,外围的一名士卒,转身瞧见站在后面看热闹的赵安。

  士卒愣了一下,忙拱手见礼,“明廷。”

  周围众士卒与场中二人,闻声看向赵安,急忙抱拳、拱手见礼。

  “明公”

  “明廷”不绝于耳。

  赵安摆了摆手,笑着向陈昱说道,“景明啊,你这不是给我丢脸吗?说明我练的不如我阿弟的兵。”

  清秀儒生尴尬的红了脸,身后的县卒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赵安看着陈昱这幅要强的模样,心里也不免失笑,不过两年光景,那个从冀州逃荒过来的,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站都站不稳的流民书生,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管着整个商市的治安,成了他能放心托付的县尉。

  上前捏了捏那名角抵胜出的军士臂膀,对短须青年肯定地说道,“嗯,不错,阿平操练没有懈怠,这几日我会待在这里,今日胜,三日之后的角抵也不能输,要不然我就告知你们都尉,说你这右司马领兵无方,还赢不过一群县卒。”

  这话一说,周围的众人面面相觑,陈昱与短须青年二人一脸愕然,这到底是让他们输,还是不让他们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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