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3节

  城中僻静的小巷,二人一前一后,缓缓而行,远处隐约飘来一段调子轻快,却语句古怪的歌声。

  赵安嘴角带上一丝笑意,这是自己去年教给学堂孩子们唱的歌,如今在县中也算广为传唱。他也跟着低声哼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王琬安静地跟在后面半步,听着身前传来那不成章法,却又让人心安的哼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安那件洗得发白的短打后襟上,那里有一处不甚显眼的补丁,针脚细密匀称,这补丁原本不是这般模样,是她那日瞧见之后,悄悄拿回住处,给他细细缝上的。

  犹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衣着也是如此朴素,彼时站在县廷大堂条理清晰的问明缘由,与田氏对峙寸步不让,护下了他们兄妹。而此刻松弛的身影与那日的身影判若两人,却又如此奇异的契合在一起。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拉了一下赵安衣襟的边缘。

  赵安哼唱声戛然而止,停下脚步,略显疑惑的侧头看向她。

  王琬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脸颊染上一丝红晕,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明显,她略微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略显急促,“衣襟......衣襟方才有些歪了。”

  赵安看着低头的王琬,温和地笑了笑,并未深究。

  “商市、酒肆核算已经好了,给各方的分拨,也已经厘清了,”也许是为了缓和刚刚的尴尬,王琬提起了明日打算送过去的账目核算结果。

  听到王琬的话,赵安心中略一思索道,“嗯,明日我就得启程,去趟商市,鲜卑那边来人商议耕牛交易,正好一并让他们带回去。”

  谈到正事,王琬的心绪渐渐平复,这两年,赵安手把手教她一套迥异于时的收付记账法,被他称为阿拉伯数字的奇特符号、清晰的名目归类,以及名为存缴记账法的钩稽核验之道。

  与之配套的还有算数,只是那些方程、几何之理,实在难懂,虽说自己从小跟着哥哥学过《九章算术》,通晓方田、方程、勾股之术,但那些道理和另类的符号换算也着实费了些功夫,按他所说,她如今勉强算是初学之境。

  王琬理了理思路,问道:“如今新任太守到任,分拨还是按照旧例?”

  “新来的太守可不是好相与之人啊,”赵安苦笑着开口,“此人是中常侍赵忠的从弟,只不过此人深以为耻,从不与其往来。”

  “我这宦官背景,只怕不好直接相赠。”

  “何不换个名目,”王琬略一思忖道,“既然不能直接相赠,何不以商税盈余、郡治公事所需的名义分拨?”

  “有道理!”赵安眼神一亮,随即追问,“核心账目倒是不需多虑,明账是否按旧例做好平账?可否经得起太守核查?”

  “怀远兄放心,明账已按旧法捋顺,收支对应、账物相符,就算太守亲自核查,绝挑不出半分错处,”王琬声音平缓地回道。

  “商市去岁总账多少?各方分例如何?”

  王琬在心中默算账目明细片刻,开口道:“依照当初定好的分例,幽州刺史占二成五,鲜卑素利与弥加首领合计占二成五,护乌桓校尉夏育占一成五,乌桓大人丘力居占一成,郡府一成五。”

  赵安点了点头,此中各方分例和人员,只有自己和亲近几人知道,分润的各方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王琬看了看赵安,继续道“余下一成在怀远兄名下,主要流通布帛、粮食、盐铁、牲畜、毛皮及我县新式农具、少量丝绸和药材。各类物品交易总计一千万钱,其中六成以布帛、粮食等各类物品折算,四成现钱结算。刨除各类用度,去岁净利约为百二十万钱。”

  “酒肆进项如何?”赵安继续问道。

  “大致相仿,总计约百十万钱,其中上等酒肆约占七成。“顿了顿,王琬补充道:“合计约二百三十万钱,三十万钱用于维护商市与酒肆,余下约二百万钱用于各方分例。”

  赵安沉默了片刻开口:“这个收益不小了,各方分拨,我得亲自去一趟了。”话语停顿,抬首望向远处,继续道,“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们多照看些县里的诸事了。”

  王琬看了看赵安侧脸,低头轻声回道:“怀远兄何须这般多礼,若不是怀远兄搭救,琬今日还不知是何境遇呢。”

  二人边走边低声交谈,巷外的市井声中,不觉已从僻静小巷到达了老旧的县廷门前,正要步入县廷,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喧闹的招呼声,一群皂衣县卒在一位身高八尺,面容修伟的青年带领下队列规整的行进,领头青年不时与周遭街上的行人热切的交谈。

  青年看到了县廷门口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回头与身后一位县卒交代几句,独自向二人快步迎了过来。

  “明公,王书佐,”青年走到近前,拱手躬身见礼,语气恭敬。

  “方才去县学堂看了看,与王书佐一同议了些商市账目明细,”赵安随口解释了一句。

  王琬也敛衽欠身,回了一礼,“陈曹掾。”

  赵安与王琬的往来,县廷众人心照不宣,陈遂也并未多言,只是恭谨回礼。

  “耕牛分配之事,已结束了?”赵安看向青年问道。

  未等陈遂回话,王琬在旁边,再度敛衽欠身,“明公与陈曹掾相谈,琬先回去,署理账册了。”

  二人各自颔首回礼,王琬便转身步入县廷,径直往西侧书佐署而去。

  陈遂回首,看向赵安,“各耕社分配结束,乡农已各自回去了。”

  “嗯,进去谈吧。”赵安回头,步入了县廷大门。

  陈遂跟在其后,二人穿过前院与县廷大堂,走向后堂。

  推门进到堂舍内,赵安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陈遂坐在相近的位置,

  “明日我得去趟商市,去岁的商市盈余也已厘清,州郡上缴事宜、鲜卑来人交易之事也得去做,估摸得有半月。“赵安话语停顿,稍微思索片刻道,“仲玉明日才能回来,你告知于他,县内诸事由他代理,过些时日,甄、张两家商队回返,你与王书佐一起做好交接,耕牛不宜放在县内,要及早分发下去。”

  “明公放心,下官必与仲玉兄看顾好县内诸事,“陈遂起身语气郑重的行礼。

  摆了摆手,赵安让其坐下,问了问县内今年耕种准备,二人随即聊了聊各项事务。陈遂便起身告退。

  赵安随后起身出门,越过后堂宅门看了看左侧的诸曹屋舍,转身往内宅庭院走去。

  次日清晨,肥如县城门外,十余名腰挂环首刀,身着厚实皂衣,外披结实皮甲,关键处镶着铁片的骑士跨在马上,静立在清晨的寒气中,这些骑士半数背负弓弩,另一半持着长矛,井然有序的列队等候。

  赵安身着青色丝制长袍,牵着马站在队列前面,身旁是一辆单辕斧车,车旁一名魁梧骑士手持一支长长的棨戟。

  “县内事务就托付给各位了,“赵安对身侧的王琬与陈遂等人拱了拱手,转身上马。

  “走吧,”赵安挥了挥手,双腿轻轻磕碰胯下的马匹,身后的十余骑亦催动马匹,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中,队伍渐渐远离了城门。

第6章 卢龙塞都尉

  日头高照,远处一座黄土夯筑的关城,高约三丈,嵌在两山之间。

  城墙顶部宽阔,可并行两人,外侧筑有带射孔的雉堞,墙头有数座敌楼悬出墙外,底部开有用于倾泻滚木礌石的悬眼。正中是包铁的厚重塞门,门洞上方设砖石砌就的城楼,开有观察孔。

  此刻,城上有持戟士兵的身影走动,敌楼射孔内隐约可见弩机轮廓,门前两侧的墙垛上,分别安置着一面蒙皮的警鼓和夜间用的风灯。一面军旗垂在城楼顶上。下方的塞门正在大开,各式商队正排队过关,关门两侧顶兜鍪、披玄甲的戍卒,正逐一核验木传,查验货物。

  就在此时,远处的道上,一队十余人的骑兵正簇拥着一辆单辕斧车疾驰而来,十余人的队列驰到眼前便勒紧缰绳,止步关前。商队人员正好奇打量来人是谁,只见一名门候快步迎上,领头之人未等问话,便已下马揭下兜帽。

  “明廷?”门候立时认出眼前之人,拱手行礼,语气难掩惊喜。

  赵安抬手拍了拍甲士的肩膀,细细打量了几眼,含笑道“不错,比前年壮实不少,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都尉待我等亲如兄弟,就是有时候会想念家中亲眷,”门候说罢,露出一丝腼腆。

  “念家中亲眷不丢人,”赵安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们都尉在营中吗?”

  门候连忙应道:“在呢,我这就带明廷过去。”

  赵安颔首,随即牵马跟在门候后面。随行的骑士当即下马牵绳跟随,周围核验的其余甲士也心下微动,只是碍于职事无人上前,赵安看在眼里,一一向其点头致意,惹得周围胡汉商人窃窃私语,频频瞩目。

  穿过了厚实的门洞,眼前的景象便迥然不同,眼前不远是一方以矮墙隔出的宽敞营院,左侧是成排隔断,三面墙围住,上有屋顶的宽敞马厩,内部干净整洁。

  右侧则是一排整洁肃静的营房,庭院尽头,有两道持戟士卒守卫的简门。

  一行人,核验过后,穿过了简门,一片以木栅略作区隔的阔大校场展开在眼前,此刻场中约莫两屯精壮士卒身着厚实短衣正在演练,有的手持木质刀盾,在什长的呼喝中,一板一眼的练着劈砍,有的则持长矟,列成小阵,整齐的向前突刺,发出低沉的喝声。

  校场尽头,一座简易的土垒将台上,站着一位挺拔的身影,那人未着兜鍪,身高八尺,面目清秀,束着发,着一身深色轻便短衣,除了颜色,与士卒所穿别无二致,

  正按着刀注视着场中操练,时而与身旁的军吏交谈一二。

  带着赵安等人过来的门候,拱手之后,小步跑向台上将领,在其身边止步,身形挺拔的立定,大声向其汇报,台上将领看向简门处的赵安等人面露喜色,但只是颔首便转头对门候嘱咐几句未有动作。

  门候跑到赵安等人身边,“明廷,下走还有职事,不便相陪,请明廷在此稍候,操练稍后即毕。”说完恭谨的拱手告退,转身穿过营门。

  赵安面带笑容,点了点头,“职事要紧,去吧。”

  大概一刻钟左右,前方将台上的军吏高声喊道:“集合。”

  下方演练的士卒,立时停住,有序的定在将台前,排成整齐的队列,校场立时静立无声,台上将领上前目光扫过下方。“诸军听令,解散。”

  台下士卒,分伍什列队,在各自什长带领下转身有序的走向营门。

  赵安等人后退几步,稍稍避开营门,成队的军士路过营门之际都看向赵安等人面露喜色,只是碍于军容队列未有喧哗,整齐的穿过营门。

  将台上的将领此时也带着两名军吏迎至跟前。

  面目清秀的将领走到赵安跟前,难掩激动,“兄长!”

  赵安抱着弟弟,拍了拍后背,随即松开他,上下打量几眼,“不错,阿福又结实了。”

  “嘿嘿,军中将领要以身作则,军士操练,自家也要时常与士卒同练,这不是兄长往日教诲的?”赵福面上带着得意说道,随即转身对身旁的军吏吩咐,“子恭,你引诸位兄弟去就食,再在营中安排营舍歇息,稍后到我营舍中,与兄长一同叙话。”

  赵福安排完毕,领着赵安越过营门,走向营院深处一座高大的营舍,门口两侧有穿齐甲胄的士兵,内庭有军吏往来奔走,二人穿过前院、正厅,步入后院。

  赵福领着赵安进入后院正中的一座房舍,屋舍不甚宽阔,后墙上悬挂着舆图,下方摆着一张低案与胡床,左右两侧亦对齐摆着三张低案,各配有胡床,后隅兵架上,则整齐摆放着一些兵器甲胄。

  赵安随意坐于左侧上首的胡床上,赵福把手中兵刃放在侧面的兵架上,看向兄长笑道:“兄长,午食尚未用过吧?”

  “嗯,赶路匆忙,”赵安打量着周围,随意的回了一句。

  赵福走出门口,招过一名士卒嘱咐了几句,转身步入屋内,走到赵安跟前,“兄长到上首入座吧,阿弟坐这里就好。”

  赵安摆了摆手,“坐那儿都行,阿弟不用拘于礼数。”

  见兄长不甚在意,赵福也不再相劝,迈步坐到赵安身旁的胡床上。

  “兄长此番前来,是为了前几日的书信?”赵福坐在赵安下首问道。

  “这是其一,今岁我县继续接纳流民,耕牛定然不足,其次是鲜卑方面,草原黑灾,必然会导致部落牲畜凋敝,檀石槐如今统一鲜卑,为了部下生计与自身威望率部寇边也不远了,我过来也是想问问你,开春之后边境情形如何?”

  听完赵安的话,赵福脸上涌起一丝愁苦,“兄长所言不差,今春以来,鲜卑屡屡犯境,虽说素利、弥加两位首领约束部众,厥机部也以通商为主,只是偶有挑衅,主要是魁头部,不时有小股骑兵入境劫掠。”话语稍顿,面色稍缓,“所幸人数不多,无甚大碍。”

  正在二人交谈之际,一名束发,裹着破羊皮裘的士卒端着食盒走了进来,赵福停下话语,起身接下食盒摆在案上,两大碗加了肉末的麦饭,一大碗飘着几片肉的菜汤,与一碟酱。

  送餐的士卒,看到坐在上首的赵安,拱手见礼,笑道:“明廷,知道是您来,小的就给您多盛一些肉了,”随即转向赵福,打趣道,“都尉,您也是,明廷来了也不说一声,下走也好备些像样的吃食款待明廷啊!”

  赵安听得出来这是玩笑话,如今在这卢龙塞内,大部分士卒本就是肥如本地和流民当中招收,家眷不是本就在县中,就是被安排在县中的流民家眷,故此,这卢龙塞内的士兵对兄弟二人是从内心当中的感激,不仅给予田地给他们安家,更是让他们的孩子读书识字,平日衣食住行与他们也从无区别,怎能不让这些士卒倾心,至少活了这么多年,他们也从未遇见这样的上官,他们不懂明廷说的人无贵贱,只是职事不同这句话,他们心里只知道,明廷与都尉当他们是人。

  其余少量归附的胡骑与外郡士卒,赵福亦是一视同仁,不加分别,这些人也早已把家眷迁到肥如,如今的卢龙塞,可说得上是铁桶一般,外人难以渗透。

  赵福故意板着脸道:“去去去!你是想让兄长数落我一顿,看我笑话是吧?赶紧忙你的去,别捣乱。”

第7章 胡人商队

  送餐士卒走出门,赵福重又坐下,边吃边说,“兄长,两位首领的信使,前日已去往商市,”兄弟二人从小生活艰苦,赵安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本就不在乎繁文缛节,如今又是军中,赵福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赵安更是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必须恪守的规矩,上一世就是个农民出身的孩子,这辈子也不打算成什么腐儒。

  “无妨,商市账目已然厘清,我此次出行,便是为了分拨去岁盈余,在你这休整一日,问问边境事宜,明日便要去商市,”赵安拿着勺子给麦饭上面浇了浇汤汁道。

  放下了手中的陶碗,赵福好奇问道,“兄长,盈余多少?去岁我看商市规模已是不小,人流众多,想来不少吧?”

  赵安手中的筷子蘸了一抹酱,回道,“二百余万钱。”

  “这么多?”赵福面露惊色,随即略显懊恼,“唉,可惜啊!这才两年便有这般规模,要不是怕朝廷留意,以兄长的能力绝不止于此。”

  赵安放下手中碗筷,“不急,这商市如今只是为安抚各方,如今也不宜过于张扬。”

  片刻之后,二人吃完手中的饭食,赵福起身收拾好碗筷放在食盒中,“兄长,稍等,”便端着食盒向外走去。

  赵安也起身在屋内踱步,走至挂在墙上的舆图前,正看得入神,背后却有细碎的脚步声入耳。

  转过身,入眼的是一位身着军中衣袍的清秀儒雅的军吏。

  “见过明公,”来人恭恭敬敬的施礼。

  赵安伸手示意,“子恭不用多礼,坐吧,”随后走至一旁的胡床坐下,继续说道,“叔睦送食盒去了,片刻即回。”

  清秀儒生是肥如县主簿的独子刘穆,对着赵安拱手称是,便坐至一旁的胡床。

  刘穆初遇兄弟二人是在两年前,彼时,眼前之人刚刚出任肥如县县长,衣着朴素,言行不甚儒雅,听闻二人乃是宦官门下,来了时日不久便打压豪强士族,着实酷烈,只不过打压的都是当地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之人,当时的刘穆心中也是甚为痛快,只是与任职主簿的父亲提起,让其辞官不与宦官之人为伍。

  父亲当时不语,刘穆也是无可奈何,然,之后的一年,眼前之人建耕助社,买耕牛分发,亲自带着乡农耕田开荒,接纳流民安家,与工匠一同改良农具、纺织器械,建工坊、纺织坊,坐在田间与老农一同用餐,时不时的传出笑声,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畅快,他本就不迂腐的心便转为好奇,而在去年初,其弟便出任卢龙塞都尉,上半年整合障塞,裁撤士卒,有罪罚,年岁过高与过低者准其回乡或安置在县内,严肃军纪,补发薪饷。

  也是那个时候,他央求父亲,准许其投身军中,初到之时,本以为自己读书识字必能谋个军官,军官是有了,只是个教书的官,若要任武职需从底层做起,无奈,他一边疑惑的与其余几位识字的军吏一同给大头兵教书,一边愤愤不平的任职什长,平日除教书、带什训练之余,还要跟着半月,一个月便来一次的明廷与任职都尉的赵福一同与士卒谈心,关心生活起居,关心士卒家中情况,不允许打骂士卒,这位明廷偶尔还带着士卒唱一些不成章法,但又暗合军中的俗曲。

  说来也怪,如此整合半年,军心肉眼可见的高涨,士卒训练刻苦,军纪严苛,但士卒毫无怨言,眼见是一支强军,因整军短缺吏员,他也因能力出众,识字、算筹合格被破格为都尉丞,下半年,眼前之人便不再频繁往来军中,只是军中还会时常有他的消息,本地士卒时有家信,言家中的变化,社中又发了多少耕牛、农具,分发了猪崽,年底可以有肉吃了,发了多少鸡雏,不久就能吃鸡子等等。惹得一些外地士卒与归附胡骑纷纷询问都尉,可否能接家中亲眷到县中,陆陆续续半年,如今军中家眷已尽数安置在肥如县。

  “子恭来了?诸位弟兄可安排好了?”送食盒的赵福,此时进门,向坐在胡床上的刘穆询问。

  刘穆起身见礼道:“都尉,下官领着就食之后,已安排在空置的营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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