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39节

第87章 去往各县

  郡府城门,清晨的风还带着些许的凉意,近两千余人各自分立在阳乐县城门,脸上或带着喜悦,或是茫然,或有着坦然。

  赵安一一扫过面前或是稚嫩、或是青涩、或有些老成的面容,目光定在那些带着兴奋与些许害怕的稚嫩学子身上。

  “仲玉、阿遂、阿粟,”赵安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三人,语重心长道:“你们三个去了之后,定要护好那些学子,他们的阿父阿母放心将他们交于我等,我等就必须护好。”

  “明公且安心,我三人与他们阿父阿母也是相识,定不会让县中百姓对我等失望,”王瑾拱手,神色严肃地接话。

  “嗯,”赵安听罢,接着嘱托道:“女娃就先不要下乡里,就在县衙中帮着稽核账簿,男娃就跟着县卒和郡兵走一走,多多历练。”

  “我等知晓,”身前王瑾三人躬身回道。

  “去吧,早一天,灾情之患就能少一分,”赵安拍了拍三人的肩膀,神色当中带着期盼。

  三人回身至各自队列,踏上了官道。

  “明公?”官道上的近两千余人只剩下模糊的背影,王琬轻声唤了唤身侧有些入神的赵安。

  “嗯?”赵安转过首,看向了王琬,面色带着些歉意,本想早日定下二人之事,可王琬父母早已不在,长兄王瑾又去了海阳县,二人之事,又被耽搁。

  “明公回城内吧,阿兄与陈兄和王兄皆跟随您三载,肥如诸事也是熟悉,不必担心。”王琬看着赵安,出声安慰。

  赵安摇了摇头,倒不是担心此事,他担心的是灾情能缓和多少,只有辽西郡一郡治理,幽州其余各郡若是不管,会不会对辽西有隐患。

  “走吧,还需劳累淑瑾几日,尽快检核郡中的粮食,阿昱那里已在收拢车马,郡府留下一些自用之外,余下的还要送往各县。”赵安说罢,看向了城门处正在分散的百姓。

  “诺,”王琬轻声应答,微微屈身,跟在了赵安身后。

  在城门门卒的注视下,赵安与王琬带着几名郡兵,步入了城内。

  ——

  城内的冶炼铺。

  周禄有些心不在焉,昨日听闻城中议论,新任太守出动郡兵,拿下了私通鲜卑的郡都尉,他有些担心好友安危,去了那日从军之地,只是未能相见。

  好在从守门士卒中听闻,郡兵无人阵亡,今早见城中人流涌动,稍稍打听才知道,又有大量郡兵出动,将去往郡中各县。

  他心中带着忧虑,先去招募新兵的那个院舍打探,得知好友将去往海阳县,又匆忙跑至城门,终是在人群中看见了好友。

  本以为与好友离别,将会很久不再相见,只是不曾想,一名站在众人最前,穿着的衣物比自己还要陈旧的青年,说了些什么。

  一些士卒便越出队列站好,站在城门的一些百姓被允许上前,自己的好友也向着他招手,近至跟前,等好友与阿父说罢,他才与好友说上了话。

  从好友口中才知道,那个衣物陈旧的青年就是前几日传闻贪墨世家钱粮的新任太守,只是周禄看着那名穿着陈旧衣物的青年不太像贪墨之人,他看起来有些黑了。

  好友也是这么觉得,好友说了很多关于那位新任太守的事,周禄未记住太多,只记得一件,新任太守是个好人。

  而好友与这些袍泽将要跟着新任太守的亲随,去往各县操练半年,至于为什么要去各县操练,好友倒是没说,他也未追问。

  只是有些好奇好友头上剩下的发茬,好友说这叫断发明志,是从军的规矩,百姓不管,文官不管,但是军士就要断发,以明守好父母兄弟姐妹之心,替陛下守好边疆之责。

  “想什么呢?”周父看了眼周禄手中锻打的力度,皱着眉问道。

  “阿父......”周禄茫然地回神,接着有些愧疚地看了看手中锻打的铁胚。

  周父看了眼低头的周禄,继续手中的捶打,口中则是轻轻说道:“这几日,城中地痞被抓了不少,郡府还给那些贫户送粮食,修缮屋舍,”说道此处,顿了顿,再补了一句,“再看看吧。”

  “啊?”周禄未懂阿父所说是何意,见阿父不再言语,也不再问询,低头默默地捶打。

  ——

  “淑瑾,如何了?”赵安步入郡府后堂,此刻的后堂除了王琬,还有几名女子,皆坐在屋内,身前放着肥如县产的算盘,正在算着竹简所记的账簿,见赵安入内,纷纷起身行礼。

  赵安示意众人落座,不用在意,便站在王琬案几侧面,看了看纸册上所记的账目。

  王琬本想起身,却被赵安示意不必,便也就未起身,向着赵安说道:“自抄没钱都尉府邸三日以来,下官已先检核了粮食,目下所记有三十余万石。”

  “余下有现钱三千余万,各类布帛与珍奇之物,虽未检核,但估算在两千余万钱。”

  “至于余下钱氏族人的家产,粮食在十万石,现钱在五百万钱,各类奇物和布帛,估算在千万钱上下。”

  赵安颔首,钱氏族人的家产倒是与之前的十家豪右相差不大,但是钱玠的私人家财,属实有些惊人。

  虽未到桓帝时期那些诸侯宗室的地步,但也相差不远,一个边郡都尉竟靠着虚报军中人数、掠夺无主之地让士卒帮着屯田等手段,几年之内竟能积累如此之巨额财货,

  可见边郡之地的不同和东汉朝廷的摇摇欲倒。

  王琬话语停顿片刻,见赵安未有言语,便继续说道:“明公,这几日,陈昱兄备齐车马,着手将粮食运往各县。”

  说到此,王琬有些疑惑地问道:“明公,按说抄没所得,应交于朝廷大司农,郡府留下是否会有隐患?”

  赵安看向王琬,神色如常,“无妨,等检核事毕,自会给陛下上书。”

  “为何不先上书说明?拿下郡中都尉,毕竟是大事,早些上书说明不是更好?”王琬有些不解,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在等有人上书弹劾,”赵安神色依旧,语气平静,“郡中之事,想必此刻已传到了刺史府,陶刺史的弹劾文书想来已在路上,不日就能到洛阳。”

  王琬皱眉想了片刻,还是不解其中之意,但看了眼屋内的众人,没有追问。

  赵安倒是不甚在意,接着说道:“陛下喜欢钱财,我就将现钱与珍奇之物送与陛下。”

  “若一个人毫无过错,岂不是显得这人城府过深?哪怕陛下不想,张常侍等宫中常侍们会想,故,我要等刺史弹劾我的文书上路,再将抄没所得与郡中之事,事无巨细地上书说清。”

  王琬听罢,看着手中的纸册,若有所思。

  赵安则看着窗外,想着那封早已拟好的文书,想来,定会让灵帝和张让等众人满意,阿弟也能调到郡中担任都尉。

第88章 海阳县

  海阳县正堂,县令张恭穿着六百石官服,坐在榻上,听着下首县吏的汇禀,只是此刻却捋着颌下的胡须,苍老的面容显得神思恍惚。

  “明廷?明廷?”下首的中年县丞唤了两声。

  张恭回过神:“何事?”

  “这几日粮价又涨了些,城中几家粮铺.......可否将县仓的粮食?”县丞抬首看了一眼张恭,话语有些迟疑。

  “不可,”张恭神色大变,忙摆手,自郡府回来之后,他的心绪一直不定,那张带着些偏黑面容的年轻太守,总在眼前浮现,这两日又传来消息,郡中长史辞官,郡都尉私通鲜卑被拿下。

  此刻,他是万不敢动这县仓的粮食,那日在郡府所见,新任太守对粮食极其看重,若是不动,自己最多交钱赎罪,若是动了,只怕连命都保不住,都尉手握兵权都被拿下,自己一个小小的县令又能如何呢。

  “不可......”张恭再重复了一句,脸色恢复一些血色,语气变得低缓,“府君只交代接受各家粮食,未说做什么?万不敢动。”

  县丞听罢,眼角看向下首,下首有两名县吏对视了一眼,面色有些讪讪,忙低头垂目。

  堂内变得有些安静。

  县丞正欲再说些什么之时,一名门吏快步进门,拱手道:“明廷,城门来了大队人马,打着郡府旗号,为首的自称新任金曹掾王瑾,说是带了太守新令。”

  张恭匆忙起身,神色惶恐,理了理官袍,看向堂内众人道:“快,去城门迎接。”说罢,急忙出了堂门。

  堂内众县吏也是匆忙相随,只余下县丞和之前的两名县吏。

  县丞看了看二人,轻声说道:“走吧。”

  海阳县城门,城门吏正恭敬站在一侧,城门进出的行人百姓,也暂时站在两侧,略带惧怕和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大队人马。

  “郡府使者驾临,海阳县令张恭未能迎接,恕罪。”上了岁数的张恭带着县吏,奔至城门,站定之后,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气息,向城门口的一名儒生模样的青年,拱手施礼。

  这名儒生,他是认识的,虽交往不多,但在新任太守赵安在肥如县任职时期,两县在流民之事或者其他事务交接之时,就见过此青年,是赵安的左膀右臂,当时是任肥如县县丞一职。

  而后,张恭的眼神越过王瑾,看向其身后的队伍,心中有些发涩,估摸有五百之数的郡兵,还有那些穿着肥如县学堂衣物的学子,还有一些不知是何人的农户装扮之人。

  张恭扫了一眼青年儒生的神色,上前躬身拱手说道:“使者,不知道府君有何教令?”

  “张县令不必着急,先去县廷再说。”王瑾看着老者,面色显得温和,语气平静道。

  听闻王瑾的话,张恭心下安稳一些,看其语气,不像是要拿他下狱,故,面色稍有缓和,忙在身侧指引道:“应该的,使者请!”

  ——

  县廷正堂,王瑾端坐上首,左侧是县令张恭、县丞与众县中吏员,右侧则是王瑾带来的一些郡兵打扮之人。

  门外则有换防的郡兵持戟把守。

  随着王瑾向身侧站立的一名肤色稍显偏黑的麻衣青年示意,青年当即上前,将手中的一卷竹简,放在县令张恭的案上。

  张恭看着这与当日郡府如出一辙的情形,手哆嗦着拿起竹简翻看,不到片刻,手中的竹简滑落在案上,俯身开口:“老朽近日身体不适,还望使者代为回禀府君,允老朽辞官回乡。”

  王瑾看向俯身低首的海阳县令,手轻轻捻着衣袖,神色平静:“下官来之前,府君交代,张县令乃是老者,为人清廉,走的时候,须备一辆牛车和路途的些许用度,张县令以为如何?”

  “多谢府君体恤,多谢府君体恤。”张恭俯身谢过,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虽拿不走这些年在县中贪墨所得的家产,但终归是留了一条命,心下松了口气。

  “嗯,”王瑾颔首,停在手中的动作,平静的看向县中诸吏,“诸位呢?”

  听见问询,张恭下首的众县吏面面相觑,唯有中年县丞面色变换,纠结了片刻,最先拱手:“下官也身体不适。”

  “既是不适,县丞之请,也准了,”王瑾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其余县吏。

  众县吏垂目低首,不敢抬首看向上首的王瑾。

  王瑾面色带笑,眼底却泛着嘲讽,看向县丞身旁的一名皂衣中年,“张县尉呢?”

  被点名的海阳县县尉,未抬首,只是稍稍动了动身子,语气恭谨却又带着生硬道:“下官是朝廷任命,使者还请出示明证。”

  “县尉说的在理,”王瑾听罢,转首向身侧的郡兵说道:“将人请进来吧。”

  待郡兵出门之后,堂内众人皆有些神思不属的看向那名县尉,那名县尉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多时,那名郡兵便率先入门,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女子,她们二人搀扶着一名女子。

  看见那名被搀扶进门的女子,县尉面色煞白,额头冒出细汗,张着嘴、眼神骇然。

  “使者,下官也请辞,下官也请辞。”

  “晚了,拿下,”王瑾面色铁青,起身对着正堂门外站立的郡兵下令。

  “诺,”门口郡兵得令,当即有四人持戟入内,将海阳县县尉压住捆绑。

  “你不肯辞官也好,本官也不用等几日再动手。”王瑾说罢,看着海阳县县尉恶心的嘴脸,心中却想到自己的阿妹,若不是赵安到任,只怕自己的阿妹与那名神色死寂的女子下场别无两样。

  想到此,王瑾看着那名县尉,一脸厌恶地挥了挥手,“带下去!”

  “诺,”四名郡兵得令,当即将那名面色惨白,讷讷无言的县尉强行拖了下去。

  堂内众县吏中,有两名当即背后的衣襟湿透,忙上前请辞,二人倒是没有欺男霸女之事,但欺压百姓,兼并土地之事也不在少数,故,此刻只想着辞官回家,能留下一条生路。

  王瑾看了看,当即颔首,准了二人所请。

  “张县令,你虽辞官由本官代守,然,本官初任,还有些许事务,需劳烦张县令与我交接检核,”王瑾平复了心绪,示意将女子请出了正堂,便对着张恭说道。

  “使者说的是,老朽这就去做,”张恭抹了抹额头,好在自己年岁已高,没有干出县尉那种酒后玷污的荒唐事,抹了抹额上的细汗,当即起身领着王瑾向县廷诸曹署走去。

  堂内的诸县吏也是匆忙起身,跟随在后,只余下站在堂前院中,有些好奇和复杂面色的县卒窃窃私语。

  “听说这新任太守是原先的肥如县令,”一名县卒看着向诸曹署走去的王瑾等人,向身旁的一名同僚说道。

  这名县卒带着些许的喜色道:“岂不是说,俺们县也会像肥如县一样了?”

  此话一出,被郡兵换防,站在一侧的县卒们,当即议论纷纷,海阳县西边就是肥如县,县中的富裕早已让众人羡慕不已,这两年有不少县中贫户装作流民,偷偷移居。

  众人家中也想过,只是未舍得家财,不想,如今肥如县令升任辽西太守,岂不是说?想及此处,县卒心中都有些按捺不住。

第89章 有粮食了

  柳溪乡,朝食刚过,乡中众人还在家中未出,一名少年就从远处的夯土道,向着乡中最边上的一座屋舍跑来。

  “阿母!有粮食了,有粮食了!”一名十余岁的少年,穿着破旧的麻衣,从远处的乡道,跑到一处简陋的院门处,向院中一名衣衫多处缝补,瘦弱异常的妇女大喊。

  正在院中劳碌的妇人有些茫然,看向自家儿子。

  十余岁的少年,打开陈旧、带着些许腐烂的木门,跑至妇人身前,激动地说道:“阿母,有粮食了,”少年深吸口气,手指向乡中亭舍方向,“亭舍......亭舍来了新的亭长和县卒,在那边发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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