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敢,府君客气,”众家主忙拱手,起身一一退出了正堂。
不多时,堂内只剩下郡府属吏和各县县令。
赵安坐在上首扫过下方郡府属吏,目光停在身着皂衣的兵曹掾身上,“公孙曹掾,公孙家主今日未至,有些遗憾,不知可否交代公孙曹掾出多少救济之粮?”
身着皂衣的公孙家属吏,垂目回道,“回府君,近两岁,族中也受灾情影响,家中储粮不多,家主回信,族中只能出五千石。”
“公孙曹掾族中为难,本太守理解,”说罢,赵安手中拿着一卷竹简,递给李禾,让其交到公孙曹掾手中。
公孙曹掾有些疑惑,接过李禾手中的竹简翻开,看着竹简上所记,公孙家的这位曹掾,脸色变得甚是难看,皱眉问道:“府君这是何意?”
“本太守在洛阳任职时候,陛下许了本官许奏封事之权,让本官对地方琐事,可直达陛下耳中,”赵安面色平静,话语悠然,“张常侍也是刻意嘱咐,这边疆之地,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做那些杀头的重罪,以辜负皇恩。”
“公孙曹掾以为如何?”
公孙曹掾面色如墨,紧紧抓着手中的竹简,“府君知情不报,岂不是同罪!”
“公孙曹掾此话有理,要不本府直接上奏陛下?”赵安神色泰然,看着公孙氏之人问询。
“不必,下官稍后即给族中回信,再给府君回复,”公孙曹掾面色很是难看,强压着怒气,拱手回话。
赵安点了点头,继续开口,“倒是不急,公孙曹掾稍后。”说罢,拍了拍手。
两名郡兵,立时捧着竹简步入了堂中,将手中的竹简,一一放到郡府功曹掾、仓曹掾面前。
二人面色变得捉摸不定,拿起放置身前的竹简翻看,片刻之后,二人的脸色变得煞白,一人面有虚汗,一人嘴唇发抖。
看了看二人,赵安缓缓开口,“几位,本官新任太守,想着有些熟络之人,替本官办事,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公孙氏之人,面色难看,另外两人则是低首不言。
赵安也不急,手中拿着竹简,慢慢翻看。
在堂内各县县令与众郡中属吏皆是垂目安静之时,公孙曹掾起身拱手,“府君,下官近来有些身体不适,想来是劳累所致,恳请回乡静养。”
“嗯,既然公孙曹掾身体不适,本官就准了。”赵安说罢,看向另外两名属吏,“二位呢?”
功曹掾和仓曹掾看了看彼此,忙俯身开口,“我等也身体不适,祈求回乡。”
“准了,”赵安颔首,准了二人所求,接着便挥手示意郡府属吏退下。
看着郡府属吏退下,各县县令有些不知所措,眼角不断扫视彼此。
赵安看了看几名县令忧虑的神色,神色温和,开口安慰道:“几位不必忧虑,尔等在县中做好接受各家粮食之事即可,不必多想,先回去吧。”
“诺,”几名县令忙起身施礼,脚步虚弱地走出了正堂。
“府君,为何不拿下他们?”李禾看着出门的几名县令有些不解。
“郡兵虽已整合,然郡都尉的兵还未在我手中,先不急,”赵安面色沉稳,眼神明亮。
“这些人暂时先稳着,待郡都尉的事解决了,再去代管各县,到时再将哪些为祸百姓的世家抄没。”
“如今先逼着他们交出一部分粮食即可,若是什么都不做,有些不符合本官的出身,若是逼的太急,只怕会出乱子,先拿到兵权再说。”
第80章 郡兵招募
城中一处小院,周禄正捧着碗吃朝食,碗中的粟米比前些几天要干一些,自新任太守上位,城中来了两拨人,其一是那日队列整齐的皂衣县卒和年轻男女,还有甲胄鲜亮的骑兵。
隔了两日,各县县令仪仗与郡中世家纷纷到访,之后,城中的粮价便落了下来,只是还有一些消息传出,言新任府君贪墨了不少世家的粮食。
此事,周禄也是听好友所说。
“想什么呢?”周禄的阿父,身形同样壮实的中年,看着周禄有些呆愣的眼神,皱着眉问道。
“阿父,无事,”周禄回神,急忙扒拉碗中的饭。
正当周禄吃完碗中的粟米之时,院外传来呼喊之声,“阿禄,在家吗?”
周父皱了皱眉,看向儿子,见其有些期待的神色,想到今日铺中也无甚大事,便点了点头。
周禄大喜,放下陶碗,快步向着院门走去。
“别惹事!”周父在身后皱眉叮嘱。
“阿父放心。”周禄回了一句,便打开院门,跟在那日清瘦身形的青年后走上了街道。
街上,瘦弱青年在前引路,语气有些高兴,“憨子,我刚刚听闻,招募郡兵,这便急着喊你同去。”
“你不是想着当将军吗?你这身形,必被招募,到时上了战场,立了战功,不就能当上了吗。”
“可是,阿父不允,”周禄面色纠结地说道。
瘦弱青年听罢,停顿了片刻,他也知道周父的担忧,这当兵上战场,可是送命的事,暂且不提这事,粮饷还时不时克扣、不能按时发放。
想到此处,也有些气馁,只是想起这几日市井传闻和亲眼所见,又涌起一丝期望。
“我俩先去看一看,不一定真的要当兵,看个热闹也好。”瘦弱青年宽慰了一句,接着低声向着好友说道:“这几日,可有一些怪事,往日城门的士卒会勒索过往的行人商贾,这几日换防的人,全不要了。”
“而郡府的兵士除了上午操练,下午都被拉出来,去往城中贫苦之家或是下乡里之中,送粮、送些布帛,还帮着修补屋舍。”
好友说罢,周禄心中有些疑惑,这是在干什么?接着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这我就不知了,城门之事是我亲眼所见,昨日我看了一整天,真的不勒索,至于其它事,我也是听别人所说。”瘦弱青年,话语也带着些疑惑。
二人边说边走,不多时就来到了郡府旁的一座宽大院舍,门口是持戟的士卒,宽大的门扉,进出之人不多,偶尔才有几名衣衫简陋的瘦弱青壮在门口士卒温和指引下,进入门内。
“真要进去?”周禄到了门前,有些退缩,要是进去真当了兵,只怕回家之后,阿父的一顿家法是躲不开,且家中冶炼铺还需人帮忙,否则阿父定然忙不过来。
想到此处,周禄的退缩之意有些明显。
瘦弱青年看了看好友有些退缩的神态,语气带着探寻,“若是你不想去了,咱们就回去吧,也......也不是非要当兵。”
“我等本就没有依靠,就算立了功,也指不定落到我们身上。”
听了好友的话,周禄神色有些萎靡,轻声附和,“嗯。”
二人有些气馁,转身迈步。
只是还未等二人走出多远,院内传出了响亮的喊声。
“尔等参军是为了什么?”
问话传出了院舍,也让迈步的二人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至于路上的行人,除了偶有几人如周禄二人一般,有些好奇,其余众人倒是有些见怪不怪,自新任太守到任,这郡府旁的郡兵之地,天天都喊话,故,已有些习惯。
等了一会,院中那个响亮声音再次响起,“是为陛下守护边疆,是为家中的父母,是为了家中的兄弟姐妹。”
“听明白没有?”
“是,听明白了!”
二人有些不甚理解这些平日不曾听闻的用词,只能大概猜测其意,前半句为陛下守护边疆,二人没什么感受,对后半句家中父母和兄弟姐妹,二人倒是有些认同。
正在二人屏息听闻的时候,那道声音又说道,“来,看看这几日教你们的歌谣,学的如何。”
“预备,唱!”
随着响亮声音的喊话,震耳欲聋的高唱声从院中传到街上。
“说句实在话,我也想家。
家中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
...............
说句那实在话,我也不傻。
我懂得从军的路上,风吹雨打。”
听着传出的歌声,二人虽对其中的一些用词不甚理解,但心中却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感受,既是悲伤,又体会到一丝责任的重大。
慢慢地,二人边听,脚步又挪到了院门前。
门口的士卒,看了眼二人,有些疑惑,之前二人就奔着院门而来,来了许是有些犹豫,又转身而走,这怎么又回来了?
士卒这几日倒是见过,也不再多想,便上前客气地问询,“二位可是想从军?可以进去看一眼,不从军也无妨,府君有令,不强求。”
“啊?”周禄二人听罢有些茫然,见士卒客气,讷讷地点头,犹豫片刻,便抬脚入了院门。
院内入目的是宽大的正院,此刻正有几百士卒分成数列,穿着未曾见过的皂色新衣坐在地上,那衣物像是短褐,又有些许的不同,袖口更紧凑,上身只到腰间。
而在众人身前,是站在高台之上,身着同样衣物的青年,正大声地对身前的数列士兵喊话。
此人面带微笑,对下方的兵士讲着新任郡府曾经的趣闻。
周禄与好友正听得愣神,身旁有人问道,“二位可是想从军?”
“啊?”周禄与好友吓了一跳,回身转向这名出声询问,面容和蔼、同样穿着皂衣的士卒。
还未等二人回过神,士卒将二人领到门口左侧一个凉棚处,示意二人坐在案前的胡床上,自己则坐在案后,“你二人若是想从军。”
“除了年岁和品行以外,倒是没有什么要求。”
“就是平日操练严苛,不过放心,每月的俸禄按时发放,月钱五百,不多!月初即发放,没有克扣。”
“其余的衣食住,由郡府管理,二位觉得如何?”
瘦弱青年听罢,很是意动,但又有些顾虑地问道:“若是克扣怎么办?”
案后的士卒笑了笑,指着不远的一座有人进出的屋舍:“哪儿,哪里是发放月钱的地方,士卒的钱饷,有发放之人,不经将领之手。”
“若是你们认为还有不合理之处,另外检举之地。”
“怎么样?二位想好没?”
瘦弱青年神色大动,看了看身侧的好友,不再犹豫,“我......我从军。”
“好,”士卒当即拿出了竹简,向瘦弱青年问道,“年岁、姓名?”
“十八、刘顺。”瘦弱青年当即回答。
“可有犯法之事?”
“没有,”刘顺想了想,便回答了士卒。
士卒点了点头,“之后会问询你周遭邻里,不要说谎,”说罢,见刘顺面色坦然,便接着说道,“可有什么长处?”
第81章 不同选择
“会用弓,”刘顺有些腼腆地回答,自己随着阿父已狩猎几年,手上的准头,不敢说百发百中,也算是十次可中七次。
士卒闻言,打量了一下刘顺的虎口和身形,“可会骑马?”
刘顺愣了一下,家中穷苦,倒是没学过,故而,老老实实地回道,“没有,家中没有马。”
“无妨,来营中学也一样,”士卒不在意地挥手,接着又在竹简上记了几笔道,“就将你安排到骑兵吧,平日除了操练,还要识字、学算筹,想要升职,可不只是看功劳,还要看识字和算筹如何,明白没?”
“啊,好。”刘顺带着疑惑,在士卒将其名字写在一本纸册之上后,在其示意之下,按了手印。
待刘顺按了印,士卒将纸册收起,一脸微笑地说道:“明日朝食之前过来点卯,最好是早些过来,还要给你发放用品。”
“哦,好。”刘顺有些茫然地答应,本是陪着好友过来的,不曾想,自己先从了军,接着便带着在旁沉默的好友,走出了院舍之门。
一路无声,刘顺有些心绪不平,就这么从军了?不是陪着憨子去的吗?要是真如那名记名册之人所说,倒也不是不行。
“我到了,”随着身旁好友的说话声,刘顺回过神,转头看向了身侧的好友,“哦......好,那我走了。”
说罢,向前走了几步,接着停下,转过身,面带微笑,对着身后已打开院门的好友喊道,“憨子......我,就当我先给你探路了。”
周禄愣了愣,点头示意。
而在院内,周父听着门口的喊话,声音沉闷地问询,“阿顺从军了?”
“嗯,他陪着我去的,我没从。”周禄回首,看着阿父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