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145节

  小黄门听着耳中的嘱咐,频频点头,而后拱手施礼,便唤上另一名小黄门,二人趋步走出了西省门口。

  直至小黄门步出西省、消失在西省前院,张让与赵忠二人才趋步走过前院,面色沉重的转身,向着东侧嘉德殿行去。

  长乐宫嘉德殿前,张让独身站在殿前的石阶之上,两侧是垂首侍立的几名小黄门,身后是空空堂堂的嘉德殿正殿主堂。

  张让时不时抬首,看一眼上头已过午时的日头,而后便看向前方长乐宫大门,面色虽平静,眼底却带着抑不住的焦躁。

  只是随着前方长乐宫宫门处,走进一名穿着绛色朝服的老者人,其眼底的焦躁才缓缓退去,而后变成一丝果决。

  来人抬眼看见殿门前的张让,眉头稍微皱起,接着便不在意,带着身后几名未穿甲胄的护卫,缓缓走至殿阶前。

  “见过大将军,”见到绛色朝服的老者,张让忙上前见礼,言语间带着谄媚,接着轻声说道:“太后在暖阁之内等候,老奴这就给大将军引路。”

  听着张让讨好的言语,何进一脸鄙夷,甩了甩宽大的袖口,便生硬地说道:“带路。”

  “诺,”张让连忙躬身拱手,而后趋步走在何进身侧半步之后,一步一步领着其走上了台阶,步入了嘉德殿殿门。

  何进未在意身侧的宦官,挺着身体,昂首迈入了正殿,心下想着其阿妹所召何事,只是不等其多想,身后便传来了殿门合拢之声。

  他与身后的护卫皆有些诧异,而后停步,转过了身,只见身后的殿门,正北几名小黄门缓缓合拢。

  不等他和身后的护卫做出回应,沉重的殿门便合拢,殿内变得昏沉。

  何进心下一沉,目光扫向了张让,只见原本在其身侧半步之后的张让,早已退开了数步之远。

  他刚想厉声喝问,殿内两侧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数十名着皂色细布直裾、面上无须之人手持刀刃,涌入了殿内,将其与身后的几名护卫团团围住。

  “汝等安敢?”看着周遭手持兵刃的宦官,何进目眦欲裂,强撑着心绪厉声喝问。

  “吾等亦只是为了活命,大将军何必苦苦相逼,”听罢何进的喝问,又退开数步的张让便面色阴郁地拱手开口。

  何进闻言,眉头紧皱,虽说袁绍等人一直劝谏他诛杀官宦,可他并未听信,且在他阿妹身前,亦是饶了彼等,他是在是想不明白,宦官为何要行此决绝之事。

  “太守为尔等求情,某亦绕过了尔等,”何进面色沉重,目光扫视着周围宦官,声音稍缓,试图缓和,接着又带着一丝劝谏道:“尔等杀了某,太后、陛下必不会绕过尔等。”

  “且,尔等以为,杀了某,袁绍等人就会放过尔等?”

  “杀,”张让并未接话,奇珍阁之事一旦泄露,他们必死,此举也是万般无奈,且,事情做都做了,还能放其回去不成?只怕其前脚出宫,后脚就会带兵入宫,将他们这些宦官,尽数诛杀。

  随着张让话语落地,数十名宦官当即上前,手中的兵刃举起,对着中间的几人奋力挥砍。

  何进面色惊骇,虽有身后的护卫拼命护卫,然,终归是难敌数十人,随着护卫被宦官砍翻,终究是被一刀砍在脖颈。

  他顿时感觉浑身冰凉,抬手捂着脖颈,缓缓瘫软在地,倒在一片粘稠湿润之中,随着几声短促的呼吸,便再无声响。

  昏暗的嘉德殿正殿,张让与数十名宦官静立在原地,低首看着中间空地上的几具尸首,看着那个已无声息的老者,看着其身上的绛色官袍,抑制不住的吞咽了几口唾沫。

  看着四周流淌的浓稠液体,张让眼角抽动了几下,从身侧之人手中拿过一柄刀刃,踩着地上的液体上前,高高抬起手中兵刃。

  随着兵刃几次辉下,何进苍老的首级便与其尸首分离。

  “吾等先去见太后,就说大将军麾下兵卒谋反,正欲攻打宫门,”俯身拿起何进头颅,张让满脸阴沉的递到身侧,而后说道:“将首级扔到宫门外,就说大将军何进谋反,已被诛杀。”

  停顿了片刻,张让语气低声道:“再拟几道诏书,将袁绍等人罢免,由吾等自己人接任。”

第36章 火烧宫室

  七月的日头毒辣,照在长乐宫九龙门门外夯土空地,身着甲胄的众多军士,正笔直矗立在各处宫墙值守。

  不远处,则立着长柄漆木幢伞,袁术一身薄皮甲,站在伞下,与身前两名着甲胄的中年将校和气交谈。

  袁术随意的扫过宫墙处,看着兵卒武帻边缘流下的汗水,不以为意,收回目光继续与身前二人相谈。

  “吴兄、张兄,二位可知太后召大将军,所谓何事?”

  吴匡、张璋二人对视一眼,袁术已是问了第二次,二人虽是何进的亲随将领,但又不好对这位出身汝南袁氏,大将军颇为倚重的士族之人呵斥。

  故,二人只得耐着性子,摇头说道:“袁朗将所问之事,吾二人确实不知。”

  听罢二人之言,袁术并未在意,他只是想知道何进的想法而已,自幽州赵安消息传来,他与袁绍等人屡次进言,诛杀宦官。

  可惜何进依旧如故,甚至连原本征召外兵之事都耽搁不提,着实让他有些鄙夷、及恼怒,平日看着何进忌惮赵安的模样,心下直摇头,屠户出身之人,终是难成大器。

  压着心头的那些鄙夷,袁术叹了口气,看着二人继续说道:“如今陛下新登,正是诛杀宦官,澄清朝堂之时,大将军的顾虑,吾等亦心下有数。”

  “然,宦官祸乱朝纲,若不诛杀,难平士人之心,”袁术一脸正气,神色满是遗憾。

  吴匡、张璋闻言,一时不好接话,只得伫立在伞下,让他们二人去别处,不听袁术之言?可外头是宫门前的空地,并无廊檐、大树遮阳。

  故,二人只得躲在袁术此处,听其言语。

  袁术看着二人不言语,虽心下不喜,但亦未再追问,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长乐宫宫门。

  也是凑巧,他目光刚转过去,便看见宫门上方被扔出一个物件,落在门前的空地之上,向前滚动了几步才堪堪停住。

  他看向被扔出之物,眉头紧皱,不等其细细查看,宫门内侧便传来了一些脚步声和尖细的话语。

  “何进蓄意谋反,已被诛杀,望尔等恪守宫门,不得妄动。”

  随着尖细话语落地,长乐宫门外的空地沉寂了下来,就连上方日头都不再毒辣,不论是宫墙外值守的兵卒,亦或在伞下避日头的袁术、吴匡、张璋三人,尽皆愣在原地。

  随着一阵喉结蠕动的声音,袁术呆愣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身侧的二人。

  吴匡、张璋并未看向袁术,而是目光死死地看向那个滚落在空地之物,随着时间流逝少许,二人面色从茫然变的煞白,而后又变得涨红、铁青。

  不等袁术开口,二人当即目中带火,从伞下快步走出,向着稍远一些,正随意瘫坐在地的兵卒,暴怒喊叫。

  “诸士卒听令!宦官谋杀大将军,随某打进宫中,给大将军报仇。”

  随着二人的大声怒吼,袁术亦回过了神,虽依旧茫然,但眼底却带着一丝意外的喜色,而后看向了宫墙值守的众士卒。

  “虎贲听令!阉宦作乱,谋害大将军,大逆无道!即刻随某清剿宫中阉宦,护持宫省!”

  随着三人的喊叫,宫墙值守的兵卒和稍远歇息的兵卒,皆是一脸茫然的集结在长乐宫宫门前。

  吴匡、张璋不等兵卒集结齐整,便再次喊道:“斧手......斧手上前,给某劈了九龙门。”

  随着喊叫落地,还未齐整的兵卒中走出了数十名高大兵士,手中持着长柄斧刃,快步上前,从正在集结的虎贲兵卒中间穿过。

  到了九龙门前,看着眼前对开两扇的厚实宫门,持斧兵卒举起长柄斧,便重重劈砍。

  可惜事与愿违,数道熟铁箍箍紧门扇,重斧劈在其上,却并不能崩散门板。

  持斧兵卒并未在意,在手上吐了口吐沫,便继续劈砍,累了就换另一人继续劈砍。

  吴匡、张璋二人站在劈砍兵卒身后,面容扭曲,袁术站在二人身侧,面色愤怒,可目光却不断游离,显得心不在焉。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木门虽已经是到处坑洼,但依旧坚实。

  袁术三人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看着依旧在劈砍的兵卒,袁术转首看向身后列阵的兵卒道:“去,搬一些柴火,给某烧了这处宫门。”

  随着将领下令,列阵的虎贲兵卒当即分散,有人向着平日下值休息的庐舍而去,有人当即将随军的漆木幢杆、木旗架、木盾等物聚拢。

  而在长乐宫宫门事变之际,南宫正东外侧,苍龙阙门外隔开一道宫前大街,与南宫东墙遥遥相对的司隶校尉府邸。

  袁绍正一脸惊骇地立在案几之后,目光死死盯着正堂中间矗立的兵卒,一字一字地问道:“汝所说,可是实情?”

  “袁朗将与吾等亲眼所见,已确认首级,就是大将军无误,”兵卒当即拱手回话。

  袁绍面色变得沉重,他的信使还未回返,就发生了此事,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可转念一想,倒也确实是一个机会,他踱了几步,而后看向堂内目光茫然、正看向他的众军吏。

  他理了理心中的念头,目光当即落向正堂左侧二人,“汝二人即刻拿着持某令,去集结兵卒。”

  “宦官谋杀大将军,挟持宫中,吾等要尽快入宫护驾。”

  “诺,”二人领命,匆匆走出司隶校尉府邸正门。

  袁绍顿了顿,皱着眉头在原地再踱了几步,心头杂乱,去往幽州的信使未回返,他眼下根本就拿不准赵安对宦官态度如何。

  若是不在意,当然好,可若是想保......想及此处,他当即停步,看向堂内余下的三人,伸手指了其中二人,纠结了片刻,便开口说道:“汝二人,去往河东、河内,告知洛阳之事,召前将军董卓、并州刺史丁原,入洛阳护驾。”

  “诺,”两名军吏当即拱手,转身快步走出门口。

  看着二人消失的身影,袁绍吐了一口气,而后看向余下之人,目光游动片刻之后,言语满是怒气的说道:“汝随在某身侧,领兵清剿朝中宦官党羽,宫中之事,与尔等脱不开干系。”

第37章 诛杀宦官

  长乐宫九龙门,随着聚拢之物被点燃,便有一股黑烟笔直向上,烈火舔舐起厚重的宫门,本就穿戴甲胄、炎热难耐的众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好避开宫门处的灼热。

  随着宫门处烈火升腾,内侧传来一阵阵叫喊。

  袁术、吴匡、张璋三人并未在意宫门内侧的声响,只是沉着脸,继续催促兵卒搬运薪柴。

  兵卒来回跑动,将一切能可燃之物都丢进了大火之内,随着薪柴的添加,火势猛涨,热气弥漫,四周都像蒙了层晃动的薄纱。

  时间慢慢流逝,袁术三人与宫门前的兵卒擦了多少汗水,那扇厚重的宫门,终究是被火焰舔出了空洞,烈火亦是随着薪柴和宫门的燃烧殆尽,止步在夯土、青砖铸就的宫墙,变得越来越小。

  随着宫门空洞望去,是笔直的宫道,及百余名面色惊骇的无须之人,此刻有人手持兵刃列队,有人还拿着木桶正来回奔走。

  “弓弩手上前压制,斧手继续劈砍,”随着那群无须人影的显现,袁术等人神色亢奋,当即转首怒吼。

  怒吼落地,列队的兵卒前,当即有几十人忍着热气上前,抬起弓弩,便通过空洞攒射箭矢。

  此前退后的斧手,亦在弓箭手两侧,继续劈砍那破开的洞口。

  约莫有半个时辰,被焚烧的厚重宫门终究未能抗住,空洞变得越来越大。

  “虎贲儿郎,给某杀进去,诛杀宦官,”看着已经能容几人通过的破洞,袁术面色涨红,与身侧吴匡、张璋两名何进亲随将领,带着各自的部曲,涌向了那扇黢黑的宫门。

  “杀!一个不留,”刚步入内侧官道,吴匡、张璋二人即压不住扭曲的面容,调动身后的兵卒,杀向了前方着窄袖单衣,手持兵刃的无须人群。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兵卒手持刀盾、长戈,弓弩手亦收回弓箭,抽出了腰间环首刀,杀向了那群神情惊骇的小黄门。

  终究只是宫中之人,面对着甲持刃的兵卒不是一合之敌,虽有领头黄门力竭嘶喊,“挡不住,吾等皆死。”

  然,惊惧终究不能抗住甲胄和兵刃,随着兵卒上前,无须之人成片倒在了笔直宫道,唯有极少数,后方还未与兵卒接触之人,反身跑向了内宫。

  袁术等领头将领见此,未看宫道中溢满的浓稠,只是命令兵卒对还未咽气的宦官补刀,而后将其尸首搬开,便领着兵士,向着宫内进军。

  宫道尽头,袁术、吴匡、张璋三人互相点了点头,便分成三队,沿着三个方向领兵前行。

  沿途不论老幼,凡是无须之人,皆被三人统领的兵卒斩杀,其中不乏一些戴一梁进贤冠、着皂色丝纱单衣的青年。

  偶尔,在这些皂色单衣青年尸首旁,会另有退去皂绔、提起单衣下摆,战战兢兢的同龄之人。

  直到兵卒远去,这些青年才会放下单衣下襟,顾不得提上皂绔,即瘫软在地,而后少许,强撑着起身,奔向宫门之外。

  而在南宫大乱、兵卒屠戮之际,张让、赵忠、段珪等一众宦官,正拖着何太后、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从长乐宫侧门奔至南宫北部,一众宦官围在三人身侧,登上玄武门处的空中复道,往北宫朱雀阙奔逃。

  张让等宦官皆是面色阴沉,少帝刘辩及陈留王刘协,则是面带惊惧,唯有衣着稍显混乱,长发稍有披散的何太后目光游动。

  她虽跟着宦官奔逃,余光却时不时注意着众宦官,而后看向复道下方夯土空地,只是看着那近两丈余的高度,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张让、赵忠!尔等阉竖,还不放开太后、陛下、陈留王。”

  何太后刚犹豫着收回目光,下方便响起一阵洪亮怒斥。

  一名戴二梁进贤冠、着皂色轻纱朝服,身长八尺余、肩背雄厚的老者侍立在复道下方,两侧紧随皂纱单衣、黑绶,手持短戟的郎官,身后则只立着五名着甲兵卒。

  仰首看着上方复道人群,卢植面色沉重,攥紧手中长戈,继续怒斥:“尔等久居宫省,蒙天子、太后厚恩,不思忠顺,竟敢闭宫门屠戮大将军,劫持太后、天子、先帝遗嗣,大逆无道,罪当夷族!”

  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何太后等三人,卢植话语稍缓道:“还不速速放太后下阁,束手伏罪,尚可留一线生机。

  “若执迷不悟,宫外千军即刻入宫,定将汝等阉党斩尽杀绝,无一人能逃!”

  看着下方卢植等人,上方复道之上的张让等众宦官,皆是面带惊色,站在何太后身侧的段珪更是慌神下松开了其衣襟。

  何太后见此,顾不得其它,当即顺势扒住复道窗沿,向下方滑落。

  “太后小心,”卢植面色骤变,松开手中长戈,便沉腰跨步、长臂前探,将落下的何太后揽在怀中,而后往后退了几步,稍稍蹲下身形,才复又站直。

  “惊扰太后,臣失礼了,”待站直身形,卢植当即就将何太后放下,而后顾不得行大礼,只是拱手见礼道。

首节 上一节 145/15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