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124节

  唯有在队列后端的赵云,嘴角跳动,他在阳乐城的兵营借住了两年,他还能不知道平日什么样?看着这些来日将要成为同袍之人的躁动,心下颇有几分失笑。

  “好,那就让训导员给大伙讲讲军中的纪律和一些日常应该注意的事,”周禄将众人说的极为热血,而后便看向身后,给另一名有些精瘦,但依旧比寻常人结实不少的军吏让出了位置。

  “大伙叫某训导员即可,至于名字,某姓徐、单名一个满,”徐满依旧是先与众人说了名字,而后便笑着向众人继续说道:“既然入了行伍,吾等就要知道,为何要当这个军士。”

  他接着向众人讲述起,当兵的职责,以及辽西郡兵与其他兵卒不同用一一述说。

  “至于军中的纪律,除了三约八律,就是与同袍之间如何相处,以及军中军吏若是有人贪腐汝等该怎么做......”

  “汝等若是平日有什么心事、以及家中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某,某帮着解决,若是某做不到,还有郡府会帮汝等解决问题。”

  “还有平日在军中,也是要识字、算数、看舆图,汝等的升任,也于此息息相关。”

  随着训导员徐满讲述了半刻钟,周禄便再次上前,示意众人解散,随意活动,而后好好休息。

  赵云随着解散的人群,向着不远的营帐而去,而在远处,另有一群人,也是与他们一样,刚刚解散,走向另一处的营帐。

  “汝是赵云?”赵云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人群之时,身侧有一道声音响起。

  赵云回过目光,看向身侧,只见一名身形比他稍矮一些的青年,正面色带笑的问话。

  “正是,不知足下?”

  看着赵云拱手儒雅的情形,青年愣了一下,但未多在意,继续说道:“某?某叫周远,阳乐县白滩耕助社之人。”

  赵云闻言没有意外,辽西之人习惯这么叫,他已经听惯了,“某是冀州常山人。”

  “郡里已经很少有新来的人了,阿云是今年新来的?”周远闻言,有些好奇地问道。

  赵云摇了摇头解释道:“家里还在冀州常山,某是自己一人过来的。”

  周远听闻,神色颇为惊奇地打量了几眼赵云,但未再追问,而是转过话头,闲聊起了往后的军中期望。

  赵云边听边跟着一起闲聊,二人在人群中慢慢闲聊,马上要到营帐近前,才各自分开,向着属于自己什的营帐走去。

  ——

  两日之后的傍晚,赵云一身疲惫的与三名同袍步入了营帐,营帐之内的几人也纷纷看向了赵云等人,额上皆是带着汗珠。

  众人随意闲聊几句,便纷纷沾湿手中的方巾,擦了擦脸,便向着各自的铺位走去。

  赵云躺在属于自己的榻上,感受着身体的松弛,想着这两日的操练,晨起跑步、吃完朝食之后在操练体能、以及兵器和军阵演练。

  日中休息一个时辰,而后是一个时辰的识字、算筹、以及看舆图,比学堂的要少一些,除了常用的词,更多是与军中相关,指令以及运送粮草的核算,以及看懂地形舆图等等。

  他以为自己在阳乐城偶尔跟着郡兵操练过,以为能更快地习惯,如今看来,当时他参加的只是皮毛。

  想着想着,他便眼皮低垂,沉睡了过去。

  “时辰到了吗?”

  营帐之外,天空清亮,月色洒在整个营帐之内。

  周禄站在新兵营帐不远处,身侧是当日一同站在高台之上的那些军吏,而在周遭另有近千名的兵士,将整个新兵营帐围成了圆形。

  “已经到丑时了,”训导员徐满神色平静地说道。

  周禄点了点头,向着身侧另一名军吏颔首示意。

  “铛!铛!”一阵阵急促的铜钲之声响起,声音清亮,在寂静的夜晚传遍了整个营地。

  新兵营帐之内的众人立刻睁开眼,神色茫然中带着不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拥挤、争抢着胡乱套上衣物便向着帐门外跑去。

  赵云也是一脸不解,他在阳乐城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接着在混乱的人群中,抓起留在地上的一套衣物便随意套在身上,也不管下身有些短,便匆匆与众人走出了营帐。

  原本面色惊惧,带着慌乱的人群,看着营帐外已经点燃火把的众多老兵,面面相觑,而后众人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站立的周禄和徐满等几名军吏,神色缓和之余,有着不解。

  “某看这月色不错,就想着让吾等出来小解。”周禄抬首看了看,语气温和。

  众人听闻此言,神情一阵莫名,唯有赵云与不多的人,面色若有所思,心下想到一件事,营啸......

  “明日还要接着操练,小解之后就接着休息吧,”周禄见新兵神色缓和下来,便语气依旧温和道,接着便挥手解散老兵,带着几名军吏转身退走。

第79章 御寒之物

  “阿云快点。”

  一名穿着崭新皂衣的青年,站在营帐门口,看向还坐在床榻之上的赵云唤道。

  经过三个月的操练,赵云的身形比刚刚到来之时,更显精壮,肤色也变得愈发像辽西人。

  他将榻上的布包打包好,提起之后背在身后,便向着营帐门口等候的青年走去,而后二人一起,与门外其他几名同袍,向着刚刚入营之时的高台走去。

  高台还是当日的那座高台,台下的四百名新兵却与当日大为不同,众人的身形比当日更加笔直,眼神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懵懂。

  赵云站在自己什的末尾,目光却落在高台之上。

  今日的高台,除了周禄以及那些军吏之外,还有一个穿着旧麻衣的中年人,中年人容貌甚为普通,正与台上的众军吏闲谈,身后是几名穿着轻甲的亲卫。

  随着一名军吏点名事毕,那名旧麻衣的中年人便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便向着高台前方走了几步。

  “汝等应该都知道某,某也就不说名字了,”赵安看着台下的众多新兵操练结束的人,面色带着一些欣慰。

  “今日正好顺路,就过来看看汝等。”赵安的语气温和,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入营当了军士,就要知道一件事,汝等所吃、所穿来自哪里,汝等当兵是为何。”

  “不是在这里记住,而是在往后要一直记牢。”

  赵安简单的说了几句,便将位置让给了他人,毕竟今日是新兵操练事毕,要分配之时,他也不好说太多,让彼等在军中慢慢熟悉,比他说要更好。

  且,他虽有些遗憾,但依旧不得不说,还需要再等两年多,等灵帝刘宏死去,有些事才能真正去做。

  “赵云,骑兵.......”

  随着军吏的分配之声,赵安的目光看向了台下,而后便看见了那名大声领命的青年,看到了肤色变得黝黑的赵云。

  赵安神色平静,心下却有些感慨,粗略算来,他已经来了这里有十余年,麾下好像两个历史名将,一个在辽东已经当了司马的韩当、以及现在刚刚结束新兵操练的赵云。

  他将目光收了回来,不再多想,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注定不会与那些名臣名将有太多的瓜葛,他也不是为了那些历史的英雄。

  等新兵分配事毕,赵安转身与周禄聊了几句,便带着身后的李禾与几名亲卫步下高台,向着营寨的门口走去。

  营寨门口,赵安与李禾几人从军士手中接过马匹的缰绳,缓缓牵着马匹出了营寨的大门,而后便翻身上马,不急不缓的向着阳乐城行进。

  “阿禾,明日与我一同去一下海阳县,”赵安骑在马上,向着身侧的李禾说道。

  李禾闻言,神色有些期待和好奇道:“可是幽州南部种植的棉花到了?”

  “明公一直说此物能御寒,某听了这些年,一直还未见过。”

  赵安闻言笑了笑,没有多说,自两年前给刘虞去信,帮着在涿郡和渔阳郡等地找个地方种植,第一年只是铺开收获种子为主,今年才算是有了一些产出。

  刘虞还问过他,此物有何用,他也没有藏私,如实告知此物可以织布、以及用作御寒的填充物,不过棉花刚刚采收之时,是包括着棉籽,用人力去一粒粒的剥,一日也剥不出几两。

  故,刘虞虽帮着种植,但一直有些兴趣缺乏,虽然不好驳了自己的脸面,但也只是找了一些荒地,产出是有了,但今岁的产量,其实也没有多少。

  赵安对刘虞如此行事,倒是没有多说,毕竟没有轧花机、弹棉弓两样工具之下,刚刚采收的棉花,确实是看不出有什么实际用途。

  而这两样工具对他来说,却不是什么难做的事,他确实不会做,但是他知道原理,知道去想。

  他只需要将想法和模糊的原理告知辽西工匠,剩下的就是等工匠试制,两样工具不算多复杂,想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赵安心中的想法一瞬即逝,而后看了一眼李禾笑着道:“棉花刚刚采收之时,是看不出来的,还需要两样工具。”

  “可是需要水利的器械?”李禾闻言,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余下的几名亲卫也是将目光投向了赵安身上。

  赵安闻言,眼神稍微有些愕然,这些年辽西产出的器械,他每一次都试着让工匠用上水利,想不到身边的已经成了习惯。

  不过李禾所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刚开始的器械,还是需要用人力去做,但轧花机确实可以考虑用水利去试上一试。

  至于弹棉弓,他倒是有些拿不准,到底能不能用水利,毕竟弹棉依靠木槌反复快速敲打弓弦。

  “虽然某所想的不是水利器械,但阿禾所说的水利之事,倒也不是不能试。”赵安笑了几声,便点了点头说道。

  李禾与几名亲卫闻言,继续追问了几句,赵安也是接着给众人讲解。

  众人踏上了官道,一边闲聊、一边向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阳乐城缓行,而在两侧是成行栽种的柿树。

  枝上叶片大半染作丹红、橙黄,层层叠叠映着天光,尚有未落尽的柿子悬在枝头,橙红圆实,沉甸甸垂于疏枝之间。

  稍远一些是大片田地,地里只剩短短一截黄褐色禾茬,纵横齐整地铺展到远处坡脚,偶见零星未运走的谷垛堆在地头,空阔田土一望无边,透着秋收过后清旷萧疏的气息。

  “下马吧,”看着远处城门口进出的人群,赵安带着李禾与几名亲卫翻身下马,抬首看了一眼已经落到西边的日头,轻声说道。

  而后便带着众人,缓缓步入了城内。

  城内的街道之上,人影稀疏,而家家户户的屋顶都冒着青烟,赵安带着众人走在街道之上,心下依旧想着棉花之事。

  如今辽西、辽东两地的人口已近百万,若是只依靠乌桓和东部鲜卑处的毛皮、以及那些乌拉草等物凑合,终归不是解决之道。

  他想及已经运回海阳县的棉花,心头的那根弦,终于是稍稍松了一些,虽然眼下还少,但终究是有了解决的办法。

  剩下的无非就是告知百姓此物的好处,让百姓去接受此物。

第80章 辽西学子

  “阿父、阿母。”

  一处整修建齐整,用半身夯土墙围起来的小院门前,肩上斜跨着背包,手中另提着一个布袋的少年,边打开院门,边向着院内呼喊。

  看着院内正中的屋舍没有回应,少年面色带上几分疑惑,但脚下却没有停步,缓缓走到了屋舍门前。

  少年看着门口的铜锁,眉头稍微皱起,心下有些奇怪,按说如今秋收也已经事毕,抬首看了一下已经西斜的日头,且已经是这个时辰,他心下不解,父母还能去哪里。

  “是阿柱回来了?”一道有些苍老的妇人声音,自少年所待院舍的隔壁响起,只见一名老妇人站在两处院舍中间的那道夯土墙边,一脸温和看向少年。

  “阿媪安好,”少年向着妇人见礼,而后神色依旧带着疑惑的向继续追问道:“阿媪可知某阿父、阿母去了何处?”

  “好、好,”老妇人满面笑容的点头,接着向少年解释道:“府君前两日过来了,汝阿父和汝阿兄都被叫过去做什么东西,这两日在县廷忙碌,老婆子耳有些背,没听清是什么东西。”

  “汝阿母也跟着过去看了。”

  少年闻言放下了心,倒是对赵安到了海阳县之事,有些好奇,想着跟老妇人问询一二,想起老妇人才刚说不知道,他将刚要问出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拱手感谢道:“谢阿媪,阿媪可知某阿父、阿母何时会回来?”

  老妇人似是没有听清少年的问话,自顾自地说道:“阿柱可吃过食?阿媪家中有做好的胡饼,阿媪给你拿。”

  说罢,老妇人也不等少年说话,转身便向着屋舍走去。

  少年站在夯土墙的一面,见老妇人脚步灵便的走远,伸出去的手便有些无奈的收了回来。

  不多时,老妇人便手中拿着一张不小的胡饼,以及一串紫色的葡萄向着墙边走了过来。

  “拿着吃吧,”老妇人将手中的胡饼和葡萄递了过来。

  少年见此,面色有些无奈,但终究是没有拒绝老妇人的好意,接过妇人手中的吃食说道:“谢谢阿媪。”接着继续追问了一句:“阿媪,某阿父、阿母何时回来?”

  而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到屋门,从门口放置的那布包里掏出了少许的肉干,快步跑回墙边递给老妇人说道:“阿媪,这是某同学赠的,阿媪拿回去尝一尝。”

  老妇人看着少年手中的肉干,连连摆手,可架不住少年的热情,肉干最终是到了其手中,她将肉干小心地用身上的布帛包起来道:“看这时辰,也快回来了,平日也都是这个时辰。”

  少年闻言,不再多问,而是向着妇人施礼告别,拿着手中的胡饼和葡萄两样辽西日常吃食和水果,转身走回屋舍门前。

  他蹲坐在屋舍门前,一边吃着手中的胡饼和葡萄,一边目光注视着院外的街道。

  约莫两刻钟,院外的街道响起一阵阵熟悉的声音,少年刚面露喜色的站直身形,院门前便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人是中年男子,穿着厚实的灰色短褐,另一个是名中年妇人,上身是青色的短装,下身是面浅蓝的细麻长裙。

  二人先是笑着与隔壁入院门的另一对青年夫妇说话,而后才看向了院内。

  “阿柱回来了?”待院门打开,妇人越过男子,快走了几步,走至少年身前,拉着其手,满脸的高兴,接着便问起了少年在学堂的事和路上的安稳。

  中年男子眼角有着不易察觉的笑,但面色却甚为平静,待走至门前,从怀中掏出一物,打开了屋舍的正门,接着将少年放在门口的布包提起,也没有多说,而是推开门道:“进去说罢。”

  妇人见此,笑容依旧地拉着少年在男子身后步入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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