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自己不愿意?平日骂宦官,可如今宦官都出了力,若是自己不出,传出去让人如何看?
“给吧,给了安心。”
第44章 卢植
汤阴县去往朝歌的官道,赵安与随行的众人一同在官道旁的树荫之下歇息,目光却时不时看一眼远处在农田耕作的农户。
见有农户好奇的观望,他也会笑着举手挥一挥。
有的农户或许见有人打招呼,也会举手挥一挥,有的或许是觉得太奇怪,低头继续劳作。
赵安身侧的十余名辽西跟过来的亲卫不以为意,反正他们见惯了这样的事。
然而,余下在邺城招募的那些新兵则是好奇地看一眼劳作的农户,接着便回首,用奇异的眼神看向赵安,偶尔还低声地互相议论一番。
赵安看着围坐周围,眼神奇异的新兵,笑了笑毫不在意。
“赶路累不累?”赵安扫过身前这些年岁都在十五六岁的新兵,面色温和地问道。
不是他不想让众人骑马,而是他们不会,本就是普通人家出身,根本就没有骑过马,现在也来不及学,而那些辽西老兵在荡阴又有事要做。
故,他带这些新兵步行跟随也是不得已之举,并不是为了什么练兵、此刻也不是练兵之时。
邺城那些老弱妇幼可以随着船去辽东之地,青壮年是黄巾主力,张角不愿意放手,他心中有数,也就没有过多纠缠,可还是与卜己争论了几回,将这些年岁还不大的少年都挑了出来,除了一部分随船去往辽东。
他从中挑一部分带在了身边,邺城需要人手,他此举也是为了给陈昱多留一些辽西老兵,做事也能有人。
至于再从辽西调人,他不是没想过,可若是辽西老兵人数过多,卢植那里免不了会想征用。
故,他也就熄了心思,如今明面上的来辽西兵只有两千余人,既不少、也不多,可以用护卫医者的借口,不掺和黄巾和朝廷的纷争,至于要在荡阴县招募的兵士,他可没打算用来打仗,那些人办完事就要解散,开始分田耕地。
当然,他们要是愿意,赵安其实更愿意带着他们去辽东安家。
“将军,不累,我们都习惯了,”一名穿着皂衣的新兵少年,挠了挠头,黝黑的面色显得腼腆。
“我也不累,跟着将军还能吃饱饭。”余下的人也你一嘴我一嘴的说道。
赵安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些新兵,看着他们光着脚蹲在地上,心下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心疼。
他们身上的衣物是新发的,腰间系着的鞋也是新的,他们舍不得衣物沾染尘土,因为这是他们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穿新衣服,脚上的鞋也舍不得穿,因为会损耗。
其实他跟这些新兵说过,以后会每年都发,但是毕竟没有看到,没有经历过,这些少年新兵还是舍不得。
他说了几次,也就随着这些少年新兵了,不着急,这些少年总会有舍得的时候。
“将军,辽西和辽东是什么样的?”一名少年新兵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脚,向着赵安问询道。
“真的跟什长他们说的一样吗?”
闻听此言,赵安还未说话,却惹得其身边的那些来辽西老兵互相看了一眼,哭笑不得道:“你小子还不信我们啊?”
“还跟明公问,觉得我们骗你不成。”
平日辽西这群老兵负责带新兵,偶尔无事会跟他们讲一讲辽西、辽东,那些耕助社、学堂、纺织坊,还有家家户户都能吃上一些肉,或许对于少年来说,这些事太不真实。
经过这些时日与赵安的相处,终究是有了些勇气问出了口。
此刻见带他们的辽西军士打趣,少年面色有着涨红地低下了头。
赵安笑着看向少年道:“是真的,不过我说了也不算,还得等你们自己看。”
说罢,他抬首看了看日头,接着起身向着十余亲卫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少年还在低声交谈的少年新兵道:“走吧,争取今日赶到朝歌县。”
众人听罢,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蹲麻的双腿。
赵安看了一眼远处耕作的农户,便带着众人走上官道,牵着马继续向朝歌走去。
酉时,三月下旬的天还未黑,头上的日头还留着残余的光之时,赵安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朝歌县城。
城门外没有荡阴县那么多流民,约莫只有两千余人,正缩在搭建的草棚处,神情麻木,对于赵安这些快要关城门之时过来的兵卒都没有在意。
赵安的脚步顿了顿,而后便回首,看向半掩的城门,带着身后的众人缓缓走去。
城门口。
赵安从身上的布囊中拿出官印、印绶等物,待城门兵士核验过后,便带着人走入了城门洞。
城内的兵士比荡阴县少上不少,沿街的商铺正在开始关门歇业,显然白天的时候还在正常开门。
赵安带着人一路向着城中县衙而去,他刚刚问过城门兵卒,卢植此刻在城内县衙,而不是在城外淇水之畔的军中大营。
朝歌县县廷门口。
赵安带着身后众人到达之时,一名浓眉、颌下有着整齐短须,颧骨微隆的中年人正头戴武弁大冠,身着玄色交领右衽宽身襌袍在县廷门口等候。
身后是一名中年武官和一名穿着太守官服的中年文官,以及几名亲卫。
“见过卢中郎将,”赵安上前,客气地拱手说道。
卢植看着身前一身官袍,面色黝黑已近中年的赵安,神色平静,心下却五味杂陈,宣陵孝子、当街擦履出身,如今却身居高位,北疆大吏,更是宦官之中的中流砥柱,天下眼前的红人。
若是只有如此,也就是另一个奸佞之人而已,可他越了解,越发现这个在幽州北部经营了十余年的人,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一面。
他见过忠臣、也见过奸佞,却从来没见过眼前这样的人,他用珍奇物品贿赂宫中、可又在朝堂之上竭力推行剿抚安民之策。
更不说这几日听闻,在邺城救治黄巾贼军的伤兵、还帮着分田、接走黄巾贼军的老弱妇幼,虽说此事乃是陛下亲口定下的章程。
可翻遍史书,哪有这种在两军兵戈未歇之时就这么干的......
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赵侯一路辛苦,请!”卢植沉寂了少许,拱手回礼,接着示意身后的亲卫,将赵安身后的人引到县廷旁边的院舍安顿。
赵安闻言,再次拱手回礼,接着对那名亲卫拱手致谢。
卢植三人人见此,楞了一下,但未说些什么,带着赵安与两名亲卫,步入了县廷大门。
县廷大堂,众人依礼入坐。
卢植端坐在上首,赵安则是坐在左侧上首,那名中年武官和原巨鹿太守郭典则是在右侧陪坐。
“赵侯在邺城见过黄巾贼军,以为彼等兵卒如何?”堂内沉寂少许,卢植便捋过颌下胡须,出声问道。
“冀州北部的消息,赵侯可有消息?”
写的不太好,我在改一改,晚点更新吧。
章节倒是写出来了,但是自己看着都没有情绪,就跟嚼干木头一样......一点情绪都感觉不到。
虽然说长篇小说不一定全部章节都要有情绪,该平铺直叙的时候确实不用太刻意想哪些,但是该有情绪的章节,也绝对不能少。
晚上八点吧。
中午是来不及了,我在改一改......
第45章 各取所需
赵安端坐案几之后,稍沉思一下便开口道:“若说黄巾兵卒,确实有一股精锐,人数在万余。”
“至于细节,某也未细看。”
卢植眉头皱了一下,“赵侯即是在邺城附近,就没有去看?”
赵安看了眼对面端坐的中年将校和原巨鹿郡太守郭典诧异的神色一眼,面对卢植摇了摇头,“某只是误入,非是刻意,若是为了这些小事影响陛下安置黄巾教众的旨意,有些得不偿失,故,某也就未细查。”
听闻此言,卢植眼角抽动了一下,未再追问,“那冀州北部如何了?”
“对于此事,某倒是确实遣人去看过,”赵安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面向卢植道:“虽未到两军前线,但据候人回禀幽州刘公已经遣人支援渤海郡,眼下与黄巾在南皮附近僵持。”
“至于常山、中山、河间国等地.....”接着,赵安就将获知的冀州北部消息一一叙说。
卢植边听边思索,听到最后深深吐了一口气,原本在面上带着的忧虑,此刻已是烟消云散。
而对面右侧端坐的巨鹿太守和那名中年将校也是面色带上了少许的喜色。
“这么看来,冀州的局势还未到不可挽回之时,”卢植抚过颌下的胡须,与其比往日稍显轻松道。
“渤海那里有幽州刘公的援兵,常山那里有中山郡的支援。”
“另有南边的朝廷精锐,黄巾虽看似势大,但已是被夹在中间,翻身不得。”
“卢公,”右侧那名将校面色带着笑道:“即是如此,我等是不是动一动?”
“嗯,”卢植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赵安,心下踌躇了片刻,神情有些异样道:“熹平六年年初之时,某也在洛阳当议郎。”
想到当时朝堂上天子与朝臣的廷争,他面色有些唏嘘道:“某记得就是那时,赵侯被陛下破格简拔当的辽西太守。”
赵安闻言愣了片刻,他当时只参加过大朝会,后续那段朝堂议论,他只是听说了大概,后来从张让和赵忠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是灵帝刘宏硬顶着朝堂之上的争议提拔,但是他当时没资格参加,也就真不知道卢植当时在洛阳当议郎。
“原来卢公当时就在洛阳,某那时只是一偏远县令,平时待在洛阳百郡邸,不敢随意上街,怕冲撞了那位贵人。”
“故,未能去拜访卢公,望海涵。”
看着赵安捎带歉意的话语,卢植面色平静地摆了摆手,没有将此话放在心中,且不说别的,就算当时赵安去拜访,他也绝不会见一个宦官门生。
更不用说,以他知道的赵安行事风格,就算知道了,也断不会去拜访他。
故,他心下对赵安的客套话语,未在意,而是继续说道:“某说此事,是因为想起了另一件事。”
“何事?”赵安面色带着些困惑,这都七、八年前的事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是能给卢植留下印象的。
“某当时记得赵侯提出过‘虚实结合、偏师奇袭鲜卑’之策,”卢植面现回忆之色道。
此话一出,右侧的原巨鹿太守郭典和那名将校也是面色诧异的看向赵安,他们还真不知道赵安的过往细节,只知道是依附宦官出身,如今看来,好像还有几分真才实学。
赵安对于二人的目光不甚在意,笑着拱手道:“卢公谬赞了,当日只是赵常侍代陛下相问,某也就是顺势说了一些浅见。”
卢植听罢,面色未有变化,看着赵安已经蓄起来的短须道,心下有些感慨,要是他所知不差,赵安今岁刚步入而立之年,当年还只是二十有二。
不得不说一声是胸有韬略的弱冠英才,可惜出身不正。
且行事虽留有余地,但终归是不容于士林。
卢植虽心下感慨,但面上不显,看向赵安斟酌了片刻道:“某想用赵侯当日的计策,荡阴、黎阳、朝歌重兵布防,另遣几千精锐兵士攻打黄巾东南软肋。”
“若是可以,就一路打通与渤海郡的通道,若是事不可为,也可牵制黄巾兵力,给常山和渤海两路分担些压力。”
“赵侯以为如何?”
“此策甚佳,”不等赵安接话,右侧的那名将校当即拱手,而后面色有些意动道:“末将愿领兵。”
赵安听罢,也是点了点头,这个计策确实不错,后方能稳住,前方也是考虑周全,不过刻意问自己,想来是有什么难处。
他稍微想了一下便问道:“卢公可是缺粮草?”
卢植颔首说道:“当日在朝堂之上,陛下言及由西园出粮草,可除了当时调拨了一批,如今军中所剩确实已经不多,赵侯可否去信陛下,问一问后续?”
“此事不必给陛下去信,”赵安闻言,心下了然,笑着说道:“某来此也是为了帮卢公解决粮草。”
卢植皱了皱眉头,“赵侯不给陛下去信,不知有何办法筹集粮草?”
赵安心中思量了一下,此事早晚都会知道,早些说开也好,便平静地说道:“知道国事艰难,当日张常侍和赵常侍为了平叛捐献了家产,想来河内郡等地的各家家主定不会落与二位常侍之后。”
此话一出,卢植的眉头皱得更深,巨鹿太守郭典和那名将校则是一脸惊讶的看向面色平静的赵安。
“赵侯此话何意?”卢植皱着眉头问道,他不是没听懂,只是有些不确信。
赵安未在意三人的神色,言语流利地接着说道:“如今国事艰难,陛下都省吃俭用,从皇室私产出钱,两位常侍更是带头捐献,想来各郡士族家主,定不会推脱。”
“当然,各家家产不一,某会劝诫各家主量力而行,万不可为了家国就尽出家财。”
“若是还不够,余下的会有陛下西园出的钱财,以平价再赎买一些,想来到时候应该够了。”
听着赵安平静的话语,卢植的眉头皱得更深,沉寂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