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看着岸边,神色依旧是那么平静,“他们可以阻挠,但绝对不敢对咱们下手,除非他想黄巾内乱。”
陈昱听罢,想了想辽西、辽东等地,神色有些了然,便不再多说,静静等着船只靠岸。
不多会,三艘战舰终于靠近了合适的河岸,岸边聚集的那些黄巾兵士的容貌也清晰地落入了船上众人的眼中。
他们除了头上的黄色头巾,跟平常见到的流民和农户没有什么区别,大半是布衣褴褛,身上旧袄打满补丁,裤脚短不及踝,赤着泥脚踩在混着血污的泥地里。
布巾多有磨破、沾着尘土血渍,少数人的黄巾还胡乱缠在脖颈肩头,大多数身上也没什么甲胄,仅有少数精锐身披残破皮札,肩甲开裂、绳线松散,手里兵器驳杂不一,有打磨粗糙的木矛、锈迹斑斑的环首刀,也有就地捡来的锄镰农具。
面庞多是饥黄瘦削,颧骨凸起,面上沾着烟尘与凝固血痕,眼底带着连日攻城的疲惫,目光混杂茫然、高兴与一丝亲切。
就是没有害怕。
几名义长模样的渠帅站在人群靠前位置,衣袍相对齐整,配着铁刀,其余人则是簇拥望向缓缓抵岸的三艘大船,目光齐齐的看向桅上飘扬的旌旗。
“你们......你们今年还接人啊?”
不等船只停稳,一声大喊便传入了站在女墙边的陈昱耳中,他神情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看了看喊声之后变的寂静的河岸,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容,笑着大声回道:“接,怎么不接,你们有人要上船吗?这一次来的船比较多。”
第34章 张宝的无奈
“可......可我们现在造反了,”一声不大的声音响起,原本很是高兴的河岸众人又变得安静,有人低着头,有人则是神情落寞的看向了靠岸的船只。
陈昱带着几名亲卫跳下甲板,看着那些满身泥污、满脸风霜的众人,依旧笑容温和道:“朝廷又不知道你是谁,又不认识你。”
是啊!听闻此言,聚集在前排的众人一脸恍然,朝廷又不知道他们是谁,而后便与身后未听到的人纷纷议论了起来。
陈昱站在人群前面,看着越聚越多的黄巾之人,他在等黄巾渠帅,如今还是要与黄巾渠帅见过才能做下一步之事,不过也不妨碍他继续交谈,他便继续随意地问道。
“你们这么快就拿下了邺城?伤兵是不是很多?”
“昨天夜里打下来的。”一名黄巾兵士闻言,大声地回道,神色有些高兴,而后道:“伤兵不知道,但应该有吧,前几日攻城的时候伤亡不小。”
陈昱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前方拥挤的人群被分开,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渠帅带着亲卫越过人群,停在了陈昱身前十步之外。
“你们来干嘛?”张饶先是看了一眼船上的旗帜,接着皱眉看向身前的陈昱,言语虽显得生硬,但又有些无奈。
辽西船队到达的消息,早就传到了郡府之中的张宝耳中,只是怎么对待辽西船队之事,张宝与众人实在是拿不定主意,打肯定不行,辽西船队这些年在冀州民众中的声望可不是假的。
可真是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救济,每年雷打不动的船队接人种下的信任,如今在冀州的这些底层教众,不敢说全部都受过其恩惠,至少有八成是喝过他们的粥,等过他们的船队。
他们的亲人、邻里就有上船去往辽西的,若是直接攻打,不用别人出兵,整个冀州黄巾内部就得乱,实在是不敢乱下命令。
不得已,赵宝与众人商议了一下,便决定给大贤良师张角去信问问,而这里先接触一下,看看辽西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位是太平道渠帅?”陈昱看着未曾下马的赵饶,语气平静地问道。
张饶听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多的太平道教众,皱了皱眉,对身侧的亲卫嘱咐几句,让其带着各小帅和头目,安抚住教众,暂时让他们回去,便回过头继续看向陈昱。
“正是,某是太平道一方渠帅张饶。”
陈昱目光扫过张饶身后被驱散,频频回头且依依不舍的哪些黄巾底层教众,回首看向身前,拱手道:“见过张渠帅,不知城中是哪位主事?是大贤良师本人,还是地公将军或是人公将军的那位?”
“刚刚听闻,诸位前几日攻城伤亡不小,某船上有医者,可以帮着救治。”
张饶闻言,眉头皱得愈发深,大贤良师和人公将军的名号不说,地公将军的名号可是出现没几日,辽西船队是在水上,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未急着追问,而是面色带上不解,“城内是地公将军。”顿了顿,接着说道:“尔等是朝廷官员,肯为吾等救治?不怕朝廷问责?”
“张渠帅不必担心此事,此事自有某上官去扛着。”陈昱一脸坦然,而后继续道:“张渠帅可否为在下引荐一下地公将军?”
“伤兵多拖一日便少一分生还的希望,劳烦张渠帅。”
张饶依旧眉头不展,看向遮蔽了一大片河道的船队,看着船上女墙边全员穿戴甲胄的兵士,心下犯难。
地公将军先接触的事倒是完成了,辽西船队要做什么,也问清楚了,可这事怎么就那么怪呢......
他们再跟朝廷打仗,而这边属于朝廷的辽西船队过来说要帮着救治伤兵,这算怎么回事......
“怎么称呼?”张饶沉默了片刻,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便看向身前问道。
“某陈昱,曾经也是流民,”陈昱拱手回道。
张饶听闻愣了一下,仔细端详了一下陈昱,语气稍缓道:“陈昱君若是不怕,就跟着某进城见地公将军。”
陈昱听闻颔首,回首看向船上点了点头,便接过张饶亲卫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卫跟在其身后,穿着武将官服,在沿途黄巾教众好奇的目光下一路想着郡府府邸而去。
翌日的邺城北城墙。
张宝皱眉看着城外三里之外,一处靠近河边的空地。
一群穿着皂衣的人带领着近千衣衫破碎的太平道教众挖土修建营寨,不,按照昨日那名叫陈昱的军吏说法,那是战地医院。
不小的一片空地被木桩和麻绳围了起来,内部空地是已经立起来的好些个营帐,一群身穿素色短褐的人系着青色布条进进出出。
每一个营帐外面都有一口架起来的铁锅。
“这能行吗?怎么这么怪......”城墙上,张宝身侧站立的几名渠帅中,一人实在是没忍住,出言嘟囔道。
张宝没有回话,昨日与陈昱商议过后,对辽西船队接人之事,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言明需要等大贤良师回信。
他其实也想精简一下教众,倒不是不知道留着人可以补充精锐兵士的伤亡,可人多了粮食消耗也大,还有随军的家眷,加起来损耗更大,虽说有邺城的周边打下的坞堡存粮,粮食一时半会不缺,可这些总归是有数的。
且精兵与普通教众的区别,他也看得出来,故,辽西船队接人,他内心其实是有些意动,但事关重大,还是等他阿兄回信比较好。
至于辽西人要建立什么战地医院,他倒是没有回绝,毕竟伤兵若能救过来,对他们也有好处。
“他们愿意,就让他们去做。”张宝踌躇了一会,轻声说道。
“他们看起来可不弱,万一要是突然攻城怎么办?”今日朝食时刻才回来的卜福面色担忧道。
余下的众渠帅低头想了片刻,便看向了目光一直看着远处的张宝。
张宝目光落在漳河河道上那片浮动的‘陆地’,想了想这些年辽西船队在冀州的所作所为,心下叹了口气,别说是教众,就连他都对辽西这些人有一丝说不上来的信任。
这七八年间,他们太平道在民间传教、施粥流民,辽西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比他们做的还要好,基本属于是不计回报,也不知图的是什么......
两方在冀州相安无事了七、八年,互不打扰,也算是互有了解。
“他们不会的。”张宝的话语带着一丝笃定,但又接着说道:“不过该有的防备不要落下。”
“白天遣兵士看着,晚上紧闭城门防范。”
张宝身侧的众渠帅闻言,彼此看了看,也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暂时也只能这么做了。
除了推迟更新,好久没说话了。
平日除了推迟更新,确实很久没说什么了。
其实也不知道说点啥......
黄巾场面按说是大场面,但是确实是没什么经验,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大家不要犹豫,直接说,我是一直秉持着边写边学习的态度。
还有就是,谢谢各位兄弟们,这么长时间的支持,我这人其实也说不出什么太多的好话......只能说谢谢。
估摸着大家岁数都不小了,六一是没办法过了,哈哈哈哈。
不过还是希望大家能在生活中随时随地的遇见高兴的事,祝兄弟们生活愉快!
喝水塞牙了......
店里洗衣机后面的水管爆了......等师傅过来维修,又得拖到晚上了,对不住,兄弟们......
第35章 原地固守
河内郡汲县县城近郊。
官道两侧荒田残草狼藉,洛阳来的数万官军止步于此。一时间旷野之上人声错落,兵卒匆忙掘壕立寨,锹镐刨土之声此起彼伏。
各部甲士卸下行装,却未松懈甲械,矛戈成林沿街沿排布,巡哨骑兵三五一组,往复奔走于营垒外围,马踏尘土卷起阵阵黄雾。
原本随军行进的粮草辎重尽数收拢入营,大车首尾相连,在外围临时垒成简易屏障。
中军帅旗迎风紧绷,帐外往来传令小吏步履匆匆,各色军令顺着营垒层层传递。
远处乡间村落十室九空,偶有逃难百姓躲在林边张望,望见连绵连片的官军大营,又慌忙缩回树丛。
全军戒严,步卒枕戈、战马不解鞍,探骑一拨接一拨驰出大营,分往黎阳、朝歌、邺城三个方向而去。
风掠过连片营帐,四下不见往日行军的喧嚷,只剩紧绷的肃杀,邺城陷落的消息在早上就已经传遍了大军。
军中人人皆知,河北门户洞开,黄巾旦夕便可南下逼近大河,眼前汲县大营已成阻拦贼兵南下的第一道防线。
而在此刻的中军大帐里,却又是另一番怪异的场景。
“你的意思是说,是误入?不知道邺城已经陷落,后就直接在城外靠岸,开始接受流民和黄巾教众?”
帐内以粗麻布围合,地面铺着干草,正中一张厚重木案,案上摊开一卷冀州郡县舆图,墨线勾画的邺城、黎阳、朝歌等地被炭笔重重圈记,旁边散乱摆着简牍、斥候递来的残破急报。
卢植一身半卸的青铁甲胄,甲边沾着尘土,站在案前满脸的古怪。
帐内右侧坐着袁绍为首的五军校尉,左侧则是先前自巨鹿、邺城溃逃而来的官吏,巨鹿太守郭典和魏郡太守张则赫然在列。
不过此刻的一干人等,却看着帐内中间站立的一名军士,一脸的不可置信。
“正是,”刘顺拱了拱手,对于周遭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接着说道:“此次随行的船只过多,就是想掉头也实属来不及了,故明公就下令直接靠岸。”
“简直就是荒谬,那为何黄巾贼军不打尔等?”原魏郡太守张则起身驳斥,脸色涨红,他被打的丢城而逃,赵安在干什么?他带着人直接在黄巾眼前招降,哪有这种事,这岂不是说衬的他很无能......
巨鹿太守郭典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皱着眉看着刘顺。
卢植与袁绍为首的洛阳一干将领也未说话,只是等着后续的话语。
“张太守所问,明公给下官说过了,”刘顺面色平静,心下却对与眼前众人交涉腹诽,往常在辽西、辽东哪有这么麻烦的事,大家都有话直说,这些人倒好,不是这个不对,就是那个不对,还说不出什么理由,简直就是一群麻烦。
但想到赵安交代的事,只得压着性子,继续说道:“吾等辽西船只奉陛下旨意,在冀州救济流民已有七、八年,故,尔等虽叛乱,但依旧念着陛下的仁慈。”
“如今陛下少府旗帜一到,黄巾底层教众虽碍于渠帅们不敢直接弃暗投明,但彼等渠帅亦不敢攻打悬挂陛下少府旗帜的辽西船只。”
“否则不用朝廷大军平叛,彼等自己就要内部生乱。”
刘顺此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静了下来,魏郡太守张则涨了脸,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但终究是未能说出口。
巨鹿太守郭典也不知如何接话,一时滞在了原地。
洛阳而来的北军将校则是瞪着眼,看着张嘴就来的刘顺,神情惊疑错愕,满脸都是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困惑与不解。
唯有案前的卢植和袁绍若有所思,刘顺的话跟那个在朝堂之上的赵安太像了,邺城黄巾教众肯定在因为辽西旗帜,而不是什么少府旗帜,若真是感念天子恩德,何苦造反。
可如今赵安却抓着船上的旗帜做文章,他们也不能说此话是错的,若是此话被在洛阳的灵帝刘宏听见,只怕就要问了,朕的旗帜没有用?
故,此刻这件事只能是因为少府旗帜,也必须是少府旗帜。
“赵将军此次本就是负责冀州战后安置,本将就不再追问了,”卢植的面色恢复平静,不论如何,赵安在邺城附近,算是缓了黄巾南下的攻势,他这里倒是可以从容一下。
“不知赵将军何时到本将大营?有没有冀州北部的消息?”卢植不等刘顺接话,便继续追问道,神色带着些焦急。
如今的冀州,巨鹿、魏郡、清河国、安平国四地只剩下一些寥寥无几的大城,而冀州北部的常山、渤海、中山、河间等地则是还没有消息。
他所带的大军若是直接与黄巾野战,胜还罢了,若是败了,只怕事情就再也难以挽回.......
自得到邺城陷落的消息开始,他便命令前锋驻扎在黎阳,又派遣一队人马赶赴朝歌县,与中军所在的汲县连城一条线,只敢固守不敢轻动。
如今赵安虽行为古怪,但终究是给朝廷大军减了不少的压力,而且若是赵安能得到冀州北部的消息,对他后续调兵也算是有莫大助力。
“此事下官还不得而知,下官出来的时候,明公确实是派遣过船只向北,想来就是为了冀州北部的消息。”
“过两日得了消息,明公应该就会来此与将军汇合。”
刘顺拱手,语气平静地答道。
帐内众人听闻,纷纷看向了案前身着青铁甲胄的卢植,至于先前赵安在邺城附近,在黄巾贼军眼皮子底下接受流民之事,实在是过于骇人听闻,众人一时半刻想不明白,不得不暂时压在心下。
刘顺见帐内复又沉寂,卢植在皱眉沉思,余下的人也是各自环顾未语,便再次拱手道:“将军若是无事,下官就回去复命了。”